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瘸子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烬靠在武馆后院的老槐树下，胸口缠着渗血的布条，呼吸间还能感受到肋骨传来的钝痛。 那只凶煞级妖魔临死前的反扑，差点把他整条左臂撕下来。 “疼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 林烬抬头，看见赵无极拎着酒葫芦，一瘸一拐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老头儿身上的粗布衣满是补丁，头发乱得像鸡窝，哪有一点武馆馆主的样子。 “死不了。”林烬淡淡道。 赵无极在他对面坐下，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珠盯着他看了半晌。 “凝元境都没到的小鬼，单杀凶煞级，还能活着回来。”他咂咂嘴，“有点意思。” 林烬没接话。 他刚从城外的废弃矿洞回来。那只凶煞级妖魔藏在地下三层，已经吞了十七个矿工。林烬追了它整整三天，最后用影遁技能潜伏到它背后，一刀贯穿了它的咽喉。 系统结算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响： 【斩杀凶煞级妖魔·食尸鬼王】 【掠夺天赋：再生（初级）——伤口愈合速度提升300%】 【修为值+5000】 【当前境界：通脉境巅峰】 “你知道那只妖魔怎么来的吗？”赵无极忽然问。 林烬抬眼看他。 “青阳城底下，压着一座上古封印。”赵无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年前，封印裂了一条缝，跑出来一批畜生。那时候，有个傻子带人下去填坑，十七个人下去，只有他一个活着上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瘸腿。 “腿被咬断了，修为废了大半，从此在这破地方等死。” 林烬沉默片刻，问：“封印还会裂？” “会。”赵无极灌了口酒，“而且下次裂开，就不是一只凶煞级那么简单了。”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林烬看着面前这个颓废的老头儿，忽然开口：“你教我。” 赵无极一愣：“什么？” “刀法。”林烬说，“你不是说我这把刀使得像劈柴吗？那你就教我，该怎么使。” 赵无极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想学我的刀？”他冷笑一声，“你付得起代价？” “你要什么？” 赵无极站起来，把酒葫芦挂在腰间，一瘸一拐地走向武馆深处的祠堂。 “跟我来。” 二 祠堂很破，供桌上只有一个牌位，上面没写名字。 赵无极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墙壁上，林烬这才看见——墙上挂着一把断刀。 刀身只剩下半截，刀柄缠着发黑的血布，刀刃上满是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这把刀，二十年前斩过妖皇麾下十二鬼将。”赵无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砍碎了三个，刀也崩了。” 林烬瞳孔微缩。 妖皇？十二鬼将？ 这些东西他只在上古典籍里见过，现在的高武世界，连鬼王级妖魔都罕见，更别说妖皇。 “青阳城下面的封印，封的就是一头妖皇分身。”赵无极转头看他，“二十年了，封印每天都在变弱。最多一年，那东西就会破封而出。到时候，这座城，城里所有人，都得死。” 林烬握紧了刀柄。 “你想让我帮你守城？”他问。 赵无极摇头：“我想让你在我死之后，替我斩了那东西。”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替我去巷口买壶酒”一样随意。 林烬盯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做到？” “因为你体内的那个东西。”赵无极忽然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斩杀妖魔，能掠夺它们的修为和天赋。这种能力，我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 林烬心头一凛。 系统的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放心，我不会问那是什么。”赵无极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盯着林烬的眼睛：“你愿不愿意，跟我学《镇魔刀诀》？” 林烬没有犹豫：“学。” “不问代价？” “我问了，你就会不要吗？” 赵无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从供桌下拿出一本泛黄的刀谱，扔给林烬。 “《镇魔刀诀》，共七式。我只学会了四式，就斩了十二鬼将。”他指着墙上的断刀，“你要是能学会第五式，那头妖皇分身，就能斩。” 林烬翻开刀谱，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刀斩肉身，心斩妖魔。欲斩妖魔，先斩自己。” “什么意思？”他皱眉。 赵无极没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丢给林烬。 “从明天开始，你白天去城外砍树，晚上回来练刀。” “砍树？” “对，砍树。”赵无极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你能一刀把一棵百年老树从中间劈开，纹路不断，什么时候我教你第一式。” 他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留下林烬一个人站在祠堂里。 林烬低头看着手里的柴刀，又看看墙上的断刀，忽然明白了什么。 砍树，是练力。 刀不断纹，是练巧。 力与巧合，方为刀法。 他把刀谱揣进怀里，对着那块无名牌位，深深鞠了一躬。 三 第二天一早，林烬背着柴刀出了城。 城外西山有一片百年老林，树木粗壮，最细的也有水桶般粗。 林烬选了一棵黄杨木，深吸一口气，一刀劈下。 “咔嚓——” 刀刃嵌进树干三寸，卡住了。 他拔出来，再劈。 又是三寸。 再劈。 三寸。 劈了二十刀，树干终于断了，但切口参差不齐，木茬子乱飞，跟狗啃的似的。 林烬皱眉。 这样不行。 他想起赵无极说的话——“纹路不断”。意思是，一刀下去，要顺着木材的纹理切开，而不是蛮力劈断。 他换了一棵树，这次放慢了速度，感受刀锋切入木材时的阻力。 一刀。 两刀。 三刀。 到第七十三刀的时候，他终于一刀把一棵碗口粗的树劈开了，切面勉强算平整。 但赵无极要的是“百年老树”，碗口粗的不算。 林烬咬了咬牙，继续砍。 从早上砍到傍晚，他劈断了三把柴刀，砍倒了十七棵树，手掌磨得血肉模糊。 但再生天赋在发挥作用，伤口刚裂开就开始愈合，愈合了又裂开，循环往复，疼得他直冒冷汗。 夕阳西下时，林烬坐在树桩上喘气。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高强度修炼，触发支线任务：镇魔初篇】 【任务要求：七日内掌握《镇魔刀诀》第一式·斩铁】 【任务奖励：刀意种子（可提升刀法威力30%）】 【失败惩罚：无】 林烬愣了一下。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发布修炼相关的任务。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系统只奖励“斩杀”和“突破”，但修炼本身，系统不会直接给，只能靠自己。 这倒是好事。 如果什么都能靠系统白嫖，那这刀法学了也是花架子。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准备再砍两棵。 “哟，这不是林家那个废柴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 林烬转头，看见三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二十出头，腰间挎着把长剑，身后跟着两个扈从。 林烬不认识他，但看他衣服上的徽记，是青阳城柳家的人。 “听说你被苏清月退了婚，还签了退婚书？”锦衣青年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啧啧，丢人啊。林家好歹也是青阳城四大家族之一，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林烬没理他，转身继续砍树。 锦衣青年脸色一沉：“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抓林烬的肩膀。 林烬头也没回，反手一刀。 柴刀的刀背砸在锦衣青年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枯枝。 “啊——！” 锦衣青年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后退，脸色煞白。 两个扈从赶紧上前扶住他，怒视林烬：“你找死！” 林烬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你们是谁？”他问。 锦衣青年疼得满头大汗，咬牙切齿：“我是柳家柳明！你……你敢伤我？！” 柳家？ 林烬想起来，柳如烟就是柳家的大小姐。那个在背后散布他谣言，说他“退婚后自暴自弃”的绿茶婊。 “哦。”林烬点点头，“然后呢？” 柳明被他的冷漠激怒了：“你打伤我，柳家不会放过你！你一个淬体境的废物，也敢在青阳城嚣张？” 林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柴刀。 刀刃上还有木屑。 他忽然笑了。 “你确定，我是淬体境？” 话音刚落，通脉境巅峰的气息猛地爆发。 柳明脸色剧变。 他不过是通脉境初期，身边两个扈从也只是通脉境中期。而林烬身上的气息，压迫感强得像一头凶兽。 “你……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柳明声音都变了。 林烬没回答，提着柴刀走向他。 柳明吓得连滚带爬往后跑，两个扈从挡在前面，手都在抖。 “回去告诉柳如烟。”林烬停住脚步，声音很轻，“再让我听见她在背后嚼舌根，我就去柳家，当面撕了她的嘴。” 他说完，转身继续砍树。 柳明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剑都忘了捡。 四 入夜，林烬回到武馆。 赵无极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葫芦里的酒已经喝了大半。 “砍了几棵？”他问。 “十七棵。” “最大的多粗？” “水桶粗。” 赵无极撇嘴：“差得远。” 林烬没争辩，走到祠堂里，点上油灯，翻开刀谱。 《镇魔刀诀》第一式·斩铁。 招式并不复杂，只有三个动作——拔刀、劈斩、收刀。 但注释写了一整页，全是关于“力”的运用。 普通刀法，用的是臂力。 高明刀法，用的是腰力。 而镇魔刀诀，用的是“全身之力”。 从脚趾抓地，到膝盖微曲，到腰胯转动，到肩背发力，到手掌握刀，到指尖微调——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都要在出刀的瞬间汇聚到刀刃上。 林烬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这个发力过程。 一遍。 两遍。 十遍。 一百遍。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握紧柴刀，一刀劈出。 “嗡——” 刀刃破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是风声，是刀在颤。 赵无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错，入门了。继续砍树。” 林烬嘴角微微上扬。 他背上柴刀，再次出城。 接下来的七天，林烬白天砍树，晚上练刀。 第三天，他能一刀劈开水桶粗的树。 第五天，他能一刀劈开腰身粗的树，切面平整如镜。 第七天，他站在一棵百年老黄杨前，深吸一口气。 这棵树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粗糙如龙鳞，树干坚硬如铁。 林烬闭上眼睛，全身放松。 然后，出刀。 “轰——” 刀光一闪，树干从中间裂开，切口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木纹清晰可见，一根都没断。 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完成：镇魔初篇】 【奖励发放：刀意种子（已融入宿主刀法）】 【检测到宿主刀法突破，解锁新天赋：刀意·初窥（刀法威力+30%，破甲+20%）】 林烬收刀，长出一口气。 他转身，看见赵无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远处的树上，手里拿着酒葫芦。 老头儿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七天入门，比我当年快一倍。”赵无极说，“明天开始，我教你第一式。” 林烬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妖气，从青阳城的方向传来。 赵无极也感觉到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么快就来了？”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凌厉，“比我预想的早了三个月。” 林烬问：“什么来了？” 赵无极灌了一大口酒，声音沙哑： “妖魔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