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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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一铎的手没有停。金光已经沿着那道缺口走完了整个符文网的一小半,像是在一张大网上拆线。他每拆一根,地面的震动就弱一分,院子里的阴冷气息就淡一点。 灰万红蹲在墙角,耳朵贴着地面,听着地底的声音,眉头一直皱着。过了片刻,他抬头说了一句:“还剩最后一条线。拆完就破了。” 苟一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猛的又按在旗杆上,金光暴涨,像一把无形的刀,沿着地底的符文网切了下去。整座院子的地面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就暗了。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像是被抽走了血的血管,一根一根地灰败下去,消失了。风重新吹起来了,吹过院墙上的藤蔓,叶片哗哗地响着。 苟一铎把令旗从地上拔了起来,踉跄了一下。李平凡急忙的扶住了他,他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有些白,就是有点疲惫,但没有什么大碍。 “破了。”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稳, “前院的阵,已经散了。” 李平凡松开他,看着前院尽头那扇通往正殿的门。那扇门比山门更大,木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爪子挠过。 门缝里,透出一线很淡的光,不是日光,不是火光,是一种幽幽的、暗绿色的光,像池水深处那种光。 黄嘟嘟站在左翼,也看见了那线光。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没有后退。 黄飞天站在右翼,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灰万红也从墙根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黄嘟嘟旁边。 宋叔站在众人后面,手揣在兜里,没有掏计算器。柳小刚站在最后面,但他没有躲,也没有缩,他就站在人群之中。 李平凡走到那扇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门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河水一样。 她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没有动。她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苟一铎。苟一铎走过来,把令旗插在地上,双手按在旗杆上,金光再次亮起来,沿着门缝渗了进去。门缝里那线暗绿色的光忽然跳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然后门自己就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门后头用指甲在木头上划了一道。门开了,正殿的内部露出来了。 殿里很暗,光线很弱。 供台上塑像还在,但已经面目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供台前头,摆着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背影。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披散着,低着头,像在打坐。 蒲团周围的地面上画满了符文,暗红色的,像无数条小蛇在地上爬着,互相缠绕。那些符文还在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微微地蠕动着。供台两边的柱子上,挂着一排符咒,黄色的纸,朱砂的字。纸边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来,哗啦哗啦地响着。 林慕白翻开黑簿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低头看着那些字迹,念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带着一股沉沉的重量:“无厄大师,本名不详,阳寿已尽。生前以邪术害人,死后以魂术炼鬼。残害婴灵三十七条,以活人炼化恶鬼十九次,扰乱阴阳秩序,其罪深重。” 她念完了,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蒲团上的背影。 那个背影动了一下。像是睡着了的人听见了有人喊他的名字,微微抬了一下头。 从侧面看过去,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皮肤灰白,胡子花白,眼睛闭着。 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一颗黑痣,凸起的,像一粒嵌入皮肉的小石子。他的左腿不自然地伸着,像是受过伤之后没有完全恢复,脚尖微微往外撇着。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像砂纸在木头上磨过一样,沙沙的, “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那张脸终于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和矿洞里那次一样,瘦削,灰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双眼睛睁开了,是灰白色的,像是蒙着一层雾。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就像有人在水底下看着你。 李平凡站在正殿门口,看着他。她手里的收魂塔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面前这个人,是最后一个了。 正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无厄大师坐在蒲团上,灰白色的眼睛看着门口这些人,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一些,像是一幅画上的线条被又描了一遍,变得更清晰了。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像一棵长在蒲团上的老树,根扎在地下,拔都拔不出来。 “从矿洞到现在,你们追了我这么久。” 他的声音从那张灰白的脸上传出来,不高不低,像砂纸在木头上磨着,“我以为你们会来得更快一些。” 黄嘟嘟站在李平凡身后半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一样。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发亮了,暗金色的光在指尖流动着,像两盏被点燃的小灯。 黄飞天站在他旁边,姿势和黄嘟嘟几乎一模一样,像同一个人的两个影子,一左一右,互相呼应着。 李平凡没有急着动手。她站在正殿门口,看着无厄大师,又看了看他周围地面上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一张网,把蒲团和蒲团上的人裹在了中间。那些符文在动,一根一根的,像是活着的虫子。 “这殿里也有阵。” 苟一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比前院的更密、更厚,像茧一样。他坐在正中间,把自己裹在里头。如果要动他,必须先破阵。” 李平凡没有回头。“能破吗?” 苟一铎沉默了片刻。 “能。但比前院难。这阵是活的,它在呼吸——跟施术者的呼吸是连在一起的。要破它,得同时破人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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