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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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开接口道,“待兵权归一,大王基业稳如泰山。 届时莫说一个赵佾,便是……” 话未说尽,意思已明。 赵偃冷哼一声,转而道:“廉颇之事虽了,魏无忌却实在不堪。 重兵布防的临城,竟真让秦人夺了去。” “魏国早非昔年之魏了。” 郭开摇头,语带讥诮,“魏无忌事前调兵遣将,却连数万秦军也抵挡不住。 依臣浅见,待庞煖将军灭燕功成,我大赵何不顺势东进,并魏土于版图?如此,方不负大王雄才。” 赵偃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倨傲。 “丞相此言,深得寡人心。” 他微微昂首,“天下能成大一统之业者,舍寡人其谁?魏国衰微至此,已不配与赵国为盟。 那魏无忌无力助赵抗秦便罢,竟屡次来信,欲劝寡人自燕撤兵——无非是嫉恨寡人开疆拓土,不愿见赵国强盛罢了。” “大王明鉴。” 郭开连连称是,“魏国气数已衰,连守城之能都已丧失,何足道哉。” 夜色渐浓时,郭开方离宫回府。 他独自步入内室,解下外袍,烛台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郭丞相今日,真是功劳不小。” 一个声音忽然自角落阴影处响起。 郭开身形一僵,旋即迅速转身,向着声音来处深深一揖: “顿大人。” 烛火摇曳,将那道黑袍身影拉得细长,如同鬼魅般贴在墙壁上。 那人静静立在阴影边缘,目光如冰,周身散着森然寒意。 正是黑冰台执掌者,顿弱。 “郭相不必惊慌。” “你乃大秦之功臣。” “若无你周旋,廉颇岂能除去?赵国大军,此刻恐怕早已自燕境回防。” “当年大王留你性命,果是明智之举。” 顿弱声音平缓,字字清晰。 郭开伏身便拜,额触地面:“臣誓死效忠大王,绝无二心。” 到了这般境地,他已无退路。 那些送往秦国的密简,任何一封泄露至赵偃手中,都足以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除了紧紧依附秦王,他别无选择。 顿弱伸手虚扶:“郭相请起。 大王知你忠心,昔日承诺亦不会更改——待赵国既灭,你仍是天下巨富。” “谢大王恩典!” 郭开抬头,眼底涌出激动之色。 安抚既毕,顿弱话锋一转:“晋阳兵马粮草之数,可已理清?” “早已备妥。” 郭开疾步转入内室,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 “无误否?” 顿弱唇角微扬。 “绝无虚报。 晋阳兵员调遣、粮草转运,皆经我手。” 郭开答得毫不犹豫。 “此功,吾定为郭相记下。” 顿弱接过竹简,略一颔首。 “大人尚有其他吩咐?” 郭开垂手恭立。 “尽力拖延赵国自燕国撤军之时日,愈晚愈好。 此外,李牧兵权……宜早削除。” “大人放心,此事已在推进之中。” “李牧此人,早为**所忌。 我已进言削其兵权,不久当有结果。” “有劳郭相。” 顿弱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心中暗忖:大王当日留此人性命,确是妙棋。 贪财好色,真小人也。 然小人用得好,可除廉颇,亦可毁李牧。 一计去二敌,岂非大善? --- 魏国,大梁。 魏王寝宫深处,灯火通明。 “王叔。” “消息……想必你也收到了。” 魏王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收到了。” 信陵君魏无忌缓缓点头。 他面容更见苍老,眼底深纹如刀刻。 “王叔不是已在临城布下重兵么?何以竟被秦军破城?” “秦兵不过数万,那公孙新就如此不堪一战?” 魏王声调渐高,怒意难掩。 此番,魏国损失之重,远超预料。 秦国尚未正式宣战,魏国已失地近千里,城池接连陷落。 魏国君主曾以国运为誓,承诺绝不让秦军借道攻赵,可那道铁蹄终究还是踏破了魏国的山河。 朝堂之上,空气凝滞如铁。 “老臣……识人不明。” 魏无忌没有辩解,径直伏跪于地,声音沉如古钟。 王座上的魏王攥紧了袖中的手,怒意如潮水般翻涌,却在触及那白发苍苍的背影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魏国已如风中残烛,若连这最后一根支柱也折断,王朝便真的到了尽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嗓音里透着疲惫:“伯父,并非寡人要苛责于你。 只是赵国那边,满朝文武这边,寡人……已不知如何交代。”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 “秦军未下一纸战书,仅凭数万人马,便连破我数十城,掠地千里——硬生生在我大魏疆土上,踏出一条直通赵国的血路。” 魏王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语,“你让寡人……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魏无忌深深垂首,额间皱纹如刀刻:“是老臣败了。 若非老臣无能,大魏何至受此屈辱。” “罢了。” 魏王挥了挥手,仿佛要拂开眼前无形的阴霾,“如今说这些,已于事无补。 依伯父之见,我大魏眼下该如何?难道只能坐视秦人吞赵,再调转兵锋,将我等一并碾碎么?” 他真正忧心的,远不止那千里失地。 赵国一旦倾覆,秦国下一个剑指之处,必是魏国。 到那时,今日兴兵之过,便会成为秦国最好的伐罪之名。 时间,已经不站在魏国这一边了。 “唯有死战,方有生机。” 魏无忌抬起头,眼中燃起一抹决绝的灰烬:“举全国之兵,再伐西秦。 将被夺走的城池,一寸一寸,夺回来。” “可……” 魏王喉结滚动,声音里透出迟疑,“我大魏之军,真能挡得住秦国的虎狼之师么?” “大王。” 老将的声音陡然加重,“这已是我大魏最后的机会。 今日不选,来日秦军压境之时,便再无选择的余地。 这一战,避无可避。” “寡人明白……” 魏王背过身去,望向殿外沉郁的天空,“可我大魏与秦交锋,何曾占过半分便宜?此番若再败……” “抉择之权,尽在大王。” 魏无忌缓缓站直身躯,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若大王仍愿信臣,臣愿再披战甲,率军西进,不收复河山,誓不还朝。 若大王决意固守……老臣亦当竭尽残年,死守国门,护我大魏宗庙不绝。”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魏王伫立在光影交界之处,侧脸绷紧,挣扎之色清晰可见。 “此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容寡人再思量几日。” 他终究没能落下那枚赌上国运的棋子。 再败,则万劫不复。 魏无忌垂下眼帘,掩住了眸中最后一点光。 最后的机会,如同指间流沙,终究是滑走了。 魏无忌躬身领命,深知此刻魏国已无力与强秦正面抗衡。 “臣明白。” 他沉声应道。 年轻的君主缓步走近,伸手握住老臣的手臂,声音里压着千钧重担:“王叔,大魏的国运、寡人的性命,如今都系于你一人肩上。 虽不能主动出击,但秦国的威胁如利剑悬顶,半分松懈不得。 从今日起,举国之兵皆由你统辖调度——如何布防,如何守土,全凭王叔定夺。” 魏王的手指微微发颤,那力道仿佛要将自己的生死彻底交托出去。 魏无忌垂下眼帘,只答:“老臣必竭尽全力。” 待君王离去,殿中只剩他独自伫立。 廉颇的名字忽然划过心头,紧接着是那个更年轻、更锐利的名字——赵铭。 “连廉颇这样的宿将,竟也亡于他手……” 魏无忌无声地叹息。 他曾与赵铭在战场上交锋过,深知那年轻人的可怕。 如今传来赵铭以少胜多攻破临城、阵斩廉颇的消息,那份忌惮便如深冬的寒雾,丝丝渗入骨髓。 然而眼下局势,纵有万千忧虑,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他活了大半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将领生出如此深重的无力感。 …… 千里之外的咸阳城,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队传令骑兵风驰电掣般穿过城门,嘶哑的吼声劈开街市的喧嚣: “大捷!赵国前线大捷!” “我军赵铭将军,于晋阳城外阵斩赵将廉颇——” “捷报!赵铭将军斩廉颇于晋阳——” 吼声如浪,一波波滚过咸阳长街。 行人驻足,商贩停吆,无数道目光追着那几匹快马扬起的烟尘。 消息在人群中炸开,惊疑的低语迅速蔓延。 “廉颇死了?被秦将所杀?” “是赵铭!斩廉颇者是赵铭将军!” “赵铭?这名字耳熟……” “可是去年在颍川以弱旅击溃魏武卒的那位将军?” “正是他!渭城守将,十六岁便统万军,十七岁拜副将,未满十八已独当一面——我大秦军中最年轻的主将。” “但颍川距赵地千里之遥,赵将军如何突然现身晋阳?” “你不知么?当初灭韩一战,生擒韩王的便是这位赵将军!” 街谈巷议如潮水涌动,每一个名字都被反复咀嚼。 廉颇之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潭中,而赵铭这个名字,则随着激起的涟漪,深深烙进咸阳城的记忆里。 咸阳街头巷尾,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 “竟有此事?” “那位赵铭将军,当真这般了得?” …… 赵铭二字仿佛一夜之间刻进了咸阳城的砖石缝隙里,随着风钻进每扇窗扉。 人们交头接耳,将他过往的战绩一件件翻捡出来,在茶余饭后反复咀嚼。 这一日的捷报,终于让这个名字重重地砸在了所有人心上。 毕竟,倒在刀下的不是无名之辈。 那是廉颇——一个比魏无忌更沉、更响的名字。 赵铭斩了他,从此天下人的耳朵里,便再也绕不开这三个字了。 此日之后,谁还能不识赵铭? 巍峨的秦王宫深处,朝议大殿肃然无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伍长疾步闯入,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划破寂静。 他单膝及地,声音洪亮,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 “赵国边境,捷报已至!” “赵铭将军破临城,北上入赵,阵斩廉颇。” “详细战报在此,恭请大王御览。” 他深深俯首,双手将那份来自王翦大营的简牍高高托起。 “速呈!” 王座之上,嬴政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不容迟疑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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