第193章 喋血高炉,工人的怒吼与特种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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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包头。
一场罕见的白毛风席卷了阴山山脉,狂暴的西北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粒,像无数把锋利的锉刀,疯狂地刮擦着包头城外的每一寸土地。气温已经骤降到了零下二十几度,泼水成冰,连在城墙上站岗的哨兵,睫毛和眉毛上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然而,在包头城北三十里外的西北第一钢铁联合体厂区内,却是另一番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高达数十米的一号高炉,宛如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远古巨兽,正发出震耳欲聋的低沉咆哮。高炉内部,高达一千五百度的烈焰正在疯狂舔舐着铁矿石与焦炭,将那些从白云鄂博运来的冰冷石头,熔炼成滚烫的暗红色铁水。
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浓烈的黑白烟柱,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显得格外的壮观。红砖厂房内,蒸汽机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皮带轮飞速旋转,将源源不断的动力输送到各个车间。
这里,是李枭堪堪建立起来的重工业心脏。
深夜十一点,正是厂区夜班工人最疲惫、也是最容易走神的时候。
厂区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备用物料仓库内,没有开灯,只有外面探照灯扫过时,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
“嘎吱——”
仓库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从里面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探出头,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巡逻的哨兵刚刚走过,这才压低声音,用略带颤抖的河南口音说道:“进来吧,这条线是盲区,下一个岗哨在五百米外的水泵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风雪的暗影中,如同鬼魅般闪出了六个黑影。
他们穿着西北钢铁厂制式的灰蓝色粗布防寒工装,帽檐压得极低,领子高高竖起,将大半张脸都遮挡得严严实实。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重的铁皮工具箱。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伪装成山西商人、成功混入包头城的日本王牌特工——樱花计划A组大队长,田中少佐。
田中走进仓库,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借着微弱的光线,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带路的内鬼。
这人名叫钱守理,原本是巩县兵工厂的一名副处长。李枭在河南搞大搬家的时候,用枪指着脑袋把这帮旧官僚和技术骨干强行押到了大西北。
钱守理在河南的时候,天天喝着毛尖,听着豫剧,靠着吃回扣和倒卖报废零件,日子过得比县太爷还滋润。可到了包头,李枭实行的却是军事化管理,虽然给的薪水不低,但那种贪污受贿的油水彻底断了。更让他崩溃的是,这塞外的苦寒和风沙,让他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当田中的手下在包头城里的暗娼馆子里找到他,并拍出五万块现大洋的银票,以及一张日本天津租界的定居证明时,钱守理那颗充满了贪婪与怨恨的心,瞬间就被彻底腐蚀了。
“田中太君……”钱守理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我……我已经把你们带进来了。前面再过两道走廊,就是一号高炉的核心冷却水塔和中央发电机组。我的任务完成了,那剩下的一半大洋……”
“钱桑,帝国是不会亏待朋友的。”
田中少佐从口袋里掏出银票,塞进钱守理的大衣口袋里,同时用流利的中文低声说道:
“不过,现在还不是你离开的时候。高炉区外围有西北军的独立警卫排,内部还有工人的流动岗。如果没有你这位处长的身份做掩护,我们很难光明正大地把这些维修工具带到核心区域。等炸弹安放完毕,我们一起撤离。到了天津,大日本帝国会保证你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钱守理咬了咬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摸了摸口袋里厚实的银票,心一横:“好!我带你们过去!但这厂子里现在新搞了个什么工人纠察队,那帮泥腿子像疯狗一样,到处乱窜,咱们得走地下蒸汽管道的检修通道,避开他们。”
田中点了点头,回头对着五名手下打了个战术手势。
五名特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拉开了灰色工装的拉链。在工装的掩护下,赫然挂着德制MP18冲锋枪!
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些冲锋枪的枪管上,都加装了由日本军工部门特制的圆筒形消音器。虽然这会极大地降低子弹的初速和射程,但在这种厂区内的狭窄遭遇战中,这绝对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而在他们手中提着的铁皮工具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扳手和锤子,而是整整六十公斤、足以将一艘轻型巡洋舰炸成两截的高纯度苦味酸黄色炸药,以及精密的发条式定时雷管。
田中少佐的目标极其明确:炸毁一号高炉的冷却水塔和中央发电机组。
一旦断水断电,一号高炉内部那一千五百度的高温铁水将瞬间失去压制。铁水会烧穿炉壁,发生灾难性的大爆炸。不仅这座造价数百万大洋的高炉会彻底报废,整个厂区的核心技术人员也将死伤殆尽。西北军的重工业命脉,将被彻底切断!
“行动。”田中少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
与此同时,一号高炉外围的三号车间走廊里。
“哐当,哐当……”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队十二人的巡逻队伍,正背着擦得锃亮的汉阳造步枪,打着手电筒,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消防阀门和配电箱的锁扣。
领头的,正是从西安调往包头的厂区工人纠察队队长——赵铁柱。
自从李枭在西安厂区大胆启用了这支工人武装后,效果出奇的好。这些把工厂视为自己饭碗和身家性命的工人们,爆发出了一种连正规军都难以企及的责任感。
鉴于包头钢铁联合体的战略地位更为致命,李枭亲自下令,将赵铁柱和五十名最核心的纠察队骨干调往了包头,在这里迅速建立起了包头分队。
“铁柱哥,这鬼天气,风刮得跟刀子似的,要是能喝口烧刀子就好了。”
跟在赵铁柱身后的一名年轻工人——栓子,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把手里的汉阳造往怀里紧了紧。
“喝个屁!执勤的时候沾一滴酒,按照纠察队纪律,立马扒了你的红袖标,把你踢回车间去扫地!”赵铁柱瞪了他一眼,虽然语气严厉,但眼神里却透着大哥般的关切。
赵铁柱停下脚步,拍了拍身旁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
“栓子,弟兄们。咱们以前给军阀干活,那是啥日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动不动还要挨工头和当兵的鞭子。一个月累死累活,发下来的那点军用票连几斤黑面都买不到。”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听着远处高炉传来的轰鸣声。
“可是李督军给咱们发的是真金白银的现大洋!是能填饱肚子的白面馍馍!雷先生在夜校里教咱们识字,告诉咱们,这机器不是剥削咱们的刑具,这是咱们穷人翻身做主、挺直腰杆子的根本!”
“这高炉,这车间,就是咱们的命根子!是咱们全家老小的饭碗!谁他娘的要是敢来砸咱们的饭碗,老子就在他的脑袋上开个透明窟窿!”
“铁柱哥说得对!谁砸咱饭碗,咱就拼命!”身后的十几名工人都极其坚定地附和着。
他们没有军人的那种铁血杀气,但他们身上,却有着一种属于工人的、坚如磐石的韧性。
“走,去前面水泵房看看。这几天风雪大,管道容易结冰,得盯着点除冰阀。”赵铁柱挥了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穿过一条幽暗的连接通道,前面就是一个十字岔路口,左边通向水泵房,右边则直达一号高炉的底部核心区。
就在赵铁柱带人刚走到岔路口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右边的通道里传了过来。
赵铁柱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在钢铁厂干了十几年,他对各种金属的声音太熟悉了。那不是扳手掉在地上的声音,而更像是某种精密的、带有弹簧卡扣的金属部件相互摩擦的声音。
“站住!什么人?!”
赵铁柱果断地举起手电筒,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地打向了右边的通道。
光柱中,七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身影被照了个正着。
他们似乎也没料到在这个时间、这条偏僻的检修通道里会遇到巡逻队,队伍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别开枪!是我!设备处的钱守理!”
钱守理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从人群中挤上前来,摆出一副官僚的臭架子,大声呵斥道:
“你们纠察队大半夜的在这里瞎咋呼什么?!没看到我正带着人去抢修吗?”
赵铁柱用手电筒照在钱守理的脸上,看清了这位确实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官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手中的步枪却没有放下。
“钱处长?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亲自带队下来了?”赵铁柱警惕地打量着钱守理身后的那六个低着头的人,“这几位师傅看着面生啊。水泵房那边的检修班我都认识,没见过他们。”
“废话!”钱守理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指着身后,“高炉底部的冷凝管出现了压力异常,这是督军府从天津重金请来的高级技师!专门来解决疑难杂症的!耽误了高炉生产,你们这帮泥腿子担待得起吗?!”
天津来的高级技师?
赵铁柱皱了皱眉。厂里确实会有外地的高级技工来指导,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原来是天津来的大师傅,失敬失敬。”赵铁柱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他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走上前去,抽出一根递向站在最前面的田中少佐。
“大师傅辛苦了,抽根烟提提神。”
田中少佐的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接过了那根香烟。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与赵铁柱的目光交汇的那短短半秒钟。
赵铁柱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干了十五年的八级老钳工,赵铁柱对工人的手太熟悉了。一个常年和钢铁、锉刀、机床打交道的高级技工,手掌心、虎口内部和指尖,必定会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也绝对洗不干净那种深入骨髓的机油黑泥。
但是,眼前这只伸出来的手,手掌虽然粗糙,但老茧的位置完全不对!
他只有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以及虎口外侧靠近大拇指根部的地方,有着厚厚的、类似于磨出来的硬茧。而且,那双手极其干净,没有一丝机油的味道,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刺鼻的、类似于苦杏仁的化学药剂味!
那根本不是拿锉刀的手,那是常年握枪、扣动扳机磨出来的枪茧!而那种苦杏仁味,是炸药的味道!
不仅如此,赵铁柱眼角的余光扫过这六个人。
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管钳。但是,他握管钳的姿势,不是像工人那样握在握柄的末端以增加杠杆力,而是紧紧地握在管钳的重心位置,就像是在握着一把准备随时劈砍的日本武士刀!
他们的身上,没有工人的汗臭和机油味,只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气!
“内鬼!特务!”
这四个字在赵铁柱的脑海中如同炸雷般轰响。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递出香烟的同一瞬间,原本憨厚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猛兽般的凶狠,他猛地向后一个翻滚,同时声嘶力竭地狂吼出声:
“敌袭——!!!他们不是工人!!”
“砰!”
赵铁柱在倒地的瞬间,直接扣动了手中汉阳造的扳机。
清脆而震耳欲聋的步枪声,在这条狭窄的钢铁走廊里炸响,子弹擦着钱守理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水泥墙上火星四溅。钱守理吓得惨叫一声,直接尿了裤子,瘫倒在地。
“八嘎!开火!”
田中少佐见伪装被识破,眼神瞬间变得如恶狼般凶残,他直接一把扯开了工装的拉链,抄起了挂在胸前的微声冲锋枪。
“噗噗噗噗噗——!”
五把加装了消音器的MP18冲锋枪,发出了犹如毒蛇吐信般沉闷的连射声。
密集的9毫米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呃啊——!”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年轻纠察队员,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胸口和腹部就爆出了十几团刺眼的血花。他们被冲锋枪巨大的动能打得向后飞起,重重地砸在墙上,手中的汉阳造摔落在地。
“栓子!大头!”
赵铁柱目眦欲裂,他躲在一个巨大的钢铁阀门后面,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兄弟,双眼瞬间红得滴血。
“给老子打!死也不能让他们过去!”
剩下的十名纠察队员没有一个人后退。
如果是以前的杂牌军,遇到这种火力完全不对等的突袭,早就作鸟兽散了。但这些工人没有。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战术规避,他们只知道,这群王八蛋要砸烂他们的饭碗!
“砰!砰!砰!”
工人们依托着走廊两侧的管道、煤车和钢铁支柱,拉动着枪栓,用汉阳造那缓慢的射速,向着对面的日本特工发起了英勇的反击。
但装备的代差太大了。
日本特工训练有素,他们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微声冲锋枪的火力压制,一步步向前逼近。子弹打在钢铁管道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滚烫的高压蒸汽管道被流弹打穿,“嘶嘶”地喷吐出灼热的白色蒸汽,瞬间让走廊里的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噗!”
又一名工人被子弹打穿了脖子,捂着喉咙痛苦地倒下。
“队长!顶不住了!他们火力太猛了!”一名肩膀中弹的工人咬着牙大喊。
“顶不住也得顶!”
赵铁柱的左臂也被流弹擦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他一边疯狂地拉动枪栓还击,一边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捂着肚子、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学徒。
“二娃!别管我们!顺着通风管道爬出去!去拉响中央锅炉房的警报汽笛!快去!!!”
“铁柱叔……”二娃满脸是泪。
“滚啊!!!”赵铁柱一脚踹在二娃的屁股上,转身再次端起步枪。
“咔哒。”
汉阳造的撞针发出一声空响,没子弹了。
对面的日本特工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二十米的距离。透过白色的蒸汽,赵铁柱甚至能看清田中少佐那双冷酷无情的三角眼。
“没子弹了……”
赵铁柱一把将汉阳造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身边仅存的四名同样打光了子弹的工人兄弟。
在这群目不识丁的汉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狂暴。
赵铁柱反手抽出了一把平时用来检修机器的铸铁管钳!
其他的工人,有的抄起了撬棍,有的举起了铁锤。
“弟兄们,雷先生说过,工人阶级,是有骨头的!”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发出一声咆哮:
“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杀啊!!!”
五名手无寸铁的中国工人,挥舞着工业工具,迎着对面喷吐着火舌的冲锋枪,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工人瞬间被子弹打成了筛子,但他们倒下时巨大的惯性,竟然硬生生地将两名日本特工扑倒在地。
“死吧!”
一名身中数弹的工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死死地咬住了一名日本特工的耳朵,硬生生地将其撕咬了下来!那特工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冲锋枪掉落在地。
赵铁柱像一头发疯的蛮牛,硬顶着大腿上挨了两枪的剧痛,狂冲到了田中少佐的面前。他双手高举着那把沉重的铸铁管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田中的脑袋。
田中少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连军人都不是的中国泥腿子,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战斗意志!
“找死!”
田中少佐一个柔道侧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砸,管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钢管上,火星四溅。田中顺势一记枪托,狠狠地砸在赵铁柱的后脑勺上。
赵铁柱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短短三分钟。
十二名厂区工人纠察队队员,九人战死,三人重伤昏迷。
但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拖住了这支装备精良的日本王牌特工三分钟!
而这三分钟,对于整个包头钢铁厂来说,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呜——呜——呜!!!”
就在田中少佐跨过赵铁柱的身体,准备继续向高炉底部突进时,厂区上空,突然爆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报汽笛声!
那个叫二娃的小学徒,拉响了中央锅炉房的蒸汽警报阀!
“不好!暴露了!”
一名日本特工脸色大变。
田中少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脸色铁青。外面的大喇叭里,已经传来了密集的军靴奔跑声和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
“西北军的特种部队反应速度极快!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田中少佐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指着前方那座散发着恐怖热量的高炉底部。
“A组,C组,留在这里阻击敌军!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们!”
“B组,带上炸药,跟我上高炉!快!”
……
“吱——嘎——!”
三辆涂着迷彩的轻型装甲突击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在三号车间的大门外猛地停下。
车还没停稳,车厢后挡板轰然落下。
虎子披着一件敞开的军大衣,眼睛红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怒狮,从车上一跃而下。他手里拎着一把装了七十发弹鼓的花机关冲锋枪。
作为负责包头卫戍的最高军事长官,虎子刚才正在两公里外的指挥部里吃夜宵,警报一响,他连大衣的扣子都没顾得上扣,直接带着最精锐的特务营一个连冲了过来。
“营长!里面有枪声!是微声冲锋枪!”二狗子端着枪冲上前来汇报。
虎子看了一眼那扇被从里面反锁的厚重铁门,眼中凶光毕露。
“拿炸药包!给老子把门炸开!”
“轰!”
一声巨响,铁门被炸得变形飞出。
虎子第一个冲进了硝烟弥漫的走廊。
当强光手电照亮那条满是蒸汽和鲜血的走廊时,虎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走廊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九具穿着灰蓝色工装的尸体。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弹孔,但每个人的姿势,都是向前扑倒的。在最前面,他还看到了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沾血管钳、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赵铁柱。
这帮工人,这帮连正规军事训练都没受过几天的老陕,硬是用命,替他们守住了第一道门。
“我澡你姥姥的……”
虎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团火给点燃了。
“砰砰砰!”
前面的拐角处,留守的三名日本特工发现了冲进来的西北军,立刻依托管道作为掩体,开火射击。
两名特务营的战士躲闪不及,中弹倒地。
“隐蔽!是硬茬子!”
虎子一把将身边的战士按倒,自己躲在一个巨大的配电箱后。
“营长!拿手榴弹招呼他们!”二狗子急红了眼,从腰间掏出一枚木柄手榴弹。
“你他娘的疯了!”
虎子一巴掌拍飞了二狗子手里的手榴弹,怒吼道:
“这里是化铁炉的肚子底下!周围全是高压蒸汽管和煤气管道!一颗手榴弹下去,引起煤气殉爆,咱们连同这座高炉全都得飞上天!”
不能用重火力!不能用炸药!甚至连连发扫射都要极其小心!
这对于习惯了火力覆盖的西北军来说,简直就是戴着最沉重的镣铐在跳舞。
“那咋办?!就这么让他们在这儿卡着?”二狗子急道。
“咋办?”
虎子一把将手中的花机关冲锋枪背到身后,反手从腰间的牛皮鞘里,抽出了一把长达半米的、开了血槽的特战军刺!
在这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在这充斥着高压蒸汽和几百度高温的钢铁森林里,子弹已经失去了统治力。
“既然不能开枪,那就用祖宗留下的手艺!”
虎子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野性光芒,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同样红了眼的特务营精锐。
“弟兄们!拔刀!”
“这帮畜生杀了咱们的工人兄弟,今天,老子要生撕了他们!”
“杀!”
没有震天的枪炮声。
几十名西北军最精锐的特务营战士,拔出军刺、大刀甚至工兵铲,如同黑夜中无声的狼群,借着喷涌的白色蒸汽作为掩护,向着那几名火力被限制的日本特工,发起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冲锋!
那三名留守的日本特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群从蒸汽中扑出来的“野兽”给淹没了。
冲锋枪的子弹打空了一个弹匣,还来不及换弹,虎子已经一跃而起,如同泰山压顶般将一名特工扑倒在地。
“噗嗤!”
冰冷的军刺毫无花哨地刺入了那名特工的咽喉,用力一搅,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虎子一脸。
仅仅一个照面,留守的三名特工被愤怒的西北军乱刀砍成了肉泥。
“营长!上面!他们在上面!”二狗子指着高炉外部那错综复杂的钢铁检修栈道大喊。
透过升腾的蒸汽,虎子看到,在距离地面三十多米高、环绕着巨大炉体的那条只有半米宽的钢铁栈道上,三个人影正背着沉重的工具箱,向着冷却水塔的核心控制阀攀爬。
在那上面,温度高达八十多度,连呼吸的空气都烫人。而且栈道狭窄,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到下方的高温炉渣池里,尸骨无存。
更致命的是,那里的管道密集度是下方的十倍!如果子弹打穿了那一层薄薄的冷却水套,引起铁水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二狗子!你带人把下面围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虎子脱掉沉重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一身精悍的伤疤。他将一把军刺咬在嘴里,两把驳壳枪插在腰间。
“老子亲自上去会会这帮东洋矮子!”
说完,虎子像一只敏捷的猿猴,抓住滚烫的钢铁扶手,向着三十米高的栈道疯狂攀爬。
上方。
田中少佐正满头大汗地将最后两块苦味酸炸药,用铁丝死死地固定在冷却水塔的主循环管路下方。
他看了一眼表,冷汗顺着额头滴在滚烫的钢板上,瞬间蒸发。
“时间不够了!”田中对着手下吼道,“启动雷管!”
“咔哒,咔哒……”
令人毛骨悚然的齿轮转动声,在这炙热的半空中响起。
就在这时,一声犹如猛兽般的怒吼从下方传来。
田中少佐猛地回头。
透过脚下镂空的钢格栅,他看到一个赤裸着双臂的中国军人,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不到十米的转角平台处!
“拦住他!”
田中对着身边的一名手下下令,自己则转身继续连接复杂的起爆电线。
那名日本特工拔出一把锋利的日式肋差,踩着嘎吱作响的钢板,向着虎子扑了下去。
在三十米的高空,一条只有半米宽、一侧是绝壁、一侧是高温炉壁的死亡栈道上。
两个特种兵,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死!”
日本特工一刀直刺虎子的心脏,刀法狠辣,带着剑道一击必杀的凌厉。
虎子根本没有退,他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避无可避。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疯狂,竟然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不顾一切地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把锋利的肋差刀刃!
“哧——”
刀刃割裂肌肉的声音响起,虎子的左手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硬生生地将刀刃卡在了自己的骨头缝里!
那名日本特工震惊了,他试图抽刀,却发现那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刀身。
就在这停顿的半秒钟。
虎子右手握着的军刺,带着风声,自下而上,一个极其狠辣的上挑!
“噗嗤!”
军刺精准地从特工的下颌骨刺入,直接贯穿了大脑,刀尖从头顶冒了出来。
虎子一脚将这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踢下了三十米高的栈道,“扑通”一声掉进了下方的废料池中。
虎子喘着粗气,甩了甩左手上的鲜血,一脚踹开了连接核心平台的铁门。
平台中央,那个巨大的定时炸弹已经被安装完毕。红色的指针,正在向着最后的死亡刻度倒数。
两分十五秒。
田中少佐缓缓站起身,他知道任务已经完成,炸弹一旦启动,其复杂的反拆卸装置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解开的。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手是血的中国军官,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轻蔑。
“支那猪,你们输了。”
田中少佐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空手道起手式。
“老子输你妈!”
虎子发出一声咆哮,合身扑了上去。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这是纯粹的街头搏命和战场杀人技的碰撞!
田中少佐的格斗技巧确实高超,他一个闪身避开虎子的军刺,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虎子的软肋上,只听“咔嚓”一声,虎子的一根肋骨断裂。
但虎子连吭都没哼一声,借着田中挥拳的惯性,他猛地一个头槌,狠狠地撞在田中的鼻梁上!
“砰!”
田中的鼻梁骨应声碎裂,鼻血狂喷,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啊!”田中怒吼一声,一个过肩摔试图将虎子扔下平台。
但虎子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了田中的身体,两人像是一对翻滚的野兽,在这极其危险的高空平台上疯狂地互相撕咬、击打。
高温烤焦了他们的头发,汗水混合着鲜血在钢板上流淌。
“给老子断!”
虎子在翻滚中,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双腿死死锁住田中的腰,双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田中的右臂,腰部猛地发力,一个极其残暴的反关节十字固!
“咔嚓——啊!!!”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田中少佐的右臂肘关节被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露了出来。
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虎子翻身骑在田中身上,一记重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直接将这名日本王牌特工砸得休克过去。
虎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肋骨的剧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固定在管道上的炸弹。
一分二十秒。
看着那由几十根红蓝交错的电线、复杂的机械齿轮以及三大块高纯度黄色炸药组成的恐怖玩意儿,虎子彻底傻眼了。
他是个杀人的祖宗,但对拆弹这种精细活,他就是个文盲!
“来人啊!叫工兵!叫懂这玩意儿的人上来!!!”
虎子对着下方声嘶力竭地狂吼。
下方早就急疯了的二狗子大喊:“营长!已经派人去叫了!爆破科的高材生就在附近,马上就到!”
“快点!他娘的还剩一分钟了!”
虎子看着那跳动的秒针,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让开!让我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铁楼梯上响起。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少尉军装的年轻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平台。他就是讲武堂工程与爆破科的优秀毕业生,孙明。
孙明一看到那个炸弹,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官……这是日本关东军最新型的九一式双回路定时炸弹!里面有水银防倾斜装置和断路反拆卸雷管!”
孙明的声音在发抖,他只是在教材上学过这东西的原理,这可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实战!
“别给老子背课文!就问你能拆不能拆?!”虎子双眼血红地吼道。
“能!我试试!千万别碰它!”
孙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精细的斜口钳。
四十秒。
平台上的温度高达八十度,孙明的眼镜上全是汗水,他不得不用力甩了甩头,死死地盯着那几十根错综复杂的导线。
“不能剪红线,红线是短路起爆……蓝线是机械电源……”
孙明嘴里念叨着,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三十秒。
“剪不断理还乱!”孙明突然转头看向虎子,“长官!给我一截铜丝!任何能导电的东西都行!快!”
虎子愣了一下,他哪来的铜丝?
突然,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田中少佐,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破损的机械怀表,表链断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的铜制卡轴。
虎子一把扯下那块怀表,用军刺硬生生将表壳撬开,抠出里面那一根细细的铜游丝,递给孙明。
“这个行不行?!”
“够了!”
二十秒。
孙明双手颤抖着,将那根细微的铜丝,小心翼翼地搭在了炸弹起爆器左侧的两个极其隐蔽的金属节点上。
“双回路……只要我人工短接它的主雷管供电,剪断计时器电线就不会起爆!”
十秒。
铜丝搭上的瞬间。
“咔。”
孙明毫不犹豫地一钳子剪断了那根最粗的黄色导线。
“滴答。”
定时器的秒针,死死地停在了00:03的位置上。
微弱的电流声消失了。高炉依然在轰鸣,但那种悬在头顶的死神镰刀,终于被移开了。
孙明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钢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成……成了……”
虎子看着那个停住的秒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他走到瘫倒在地的田中少佐面前,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之气。
他抽出腰间的一根用来捆扎钢筋的粗铁丝。
“营长,这小子怎么处理?”刚爬上来的二狗子气喘吁吁地问。
“别弄死了。”
虎子用铁丝极其粗暴地穿透了田中的锁骨,将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拖了起来。田中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抽搐。
“把这个杂碎,还有下面那个带路的内鬼,给我用铁丝绑结实了。”
虎子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片狼藉的走廊,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为了保卫工厂而战死的工人兄弟。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钢盔,将腰挺得笔直,对着那些死去的工人,敬了一个极其庄重、极其肃穆的军礼。
“把他们活着带回西安。”
虎子的声音,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透着一股杀气。
“督军说了。不管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
“敢动咱们西北的命根子。”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他拿人头来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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