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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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冷冷回道,目光如刀。 殿上静了一瞬。 随后,秦王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王翦所言不差。 兵家之事,临机决断。 赵铭三月之内,自北疆长驱千里,直抵魏都,古今名将,几人能为?” 王绾顿时噤声,垂首不语。 “丞相。” 嬴政的目光转向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粮草乃大军命脉,此事托付于你,便是重责。 至于攻城拔寨,非你所司。” 王绾额角渗出细汗,深深一揖:“老臣谨记。” 此时,尉缭再度开口,声音洪亮:“大王,臣得前线密报。 魏都大梁经信陵君魏无忌三年经营,城墙增厚数尺,城门以铁水浇铸,已成铜墙铁壁。 若强行攻打,必是尸山血海。 赵将军按兵不动,或许……正是在寻破城之策。” “依卿之见,此城当真无懈可击?” 嬴政眉头微蹙。 他对大梁的城防有所耳闻,却未料严峻至此。 “明面之上,唯有强攻一途,代价惨重。” 尉缭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意,“但赵将军沉寂一月,必有图谋。 臣猜想,他或许已觅得蹊径。” 嬴政与尉缭对视片刻,眼底若有所思。 “散朝。” 袍袖一挥,众臣躬身退去。 章台宫深处,烛火摇曳。 嬴政屏退左右,只留尉缭一人。 “以你之见,” 嬴政望着案前摇曳的灯影,缓缓问道,“赵铭究竟在等什么?” “大王,请随臣移步后殿。” 尉缭躬身相请。 嬴政刚踏入章台宫,未及落座,闻言便转身向后殿行去。 后殿之中,那幅巨大的沙盘地图依然铺展。 赵、韩之地已尽数插上黑色秦旗,魏国疆域内,亦有诸多城邑易帜。 每逢军报传来,嬴政总会亲手拔去代表魏国的旗帜,将秦旗稳稳插入。 这般亲手勾勒疆土的过程,于他而言,别有一番指点江山的酣畅。 “大王请看,” 尉缭行至沙盘旁侧,抬手示意,“此图耗费我大秦无数心血方得制成。 请大王细观魏都所在。” 嬴政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大梁城的位置。 “再请看大河与鸿沟水脉走向。” 尉缭的手指沿着两道蜿蜒的水系轻轻划过。 嬴政凝神片刻,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明悟。 “引大河、鸿沟之水,灌淹大梁。”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洞悉的沉着,“任他魏无忌将城墙筑得如何坚厚,在滔天洪水面前,终是徒劳。 若赵铭当真行此策,大梁城顷刻便将化为**泽国。 城中数十万魏军,战力尽丧。 武安大营的将士,或可不费一兵一卒,轻取此城。” “如今,只看赵铭上将军是否决意行此水攻了。” 尉缭含笑接道,“若他当真引水,魏无忌这三年的苦心经营,便真成了天下笑谈。” “尉卿不愧师承鬼谷,慧眼如炬,顷刻间便能窥破关窍。” 嬴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话锋微转,“然则,寡人以为,赵铭多半已行此计。” “臣亦作此想。” 尉缭点头,语气笃定,“观其月余围而不攻之势,种种迹象皆指向此谋。 一个月光景,以三十万之众掘堤导流,赶造舟楫,时日倒也充裕。” 嬴政闻言,嘴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如此看来,我大秦未来的国尉之位,赵铭上将军怕是势在必得。” 尉缭说着,目光悄然掠过君王的面容,“此番若成灭魏之功,他不仅上将军之位可固,更为擢升国尉积下厚重资本。” 嬴政却只是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将来之事,谁又能断言呢?” 他轻声说道,话音落下,殿中只余一片意味深长的寂静。 …… 千里之外,魏都大梁。 城下,黑压压的秦军阵列森严。 箭矢如飞蝗般掠空而起,向城内倾泻;投石机咆哮着掷出巨石,砸向巍峨城墙。 攻势如潮,杀伐之气弥漫四野,沉沉压向这座孤城。 这般猛攻虽令城中守军有所折损,却未能撼动其根本。 城墙之内,魏军依旧在坚守。 魏府深处。 “主君。” “秦军又在城外骚扰了。” “和之前一样,只是远远放箭,没有真正进攻的意思。” “估计过一阵子就会撤走。” 一名身着魏国甲胄的将领躬身禀报。 “传令全军,不可松懈。” “时刻戒备。” 魏无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遵命。” 那将领应声退下。 厅中安静下来。 魏无忌独自站在案前,眉头却深深锁着,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主君。”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秦军每日这般袭扰,虽让我军有些折损,却动摇不了根本。” “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身旁另一位将领忍不住开口,脸上写满困惑。 “确实蹊跷。” “那赵铭自掌兵以来,向来雷厉风行,从不拖延。 如今大军已至城下,他竟能按兵不动?” “其中必有诡计。” “莫非……是在等函谷关的援军合兵?” “若非如此,末将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 “大梁城在主君经营下固若金汤,除了强攻,难道他还有别的破城之法?” 周围的将领们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混杂着疑虑与不解。 这一个月来的平静,反而让他们心中愈发不安——与预想中兵临城下的猛攻截然不同,秦军只是日复一日地骚扰,像钝刀磨肉,让人在紧绷中渐渐生出疲意。 “够了。” “都退下吧。” “让本君独自待一会儿。” 魏无忌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话语。 “诺。” 众将行礼,依次退出殿外。 殿门轻轻合拢。 魏无忌缓缓走到厅**那具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沉沉地落在象征魏国疆域的起伏地形上。 他苍老的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里压着沉重的思虑。 “赵铭……你究竟在等什么?” “你绝不会放弃进攻。” “自你为将以来,从未将战功让予旁人,每战必倾尽全力。” “如今破都之功近在眼前,你怎会拱手相让?” “你必然在谋划着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有办法,能不费强攻而破我大梁?” 他凝视着沙盘上那座被河流环绕的城池模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沿。 即便以他数十年的阅历与智谋,此刻也参不透那个年轻秦将的棋路。 殿内只余更漏滴答。 魏无忌屏息静立,仿佛与沙盘中的山河对峙。 时光悄然流逝。 与此同时。 魏国大梁城外,一座孤峰之巅。 这是境内最高的山岭。 山腰至山脚,林间空地堆满了早已制好的木筏与轻舟,层层叠叠,如同沉睡的兽群。 千五百名黑衣亲卫散伏于山峦各处。 人人玄甲覆身,腰佩长剑,背负弓矢,沉默如石。 山巅之上,一道身影临风而立。 赵铭一身戎装,战甲在暮色里泛着冷铁的光泽,腰间龙泉剑静悬,整个人如山岳般凝定。 他目光平直地望向远处,魏都大梁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平原上的巨兽。 “主上。” 韩臣颜快步近前,躬身禀报: “屠睢将军已传来消息,全军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决堤。” 赵铭未语,只微微颔首。 他抬起手臂,向侧旁一挥。 “点狼烟!” 张明立即高喝。 不远处的坡顶早已垒好柴堆,几名亲卫闻令即动,火把触上干燥的引料,顷刻间黑烟腾起,笔直冲上天穹。 那烟柱浓重如墨,数里外仍清晰可见。 紧接着,邻近的山头相继升起同样的烟讯,一道接一道,向远方蔓延开去——这是烽火,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也最迅疾的军令。 曾有个周幽王,为博**一笑而戏弄诸侯,燃起这同样的狼烟。 千古兴衰,总少不了几个荒唐的君王。 但赵铭不是。 他站在这里,只为终结一个时代。 “水淹大梁,” 他望着那座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久之后,这里只会剩一片**。” 洪涛过后,会有多少生命随波而逝,多少楼台化为淤泥,他并不挂心。 “魏人自取**。” 张明在一旁低声道,“主上给过他们生路,他们却连焚城之计都敢用——对自己子民尚且如此,又岂能怨我大秦无情?” “待水势稍退,即刻驾舟进攻。” 赵铭下令。 “诺!” 亲卫齐声应和,如金石相击。 ------ 大梁城内,却是一片异样的宁静。 连续一个月每日袭扰的秦军箭雨,忽然停了。 城前空旷得令人不安,连风都仿佛凝滞。 守城的魏兵聚在垛口后张望,窃窃私语里混着困惑与松懈。 “都一个月了,秦人怎么还不攻上来?” “原以为他们第二日就要猛攻……结果除了射箭,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刀都磨利了,就等着砍秦人的脑袋当酒壶呢!” “得了吧魏大,上次秦军佯攻,你不是吓得腿软?” 一阵哄笑荡开,却很快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无人知晓,远方的河流正在改道,洪水已蓄满堤坝,只等那最后一道命令。 而寂静,往往是风暴来临前最深的伪装。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显然,经过这一个月的僵持,魏军将士们早已不复最初的紧张戒备。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不对啊。” “往常到了这个时辰,秦军的箭雨早该落下来了。” “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秦兵的影子都瞧不见半个?” 这话一出,许多魏兵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还真是。” “往日这时候咱们都该找地方躲箭了,今天却安静得出奇。” “确实古怪。” “这情况……要不要往上禀报?” “当然要报!必须请君上定夺。” “快,快去禀告君上——” 君府之内。 “你说什么?” “秦军今日未曾袭扰?城外也不见秦军驻扎?” 听到禀报,魏无忌的眉头骤然锁紧,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回君上,正是如此。” “秦军似乎已全部撤离。” “城外未见任何秦军踪迹,不知其意图何在。” 前来禀告的将领语气笃定。 魏无忌双眉深锁,心头蓦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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