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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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现下不说。”她浅浅扬唇,“静待大典之后。”
萧祯看着她故作神秘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他意欲追问,却知晓她素来笃定,既定之事,从无提前泄露的道理。
这女子,万事算计分明,连一句心意之言,都要择最好的时辰诉说。
“好。”萧祯无奈含笑,“朕等你。”
午时,温软辞别御书房。
宫道之上,暖阳倾洒,落了满身细碎光晕。
她步履舒缓,看似闲庭信步,心底却在飞速复盘全盘局势。
刘公公通敌密证尽数在手,赵衡叛国证据已然截获,韩征动向全程受控,太后每一步算计,皆在她眼底无所遁形。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待大典启幕,待太后打出最后一张底牌。
而后,她从容接招,全盘收局。
途经御花园时,一道身影迎面而来。
是刘公公。
他身着深色宦官常服,手持拂尘,缓步行来。
四目相对。
刘公公脚步骤然一顿。
温软驻足,静静望向他。
“刘公公。”她笑意清淡,语气平和无波。
刘公公面皮微僵,连忙垂首躬身行礼。
“温姑娘。”
温软并未移步避让,就这般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刘公公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闪躲,不敢与她对视半分。
“刘公公近日倒是忙碌。”温软忽然轻声开口。
刘公公身躯微僵,强作镇定:“分内琐事,侍奉太后罢了。”
“是吗?”温软语调轻柔,字字清晰入耳,“公公侍奉太后之余,还有闲暇给北境赵衡将军写信?”
一语落地。
刘公公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然收缩,唇瓣微颤,竟一时失语。
温软将他所有慌乱神色尽收眼底,心底已然了然。
他心知肚明,且无从辩驳。
方才刹那,是本能的惊惧,而非刻意的狡辩。
“刘公公不必惊慌。”温软依旧从容温和,“今日只是偶遇,随口一问。”
她说罢转身,继续前行。
走出数步,她脚步微顿,背对着他,声音轻缓落下。
“对了。你那七封密信的底稿,尚且安好。”
话音落,她抬步离去,再不回头。
身后,刘公公僵立原地,如坠冰窟。
冷汗瞬间浸透贴身里衣,指尖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
七封底稿……她竟然尽数知晓?
那些底稿藏在值房隐秘暗格,隐秘至极,连太后都未曾察觉,温软究竟是如何查到的?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骤然醒悟,温软从不是随口试探。
她是在明示他:你的所有秘密,尽在我掌握之中。
她在施压,在攻心,在逼他自乱阵脚,主动出错。
刘公公深吸一口冰凉空气,强行压下心底滔天惶恐。
他必须立刻面见太后,禀明一切。
凤栖宫。
太后端坐凤椅,面色阴沉如水。
刘公公跪伏在地,将方才御花园偶遇之事,一字不落地禀报。
太后指尖轻敲扶手,节奏缓慢,却带着刺骨寒意。
“她知晓底稿之事?”
“是。”刘公公声音发颤,“她清清楚楚道出七封密信,奴婢不知她究竟查到了多少……”
“闭嘴。”太后冷声打断。
刘公公当即噤声,头颅死死垂抵地面。
太后眸色沉沉,暗自思忖。
温软是虚张声势刻意恫吓,还是真的手握全部证据?
以温软的缜密手段,查到证据,绝非难事。
局势便彻底棘手。
刘公公私下通敌之事,她早有察觉端倪,却一直佯装不知。只因这人心思活络,能替她做尽阴私琐事,是一把好用的暗棋。
可如今,这枚棋子,已然成了随时会引爆的惊雷。
“刘公公。”太后缓缓开口。
“奴婢在。”
“即日起,禁足值房,不得出宫半步,不得私见任何人。”
“是。”
太后眸光愈发冷冽,字字无情:“若温软当真拿出罪证,你需记住,所有所作所为,皆是你一己私欲、私自妄为,与哀家毫无干系。”
刘公公身躯剧烈一颤,猛地抬头望向太后。
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只剩彻骨的冷漠与决绝。
她要彻底撇清关系,弃他保己。
“太后……”他声音干涩沙哑。
“你侍奉哀家二十年。”太后语气平淡,却毫无半分温情,“该懂哀家的规矩。”
刘公公闭眼,心底一片冰凉,字字艰涩:“奴婢……明白。”
太后垂眸,眼底翻涌着沉沉算计。
温软已经开始主动出手。
她并非要等大典落幕再行布局,而是提前攻心施压,步步紧逼。
她想逼刘公公乱了分寸,想逼自己出错。
“你以为,哀家会如你所愿?”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冷讽。
她偏不慌,不乱阵脚。
温软越是急于造势,她越要沉住气,静待反击之机。
“传信韩征。”太后沉声吩咐。
刘公公强压心绪,应声:“太后吩咐。”
“大典当日,”太后眸色阴鸷,“哀家自有安排。”
安国公府。
温软归来时,温远早已在书房等候。
“情况如何?”温远沉声询问。
温软落座,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刘公公彻底慌了。”
温远眸光一动:“你主动见他了?”
“途中偶遇,随口两语罢了。”温软轻笑。
温远看着她清淡的笑意,心底暗自唏嘘。
被温软“随口”点拨一句,从无一人能安然无恙。
“他反应如何?”
“面白汗湿,心神大乱。”温软淡淡道,“回去必然即刻禀报太后,太后定会第一时间弃车保帅,与他彻底切割,佯装全然不知情。”
“太后会不会铤而走险,在大典之前将刘公公交出,以此止损?”
温软轻轻摇头。
“不会。”她笃定道,“太后极好颜面,最重名声。大典在即,朝野瞩目,她绝不会在此紧要关头,承认自己心腹通敌叛国、自己管教无方。她宁可让刘公公死扛到底,也不会自毁声势。”
“如此,她便会任由刘公公顶着罪名硬撑?”
“是。”温软放下茶杯,眸光锐利,“可一个明知自己早已被主子舍弃、无路可退之人,六叔觉得,他最会做什么?”
温远稍作思索,瞬间通透:“反咬主上。”
“正是。”温软颔首,“只要时机恰当,稍加推波助澜,刘公公必然会拼死反咬,扯出太后所有谋划。”
温远望着眼前从容冷静、步步为营的侄女,心底满是敬佩。
“你打算何时催动此事?”
“不急。”温软语气舒缓,“先让他惶急几日,受尽心神煎熬。待到大典前一日,我再递出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他。”
温远深深点头。
他忽然真切察觉,自家侄女,远比朝堂所有老谋深算之人,都要可怕。
从不是心性狠戾,而是事事预判、步步周密,从不争先出手,只静候他人落子出错。
待到最后一刻,她一招落下,便是绝杀定局,再无翻盘可能。
夜色深沉。
书房烛火摇曳,暖光静谧。
温软执笔伏案,静静书写一纸书信。
这信,并非呈送帝王,亦非传讯下属,是写给她自己的。
大典之后,要说的话。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纳入随身锦囊之中。
锦囊贴身而放,寸步不离。
她知晓萧祯或许心生好奇,却无需窥探。
这是她藏于心底、酝酿许久的心意,只待大典落幕,尘埃落定,亲口告知。
落笔收卷,温软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沉沉,皓月未升,天际疏星点点,清冷寂寥。
庭院静谧无声,晚风微凉。
她轻轻深呼吸,眼底一片安宁坚定。
还有四天。
四天之后,册封大礼告成,她登临后位。
四天之后,赵衡、刘公公尽数伏法,太后党羽逐一拔除。
四天之后,温家军将以朝堂最优礼遇,名正言顺出征北境,镇守疆土。
四天之后,她要将那句藏了许久的话,说与萧祯听。
温软缓缓闭眼,心底澄澈安然。
不是漠然无念的平静,是万事落地、全盘在握的笃定安稳。
再睁眼,望向深邃夜空,她在心底轻声呢喃。
娘,女儿快要做到了。
天际一隅,一颗流星倏然划过,转瞬湮灭于沉沉夜色之中,无声无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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