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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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敌寇压境。” “本相亲赴城楼坐镇,与诸君共御外侮。” 张平的声音在砖石间回荡。 “遵丞相令!” 禁军齐声应答,刀剑出鞘,寒光四射。 生死威压之下,城头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韩卒与役夫,终于绷紧了脊梁,混乱的场面渐渐凝成一种僵硬的秩序。 “传令三军。” “莫以为大韩气数已尽——本相已得急报,赵、魏百万援军正兼程赶来。” “只要都城固守一月,必能等来盟军,合围秦贼!” 张平环视周遭,字字铿锵。 这话如暗夜中的一**种,让原本已近熄灭的韩卒眼中,又晃起了微弱的光。 …… 秦军黑压压地陈兵城下,莫说那些必须直面锋镝的守卒,便是城中寻常百姓,也早已被绝望笼罩。 虎狼之秦,凶名传遍四海! 这年头,破城之后屠戮之事并非传闻,谁又能料到秦军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韩都子民?毕竟非我族类,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此刻听得赵、魏发兵来救,那些自觉身陷孤城的韩卒,仿佛在深井中望见了一线天光,早已枯涸的心底,竟又挣扎着生出了一丝希冀。 张平一步步登上城楼。 远处,秦军正在缓缓收拢阵型,如乌云聚拢,肃杀之气即便隔着一里之地,仍扑面而来。 他不由得眉头锁得更深。 “秦军……果真是天下闻名的虎狼锐士。” “我大韩之师与之相比,缺了那股拼命的气魄,少了初生牛犊的莽勇,更无那种劈开一切的锋锐。” “若无这高墙深池为凭,大韩之卒,绝难在其阵前立足片刻。” 望着秦军尚未进攻便已凝成的如山军势,张平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恰在此时—— 秦军阵前,忽有一乘战车脱离大队,独自向韩都城关疾驰而来。 至城下数十步,战车戛然止住。 “城上主事者,何人?” 战车之上,李腾一身铁甲森然,手按腰间长剑,目光如刀锋般割向韩都的城墙。 张平从城楼阴影中缓步走出,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老夫张平,在此。” “原来是韩相。” 李腾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将李腾,奉秦王诏命,率王师至此,扫平不臣。 事到如今,韩国还要作困兽之斗么?若开城归降,宗庙可续,百姓得安,百官亦能保全。” “王师?” 张平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何谓王师?无端犯我疆土,此乃不义之师,天下当共讨之!” “我不义?” 李腾眼中寒光一闪,“一年前,韩王驱逐我大秦驻新郑使臣;我廷尉李斯亲至,亦被拒于宫门之外。 使臣即国体,辱我使臣,便是践踏大秦颜面,辱我百万锐士!今日兵临城下,皆是尔等自取。” 他声如铁石,字字砸在城墙之上:“须知——大秦使节身后,从来便是百万兵锋。” 自古征伐,需占大义名分。 此番东出,秦王政早有深谋。 数年之前,秦赵交锋,初时连战连捷,连下数城,然赵国急调北疆李牧南返,终致秦师铩羽。 自此,本已俯首的韩王心思复活,转而暗附赵国。 先逐秦使,再辱重臣,步步相逼。 伐韩,既为雪耻,亦为昭告天下:逆秦者,当有此报。 “我张平,宁死不降。” 城楼上,声音斩钉截铁,“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当初韩王逐使,张平亦是首肯之人。 其中关节,他心中自然分明。 “既然韩相择死路而行,” 李腾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那身影一眼,“本将亦无话可说。” 他抬手一挥。 战车调转,驰回秦军森严的中军。 归位刹那,李腾长剑铿然出鞘,剑尖遥指韩都,喝声如雷炸响:“大秦锐士——” “风!风!风!” 三呼之声撼天动地,似能将云层撕裂。 秦军之威,于此世堪称无双。 “**上前,炬石准备。” 军令再下,战阵应声而变,杀机如乌云压城。 数十名背负令旗的骑手如离弦之箭般从他身后疾驰而出,迅速散入严阵以待的军伍之中。 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传递统帅的号令。 “将军令!” “**手就位。” “投石车就位。” “杀!” 嘶吼声在早已列阵的军队各处炸响。 一骑奔至赵铭所辖的阵列前。 军令既下,赵铭缓缓提起手中那柄沉黑的铁弓,神色肃然。 这是他调入主战营后,迎来的第一场真正厮杀。 “战事……” 赵铭心底默念,五指收紧,弓身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身后五千锐卒齐整地挽弓负壶,并未持握长戈矛戟——此役先锋并非他们这一万将士,他们的职责,是向韩都倾泻箭雨。 恰在此时, “主将令——” “攻!” 陈涛策马而至,长矛凌空一挥,声如雷霆。 轰!轰!轰! 军阵开始向着城池稳步推进。 不止赵铭这一营,另有两营同进。 三万弓手,箭壶中羽箭满盈。 李腾虽下令以三十万箭压制敌城,但每人所负箭矢,远不止十支。 城头之上,张平望见秦军动向,厉声喝道:“曹将军!秦军已动,不论你用何手段,必须守住此城!本相亲在城中督战,凡有退者——立斩!” “末将领命!” 曹义高声应道,随即拔剑出鞘:“弓手预备!敌入射程,即刻放箭!” 他死死盯着城下逐渐逼近的秦军——三万弓手,百余投石车,黑压压如乌云迫城。 至距城约六十丈处, “止!” 三营将领几乎同时喝令。 秦卒迅速向两翼散开,如潮水漫滩,转眼覆盖城前旷野。 “放箭!快放箭!” 曹义急吼。 “将军……尚未入我弓矢之距啊。” 副将慌忙提醒。 “莫非传言是真……秦弓之远,竟至于此?” 曹义心头骤紧。 下一瞬, 三万秦卒已列阵完毕,弓弦齐齐拉开。 “杀!” 三营将领同声震喝。 “风!风!风!” 吼声再起,如山崩海啸。 三万张弓同时扬起。 紧接着—— 嗡!!! 天地间骤然充斥弓弦震鸣的巨响,仿佛整片苍穹都在颤抖。 箭雨倾天而下。 密密麻麻的矢影撕裂长空,如蝗如霰,将韩都城头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之下。 “掩蔽!” 曹义嘶声大喊,亲卫举盾急护,城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箭雨如蝗,遮蔽天日。 破空声撕裂空气,紧接着是皮甲绽裂、骨**穿的闷响,此起彼伏,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笼罩着整座城池。 只一轮齐射,街巷之间便已伏尸处处,未及反应的守军成片倒下,惊呼与哀嚎瞬间炸开,又被后续更密集的尖啸淹没。 城头与城内,顷刻沦为血海。 “散开!找掩蔽!” 嘶喊在箭矢钉入土墙木柱的“夺夺” 声中显得微弱无力。 然而这仅仅是开端。 三万弓手轮番张弦,前阵发射后撤,后阵补上,箭壶抽空的簌簌声与弓弦震颤嗡鸣交织成冷酷的韵律。 天空不曾清明片刻,黑压压的箭簇持续泼洒,将死亡均匀涂抹在每一寸暴露的砖石与血肉之上。 与此同时,上百架投石机臂杆扬起,绞盘绷紧的吱嘎声令人牙酸。 轰!轰!轰! 燃烧的巨石划出赤红弧线,如同陨星砸向城楼与街巷。 落地瞬间,焰团迸裂,碎石与火焰呈放射状喷溅,轰鸣声撼动地基。 被直接命中的士卒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在爆裂中化为焦糊的残块。 焦臭与血腥味混杂,弥漫在灼热的空气里。 战阵中段,赵铭引弓向天,五指间夹着四支羽箭,弦如满月,倏然松手。 箭矢混入遮天蔽日的疾雨中,不见踪影。 他并不瞄准具体目标——在这覆盖式的倾泻下,任何立于露天之处的人都难逃厄运。 耳畔仿佛响起只有他能察觉的细微提示,力量、生机、敏捷……种种无形的“战利品” 随远方生命的消逝而悄然汇入他的身躯。 “近乎饱和的远程压制。” 他默想着,手上动作不停,箭壶迅速见底,“器械之利,亦是胜负之手。” 箭雨未歇,火石仍坠。 守军被彻底压制在垛堞之后、断垣之下,抬不起头。 中军处,立于战车上的李腾眯眼望向城头那片混乱,时机已至。 他挥臂前指,喝令穿透隆隆巨响:“箭阵已扼其喉!先锋营——夺城!” 令下如山崩。 列于阵前整整一个万将营的兵卒同时挺直脊背。 统军将领吴华将长矛高举,刃锋反射着天光与火光,纵声咆哮:“破城先锋,唯我营锐士!扬秦威,踏敌垣——杀!” “杀!!” “杀——!!!” 怒吼汇成狂潮,先锋营如决堤洪流,扛云梯,持盾牌,向着箭雨与火石暂时撕开的缺口,汹涌扑去。 先锋营的战士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向前涌去。 盾兵列在最前,掩护着沉重的冲车、高耸的临车与一架架云梯,向着那座巍峨的都城发起冲锋。 转瞬之间,这支先锋已掠过后方列阵的弓手,直逼城墙。 在秦军箭矢的持续压制下,他们迅速突进至距城仅二三十丈处——这里已进入守军**的射界。 城楼之上,守将曹义目光如炬,心知不能再等。 “绝不容秦人踏破此城!” 他声如雷霆,传遍城头。 “全军听令——迎敌!” “放箭!” “敢有后退半步者,督战队立斩!” “抛石机——放!” “杀!!” 吼声未落,城上韩军顶着漫天飞矢开始反击。 箭矢从墙垛后、从城内各处呼啸而出,起初凌乱,随即在督战利刃的威逼下逐渐变得密集有序。 与此同时,城内的抛石机也发出沉闷的轰鸣,巨石划破长空,向着城下黑压压的秦军砸落。 “举盾!” 秦军阵中,将领吴华厉声高喝。 前列士卒齐刷刷将大盾高举过头。 箭雨叮叮当当撞在盾面,仍有不少弩矢穿过缝隙,没入后方战士的身体。 闷响与痛哼接连响起,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在血泊中挣扎。 而巨石的砸落更是带来一片恐怖的伤亡,残肢与尘土飞扬。 可攻势并未因此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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