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是女儿，也是妈妈

南栀之本意是想让阎王躲开。 然而她忘了自己就在阎王的庇护之下，阎王躲开的后果，便是那铁架会直直朝她砸下。 阎王几乎没有犹豫地用巨大的身子一扑，将南栀之整个压在自己柔软的身下。 就如同当初它为了护住小阿岁不被恶鬼啃咬时一样。 带着火焰的铁架砸落在它身上。 黑色的毛发明显被烧灼一片，阎王随手用尾巴将火焰挥灭，又让开身子，看着身下陡然陷入昏迷的南栀之。 巨大的猫头歪了歪，它干脆一俯身，叼起麻麻又换了另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 然而也并没有安全到哪里去。 火焰烧灼让场馆里的空气一点点变得稀薄，这样下去阿岁麻麻会死。 阎王不是没试过借道地府想要将人带出去，可这个地方不仅封住了所有的生灵，也封住了所有可能离开的途径。 阎王感受着这场大火的不寻常，它灭不掉这些火，只能不停挥舞着尾巴不让火焰靠近。 阎王专心驱散着不断靠近的火焰，却不见身下，南栀之躺着的位置，毫无预兆般的漾出一层好似黑色液体一样的东西。 …… 南栀之在阎王身体朝她压下时便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眼睛这一闭，却怎么也没法再睁开。 等她挣扎着好不容易睁开眼时，整个人却仿佛身处在一个黑色的空间里。 脚下有黑色的液体蔓延，而随着那些液体朝着周围扩散，南栀之整个人仿佛置身在了另一处火海。 而火海中的自己，莫名变成了五岁的模样。 “呜呜，妈妈，哥哥你们在哪？之之害怕！妈妈！” 五岁的南栀之站在火海中大声哭着，然后在那滚滚浓烟中，年轻的符晚枝狼狈朝她奔来。 她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她， “之之不哭，妈妈带你离开这里。” 符晚枝用打湿的衣服将五岁的她从头到脚裹住，自己则抱着她试图穿过火海。 五岁的南栀之听到妈妈被火焰灼烧的痛哼声不安地探出脑袋。 如同曾经的场景再现，她抬头时，看到的就是妈妈头顶砸下来的铁架。 她指着上方发出一声惊呼，符晚枝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开，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了身下。 五岁的南栀之从那场大火里活了下来，而她的妈妈，却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里。 眼前的场景变换，是父亲站在她的病床前，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满满的恨意。 他质问她， “你为什么要去那个仓库？！为什么要放那场火？！”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的妻子不会死。 可南栀之什么也不记得，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记得为什么会去那个仓库，也不记得自己放了火。 她没有放火。 五岁的南栀之在南正丰的怒声质问里吓得高烧昏迷，烧了整整三天，醒来后她忘记了那一天发生过的事情。 她知道妈妈死了，却不记得，妈妈是为了救她而死。 也是从那天起，哥哥们开始避免父亲靠近她。 父亲虽然没再对她做什么，却从此把她当成了一个透明人。 他厌恶她。 因为她带走了他心爱的妻子。 眼前的一切仿佛记忆的重现，南栀之跌坐在眼前的这片黑暗里，整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是她。 是她害死了妈妈。 可她却忘记了。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妈妈就是为了她而死。 甚至……当她重新见到妈妈的魂魄后，她也从来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难怪，难怪父亲恨她。 她也恨自己。 南栀之沉浸在陡然记起真相的痛苦中，随着她的痛苦加剧，她身下的黑色液体扩散得越大。 就在她整个身体即将一点点陷入那股黑色液体中无法自拔时，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犀利的猫叫声。 下一秒，她感觉身体被叼住。 整个人硬生生从那团黑色液体中被拔了出来。 南栀之陡然从痛苦中睁眼，眼前又回到最初的那个火海。 她抬眼看去，就见不远处地面蠕动着一团黑色的液体。 而她身后，阎王一只爪子紧紧将她护在身后，一双金瞳却死死盯着那团黑色液体，喉间发出一阵阵危险的低鸣。 显然在阎王眼中，那黑色的液体是危险的存在。 南栀之尚未从那悲伤中彻底缓和过来，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而就在下一秒，她听到阎王愈发带着威胁的低吼声。 伴着这声声低吼，南栀之看到那团黑色液体中，竟缓缓冒出了一颗头。 先是一颗头，紧接着是上身，乃至整个身体。 南栀之看着眼前出现的人，瞳孔骤缩。 “柴辛伽！”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听二哥说，他们今天会去把他带走调查……为此二哥还特地带上了岁岁。 现在他却出现在这里，那……岁岁呢？ 似是看出她心里的惦挂，柴辛伽忽然开口，道， “你的女儿，南知岁正在来的路上。” 他看着场内熊熊燃烧的火焰，整个人却好似不受影响，只道， “这个场地，是我集结三百玄师特意为她布下的埋骨地，除了她，其他人都无法进入。” 柴辛伽说着看一眼她身后的巨猫。 这只猫是意外。 但不重要。 它的出现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南栀之闻言，心下所有情绪瞬间被对岁岁的担心占据， “你要对岁岁做什么？不许你伤害我的孩子！” 她的话仿佛某种信号，原本蓄势待发的阎王蓦地朝柴辛伽飞扑而去。 然而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南栀之只见一道黑气闪过，阎王竟是整个被弹飞出去，砰的撞上身后的火墙。 “阎王！” 南栀之惊呼着试图靠近，然而刚一靠近却被阎王的尾巴轻轻扫开。 她才注意到阎王脚下被一团黑色液体绊住，明明是小小的一团，却叫它无法挣脱。 又听柴辛伽开口， “你们只要安静待着，等她来了便是。” 他声音冷漠，隐隐又透出几分轻松的笑意， “只要你在这里，她一定会来。” 南栀之瞳孔骤然一缩。 耳朵嗡嗡的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恍惚间，她想到了刚刚在黑暗中看到的那场大火里的母亲。 为了她，她的妈妈死了。 现在依旧是为了她，她的女儿也要踏入对方的陷阱吗？ 哪怕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相信他。 岁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一百倍。 岁岁不会像曾经的妈妈一样。 可……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无法接受她的孩子可能因她而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母亲可以忍受自己被当做威胁孩子性命的存在。 眼底的火光一点点沉淀。 南栀之抬头看向依旧再奋力挣扎试图挣脱黑团的阎王。 她听岁岁说过，阎王作为她的契灵不受空间限制，即便眼下被困火场，只要岁岁从外面召唤阎王，它依旧可以离开。 同样的，哪怕被结界阻隔，他们依旧可以传达消息。 “阎王，告诉岁岁，让她不要进来。” 南栀之声音沙哑，好半晌，嘴角缓缓牵起一抹笑， “还有就是，告诉她，麻麻爱她。” 很爱很爱。 哪怕相处时间很短，她依旧是她最重要的宝贝。 而她，不允许任何人利用自己，威胁她。 话落的瞬间，南栀之眼底一片绝然，转身，她蓦地跑向另一边的火海。 她的视线对准了火海中倾倒的铁架的一处尖角。 而后毫不犹豫，低头，猛地朝着那处被火焰灼烧的尖角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