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站队1

海滩以北三公里，一处被爆炸撕裂的冰岩裂缝里。 距浜等人躲在岩石阴影中，双手捂住耳朵。震动持续了四小时。 身旁的金慕玄靠在岩壁另一侧，脸色苍白如纸。防护服破了道口子，布条草草缠绕，渗出的血已凝成暗褐色。 “停了。”金慕玄忽然开口，嗓音沙哑。 距浜松开手。 轰鸣消失。风声重新灌进裂缝，带着刺鼻焦糊味和化学物质燃烧的酸涩。 他小心探头，望向海滩。 天空被烟尘染成灰褐，云层低垂压在海面。残骸散落各处——扭曲的金属板、断裂的炮管、燃烧的碎片。火光在烟中若隐若现，像垂死的萤火虫。 “谁赢了？”金慕玄凑近缝隙。 距浜没答，目光锁定天空。 几艘战舰正在撤离。 角族银灰色重型舰艇棱角分明，船身弹痕在火光下格外刺眼。它们排成松散阵型，向东天际线飞去。 另一方向，一艘更大的战舰悬停海面上空。流线型船体泛着淡紫光泽，那是谬族的标志。 “是谬族。”距浜说，“角族在撤退。” “撤退？”金慕玄皱眉，“那谬族赢了？” “不。”阴影深处传来声音，“角族是战略转移，不是败退。看阵型。” 弭趋走出阴影，手持便携式扫描仪。这男人一直躲在最深处，此刻眼中却亮得惊人。 “什么意思？”距浜问。 弭趋递过扫描仪。屏幕显示战场简图，红蓝标记遍布海滩。 “角族撤退有序。”他手指划过屏幕，“战舰互相掩护，间距稳定，速度均匀。这是战略转移。” “谬族呢？”金慕玄问。 “没追击。”弭趋冷笑，“看那旗舰，悬停不动。说明什么？” “受损严重，追不动了。”距浜恍然。 “对。”弭趋点头，“双方损失惨重。角族保存力量，谬族无力扩大战果。胜负未分。” 裂缝陷入沉默。 距浜盯着燃烧残骸，心情复杂。原计划是找谬族换取庇护和技术，但现在谬族并不占优。 “得重新考虑。”金慕玄打破沉默，目光在两人间游移，“若谬族赢不了，我们押错注了。” “不。”距浜摇头，“谬族还有援军。看那边。” 他指向地平线。模糊光点在闪烁，数量不多，但确实存在。 “那是后续舰队。”他说，“角族暂退，等援军一到，形势逆转。” “你确定是援军？”弭趋说，“不是角族另一支舰队？” 距浜一愣。距离太远，根本无法判断。 “不管是谁的舰队，”金慕玄说，“都得做选择。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趁乱找个靠山。” “找靠山？”弭趋看他，“找谁？” 金慕玄沉吟片刻，转向海滩北面。 “那边有座城堡。”他说，“我之前在飞船上见过。角族在那有基地。” “你想投靠角族？”距浜声音陡然提高，“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儿？” “没忘。”金慕玄表情阴沉，“我们是换技术的。技术不一定非从谬族手里拿。角族的技术也许更值钱。” “角族会杀了我们。” “未必。”弭趋插嘴，“角族处于劣势，需要一切资源。若以"幸存者"身份出现，它们未必拒绝。” 距浜审视着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 “你什么意思？” 弭趋收起扫描仪，慢条斯理整理领口。 “选择不止一个。”他说，“谬族有技术但前途未卜；角族处下风，但技术体系完整，易理解复制。”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更重要的是，角族基地就在北面。”他指向那边，“谬族舰队悬停海面。想求庇护，哪个更容易接近？” 距浜沉默。 弭趋说得有理。从裂缝到海滩是开阔冰原，无掩护。贸然接近谬族舰队，可能被直接轰杀。 而城堡方向地形复杂，有冰丘岩石隐蔽。更重要的是，他刚才看到了——有人影正向城堡移动。人类的身影。 “那里还有其他人。”他说，“人类。” “我看到了。”金慕玄点头，“可能是之前传送来的幸存者。若我们混进去……“他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距浜感到一阵寒意。并非因为冷，而是金慕玄眼中的光芒——那是算计的光。 “你想伪装成幸存者？”他难以置信，“角族会信？” “为什么不？”金慕玄反问，“没飞船，没重武器，只有几把能量手枪。我们看起来就是遇难者，和那些幸存者没区别。” “但防护服……” “换掉就是了。”弭趋打断，“那些幸存者穿普通衣服。我们也脱掉或伪装一下。” 距浜盯着两人，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他不是什么善类。从决定协助谬族、背叛地球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了道德对立面。他来此是为了换取先进技术，让研究继续。 但伪装成受害者，混入真正幸存者中间利用他们作掩护——这让他不安。 不只是因为道德。是因为危险。 “幸存者会认出我们。”他说，“我们行为、说话方式都和他们不同。” “那就少说话。”金慕玄说，“混进去后保持低调，找机会接触角族技术人员。拿到东西就走。” “要是角族不愿意呢？” “那就想办法。”金慕玄眼神阴冷，“我们有的是时间。” 距浜没立刻回应。他转头望向裂缝外。 烟尘散去，天空露出一丝灰蓝光亮。海滩火光渐暗，只剩几处还在燃烧。 战争远未结束。角族会回来，谬族也在舔舐伤口。双方都在准备下一轮厮杀。 而他们这群夹在两个强大文明间的蝼蚁，必须在夹缝中找到生存之道。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我们混进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先观察，别轻举妄动。”他说，“若幸存者和角族有关系，必须搞清楚是什么关系，才能决定下一步。” 金慕玄和弭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同意。”弭趋说，“谨慎必要。毕竟只有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裂缝外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警觉，贴紧岩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 “是角族士兵吗？”金慕玄低声问，手摸向腰间能量枪。 距浜摇头示意安静，他悄悄移至裂缝边缘向外张望。 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不，是一群。 大约十几人，穿着破旧外套和厚重靴子，脸上带着疲惫恐惧。他们互相搀扶，踉跄向北走去。 是人类。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孔，但从姿态步态可判断，这些是被意外传送来的倒霉蛋。 “他们从哪来的？”弭趋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距浜盯着那些人，“但他们显然知道要去哪。” 幸存者方向明确——城堡。 “他们是去和角族会合的。”金慕玄低声说，“看来角族确实在收留人类。” “或者利用人类。”弭趋冷冷地说。 距浜没参与讨论。目光一直追随那些幸存者，直到他们消失在冰丘后。 “走吧。”他转身收拾背包，“跟上他们。” “现在？”金慕玄惊讶，“不等天黑？” “等天黑就晚了。”他说，“战场到处是残骸尸体，现在最混乱。趁这个机会混进去。” 他停下动作，从背包取出一个小金属盒。 那是身份识别器，谬族给他的信物。 他盯着徽章看了几秒，然后叫道，“老查。” 一直躲在最深处的第四人慢慢走出。老查，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团队勤杂工兼司机。 “把这个熔掉。”距浜递过金属盒。 老查接过盒子，看了看徽章，又看向距浜。 “全熔？” “只熔徽章。”距浜说，“熔成普通金属，看不出原样。” 老查点头，掏出小型激光切割器。他蹲在角落开始工作。激光高温让金属盒发红，徽章图案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最后融化成一团模糊痕迹。 几分钟后，老查递回金属盒。 螺旋徽章完全消失，只剩一块表面凹凸不平的金属片，看起来像普通太空垃圾。 距浜把金属片丢进雪堆，用脚踩实。 “从现在起，”他声音平静冷漠，“我们只是普通幸存者。什么谬族、合作计划，都不存在。” 金慕玄和弭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但很快，那种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冷漠。 “明白。”金慕玄说着，开始脱掉防护服外层，露出里面普通便装。 弭趋也照做了。 几分钟后，四人站在裂缝出口。穿着普通衣服，背着破旧背包，看起来和那些幸存者无任何区别。 寒风呼啸，卷着冰屑扑面而来。 距浜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痛肺部。 “走。”他说。 四人走出裂缝，踏上冰原。 在他们身后，那块被熔毁的金属片静静躺在雪堆深处，被新落雪花一点一点覆盖，最终消失不见。 天空中，谬族旗舰依然悬停海面，巨大船体投下阴影。而在更远东方，那些神秘光点仍在闪烁，不知是援军还是新威胁。 距离海滩还有三公里。 距离城堡还有五公里。 距离真相，还不知道有多远。 但距浜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他们必须演好这出戏。任何破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位置，把那一丝不安深深压进心底。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城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