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镇笔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堡宗别闹 寒假兼职被抓,问我非洲老婆好玩吗? 万界守门人 快穿后,真千金成了科研大佬 退婚让位白月光,京圈大佬发疯急哭了 京眠沉溺 报告王爷:王妃又跑了 袖月段子集 魂炼天下 东京道士异闻录

张纵横是被冻醒的。 不是山间晨露那种清冽的寒,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湿气和阴邪的冷。他蜷缩在废弃老屋的墙角,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泥地,背后靠着同样冰冷的土墙,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冰水泡过,又酸又痛,尤其是右边的肩膀和整条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的刺痛。 天还没亮,或者又黑了?老屋没有窗户,只有屋顶几个破洞漏下几缕惨淡的、分不清时辰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股驱之不散的、淡淡的甜腥气——来自地上那支笔。 笔。 张纵横猛地睁开眼,混沌的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他几乎是立刻看向身前的地面。 那支乌金色的笔,还静静地躺在那个简陋的血色“困”字符中心。符文散发的暗红光芒已经极其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笔身依旧微微震颤着,频率不高,但很稳定,带着一种冰冷而固执的“活性”。笔杆上游走的黑色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下,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 它没“跑”,但显然,那个临时画下的、用他最后一点精血和朱砂混合的“困”字符,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快要困不住它了。 “醒了?”灰仙的声音响起,依旧透着虚弱,但比之前清醒了一些,“还算你命大,没在昏迷的时候被这镇子里的野狗叼了去,或者被这破笔的“煞”冲散了魂。” “现在……什么时辰了?”张纵横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骨头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尤其是右半边身子,几乎不听使唤。他这才发现,自己右手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五指僵硬地蜷曲着,像是冻伤,又像是中了某种阴毒。掌心接触过笔杆的位置,更是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仿佛烙印般的痕迹,隐隐作痛。 “估摸着,你昏迷了大半天。现在是后半夜。”灰仙估算道,“上面那“困”字符,最多还能撑一两个时辰。一旦符破,这笔要么自行“飞”走,要么彻底爆发,到时候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第一个倒霉。” “那怎么办?”张纵横用左手撑地,勉强坐直了身体,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着气。仅仅是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额头冒出虚汗。 “趁它现在还被暂时困着,想法子“镇”住它,至少要让它“老实”一段时间,直到咱们有办法处理,或者……找到能处理它的人。”灰仙顿了顿,“不过,以咱们现在这状态,硬碰硬肯定不行。得用巧劲,还得借点“势”。” “借什么势?” “这镇子,这山,既然能“养”出这么个邪门玩意儿,肯定有它的道理。地脉走向,风水格局,甚至本地人那些老规矩、老传说,都可能藏着克制它的方法。”灰仙沉吟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勉强感应了一下。这镇子的气脉,确实被西南方向那座主峰(应该就是笔架山)压着,但东北角,靠近一条小河沟的地方,地气相对“活”一些,而且隐隐有一股……很淡、但很“正”的香火愿力残留。像是以前有过小庙或者土地祠之类的地方,虽然废弃了,但根基还在。” “去那里?” “那里或许能借到一点“干净”的地气和残留愿力,布个简单点的“镇物局”,暂时把这笔封进去。不过……”灰仙话锋一转,“在那之前,你得先让它“认”你,至少,暂时不激烈反抗你。” “认我?怎么认?”张纵横看着地上那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笔,只觉得荒谬。这种邪物,还会“认”人? “滴血,立契。”灰仙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张纵横心头一凛。 “跟它?立契?”他想起了水猖,想起了陈建国身上那未完成的冥婚契约。跟这种东西立契,不是找死? “不是那种卖身的契。”灰仙解释,“是“暂用契”或者“保管契”。用你的血,混合你的意念,在笔杆上留下一个临时印记,表明这段时间,你“暂时”是它的持有者和使用者。这个印记,能一定程度上安抚它本身的“凶性”,让它在你手里“安分”点,也让你能稍微调动一点它的力量——当然,风险极大,一个不好就会被反噬。但现在没别的办法,总不能一直用“困”字符耗着,咱们耗不起。而且,只有暂时“掌握”它,才能用它去切断和刘家女娃的联系,这是救人的关键。” 张纵横沉默了。他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自己青紫僵硬、几乎废掉的右手。滴血?立契?听起来就像主动把手伸进老虎嘴里,还指望老虎只是舔舔。 “没有别的选择?”他问,声音干涩。 “有。现在把这笔扔回山里去,或者找个更深的坑埋了,然后咱们立刻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刘家女娃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灰仙的声音冷酷无情,“你选。” 张纵横闭上眼。刘伯绝望的眼神,女孩苍白如纸的脸,在黑暗中浮现。还有他自己,一路从泰国逃回来,从水猖嘴下捡回命,又闯入这邪山,拿到这支笔……就这么放弃?把麻烦扔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做不到。不是因为他多高尚,而是因为……不甘心。就像灰仙说的,来都来了,笔都拿到了,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过不去。 “怎么立契?”他睁开眼,声音平静了一些。 “很简单,也很难。”灰仙道,“你用左手,在右手手腕动脉附近,割一道口子——别太深,但要见血。然后,用流血的手腕,去握住那支笔,在你滴血画下的“困”字符外围,再快速画一个“纳”字符——笔画我传你。画的时候,心里什么都别想,就一个念头:“暂借汝力,事了即还”。画完符,血会顺着笔杆流下去,那就是契成的标志。记住,心一定要“空”,不能有恐惧,不能有贪念,甚至不能有太强的“救人”执念,就是一次纯粹的、暂时的“借用”交易。任何杂念,都可能被它放大,成为控制你的把柄。” 听起来简直是刀尖上跳舞,不,是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蒙眼狂奔。 张纵横没再问。他左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短柄柴刀。刀身上沾满了泥污,但刃口还算锋利。他抽出刀,在左手手心掂了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然后,他抬起自己那条青紫僵硬、几乎麻木的右臂,将左手手腕内侧,对准了锋利的柴刀刃口。 没有犹豫,他左手手腕向下一压—— 刺痛传来,皮肤被割开,温热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小臂流淌。 他丢掉柴刀,用流血的左手手腕,猛地探向地上那支笔! 就在他手腕即将触碰到笔杆的瞬间,笔身猛地一颤,“困”字符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似乎要做出最后挣扎!冰冷的排斥感汹涌而来! 张纵横不管不顾,左手手腕带着温热的鲜血,狠狠压在了笔杆中段! 嗤——! 仿佛是烧红的铁块淬入冰水,又像是滚油泼雪!一股剧烈的、冰火交织的刺痛,顺着手腕伤口,狠狠扎进张纵横的身体!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 但他死死咬住牙,强忍着那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楚,凭着灰仙刚刚传入脑中的笔画记忆,用流血的手腕压着笔杆,在“困”字符的外围,极其艰难地、歪歪扭扭地,画下那个结构更加古怪、带着某种“容纳”和“约定”意味的“纳”字符! 每一笔,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骨头上刻画!鲜血顺着笔杆蜿蜒流下,所过之处,笔杆上游走的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刺激,疯狂地扭曲、明灭,与那鲜血混合,形成一种妖异而邪门的暗红色光泽。 “暂借汝力……事了即还……” “暂借汝力……事了即还……” 张纵横在心中,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八个字,将所有的恐惧、痛苦、杂念,都强行排除在外,只剩下这最原始、最简单的“交易”意念。 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手腕离开笔杆的刹那—— 嗡! 笔杆剧烈一震!笼罩它的“困”字符暗红光芒骤然破碎,消散于无形!但与此同时,笔身上那混合了鲜血的暗红色光泽,却猛地一亮,随即迅速内敛,仿佛被笔身吸收了进去。 笔,停止了震颤。 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躺在那用鲜血画成的、已经有些模糊的“纳”字符中心。 笔杆上的黑色纹路,不再疯狂游走,而是以一种缓慢、平稳的节奏,如同呼吸般明灭着。笔尖那点暗红,颜色似乎淡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逼人。 那股时刻散发着的、冰冷刺骨的邪意和贪婪恶念,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不是消失,更像是……沉睡了,或者,被一层薄薄的、无形的“约定”暂时束缚、包裹了起来。 张纵横的左手手腕,伤口还在流血,滴落在地面的尘土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不,是全身的疼痛,似乎都随着那笔的“安静”而暂时麻木、远离了。 他成功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支仿佛只是普通古旧文玩、再无丝毫特异之处的乌金色笔。然后,他缓缓伸出依旧青紫、但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他自己控制的右手,迟疑地,朝着笔杆握去。 指尖触碰到笔杆。 冰冷。依旧冰冷,但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而是一种器物本身的冰凉。 沉重。依旧沉重,但不再像一座小山那样难以撼动。 他五指合拢,握住了笔杆。 没有反抗。没有冰冷邪意倒灌。笔身温顺(如果这个词能用在它身上的话)地躺在他掌心,只有笔杆内部,那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黑色纹路,和掌心烙印处传来的、隐约的、冰凉的脉动,提醒着他,这东西的本质未曾改变。 “契……暂时成了。”灰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你小子……运气真他娘的好。这种邪门的玩意儿,居然真被你用最笨的法子暂时“安抚”住了。不过别高兴太早,这契脆弱得很,全看你的“心”稳不稳。一旦你动摇了,害怕了,或者起了贪念,它立刻就能反客为主,把你吸干。” 张纵横没说话。他只是握着那支笔,感受着掌心那奇异的、冰冷而沉重的触感,和其中沉睡的、恐怖的潜在力量。 他慢慢站起身,靠着土墙,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右半边身体。刺痛和麻木依旧,但似乎能忍受了。 “现在,去东北角那个地方?”他问。 “嗯。趁天亮前,赶紧去。到了地方,用这支笔做“眼”,配合那点残存的香火愿力和地气,布个“镇笔井”。把它暂时封进去,咱们才能喘口气,想办法解决刘家女娃的事。”灰仙顿了顿,“另外,你这右手……得处理一下。那笔的阴煞气侵得太深,不驱出来,这条胳膊迟早得废。” 张纵横点点头,将笔小心地插在腰间用布条临时缠成的简易“笔插”里——他不敢放包里,总觉得贴身放着,才能随时感知它的状态。然后,他拄着柴刀,拖着依旧僵硬疼痛的身体,慢慢挪出了废弃的老屋。 后半夜的小镇,死一般寂静。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和风吹过破旧屋檐的呜呜声。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不见星月。 按照灰仙指引的方向,他贴着镇子边缘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东北角走去。空气中那甜腥的腐朽气淡了许多,或许是笔被暂时“安抚”的缘故。但另一种感觉,却更清晰了——他能感觉到,腰间那支笔,似乎与脚下的大地,与远处那座沉默的笔架山,与这整个小镇的气脉,有着某种极其隐晦、却无法割断的联系。握着它,就像握着一把钥匙,或者……一个“坐标”。 走了约莫一刻钟,绕过几片荒废的菜地和杂草丛生的坟包,他来到了小镇东北角。这里果然更偏僻,紧挨着一条几乎干涸、只剩下泥泞水洼的小河沟。河边,真的有一个几乎完全坍塌、只剩半截土墙和几块碎砖的、小小的土地祠遗址。祠前有个歪倒的、字迹磨灭的石香炉,里面积满了雨水和枯叶。 而在土地祠遗址后方不远处,有一小片相对平坦、土质颜色略深、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空地。空地上寸草不生,但仔细看,能发现地面似乎有被人为整理过的痕迹,隐约是个不规则的圆形。 “就是这儿了。”灰仙确认道,“以前应该是这土地祠的“化宝盆”或者“净地”,沾了不少香火气和地灵。虽然废了,但根基还有点。用笔,在这里画个“井”字符——不是普通的井,是“镇物井”的画法。画的时候,调用你刚刚和笔建立的那点微弱联系,引动此地残存的“净”气。画完,把笔插在“井”眼中心,再覆土掩埋,上面压上那香炉的碎片。记住,覆土的时候,心里要观想大地厚重,包容万物,镇压邪祟。” 张纵横依言,走到那片空地的中心。他抽出腰间那支乌金笔。笔在手中,似乎微微“兴奋”了一下,笔尖那点暗红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蹲下身,用笔尖,在坚硬潮湿的地面上,开始刻画。 这一次,下笔的感觉完全不同。不再是单纯用蛮力,也不是滴血时的痛苦对抗。笔尖划过地面,阻力很小,却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笔尖本身在“引导”他走向的感觉。他能感觉到,笔杆内那缓慢脉动的力量,与地面深处某一点微弱的、温润的“净”气,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 他收敛心神,摒弃杂念,只专注于灰仙传来的、那个更加复杂、蕴含着“下镇”、“归藏”、“封印”多重意象的“镇物井”符文。 一笔,一划。 随着符文的逐渐成型,以笔尖为中心,地面那点微弱的“净”气似乎被引动了,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融入笔画之中。笔画边缘,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土黄色的微光。与此同时,腰间那支笔本身的阴冷沉重感,似乎也随着符文的刻画,一丝丝地被“导”入地下,被那点“净”气中和、包裹。 当最后一个符文节点完成,整个“镇物井”图案在地面亮起一层极其微弱、但结构完整稳固的土黄色光晕时,张纵横感到手中那支笔,传来一种奇异的“顺从”和“期待”感。 是时候了。 他双手握住笔杆,将笔尖向下,对准“井”图案最中心、也是所有符文力量汇聚的那个“眼”,缓缓地、平稳地,插了下去。 笔尖触地,无声无息。 笔身顺着那符文引导的力量,毫无阻碍地,一寸一寸,没入坚硬的地面,直至笔杆末端也完全没入,只在地面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就在笔身完全没入的刹那—— 地面那个土黄色的“镇物井”符文,光芒猛地一亮,随即迅速内敛、沉降,仿佛所有的光华和力量,都随着那支笔,一起被封入了地底深处。地面恢复了原本的色泽,那符文图案也迅速暗淡、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个小小的、笔杆粗细的孔洞,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纵横站起身,走到一旁,捡起土地祠遗址旁那歪倒石香炉的几块最大、最厚的碎片,走回来,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覆盖在那个小孔之上,最后用脚将周围的浮土稍稍踏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无边的疲惫和虚弱再次将他淹没,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那片被香炉碎片覆盖、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土地。 笔,暂时镇住了。 被“它”自己的力量,结合此地残存的一点“净”气,加上他刚刚立下的、脆弱的“暂用契”,共同封印在了这地下三尺之处。 它还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沉重的脉动,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大地”的屏障。但只要他集中精神,还是能隐约察觉到它的“存在”,以及那份冰冷契约的“联系”。 这感觉很奇怪,既像是卸下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包袱,又像是……在身上栓了一条看不见的、冰冷的锁链。 “行了,第一步算是完成了。”灰仙的声音也轻松了些,“这笔暂时闹不出大动静了。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回你之前住的招待所附近,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猫着。你这手,还有身上的伤,得尽快处理。另外,刘家女娃那边,不能再拖了。咱们得尽快用这笔和她之间的联系,找到解决的办法。” 张纵横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藏着邪笔的土地,转身,拖着更加疲惫、但心头稍稍轻松了一点的身体,朝着镇子方向,蹒跚走去。 天色,依旧是一片沉郁的、化不开的黑暗。 但东方的天际线,似乎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痕迹。 天,快要亮了。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1162/39106116.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1162/39106116.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