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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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鱼?”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陆红阳:“阿姐,这……全是你钓的?” 陆红阳故意逗他,得意的叉腰点头:“嗯哼~” 陆为民不相信,问陆卫国:“大哥,这肯定是你抓的对不对?阿姐怎么可能钓这么多鱼?她连蚯蚓都不敢抓!” 说到蚯蚓,陆红阳竹筒里的蚯蚓已经被她趁天黑全部倒鸡笼里了,她确实不敢抓蚯蚓,虽然她也是农村出身。 倒不是这东西会咬人,主要是那扭动的身躯和软乎乎的手感让她头皮发麻,而是蚯蚓身上有一股特别难闻的骚味,弄到手上特别难洗掉。 陆卫国是个特别实诚的人,摇头说:“不是,是阿妹钓的,我捉的在这呢。”他将挂在腰上的竹篓取下来,拿来家里洗澡的大木盆,将里面的鱼、黄鳝、泥鳅都倒入盆里。 新鲜的黄鳝和泥鳅一倒入盆中,活蹦乱跳的就像触电了一样,猛地从木盆中跳出来,在干泥地上又蹦又游,被陆卫国眼疾手快的用中指扣住了颈脖,扔回了木盆里。 “我去往水缸里打两桶水,把黄鳝泥鳅和阿妹钓的鲫鱼都养在缸里,明天做给阿妈吃。” 他动作特别利索的从井里打水,倒入院子里的一个破损的大水缸里。 水缸破了很大一块,外面用水泥抹了缝,勉强还能用,但装水是不行了,放在院子里腌菜和养鱼、养黄鳝还行的,尤其是荒山,浅口的缸和盆都养不住它们,很容易就从缸里蹿出来。 陆卫民还在看着木桶里的鲫鱼惊呼:“阿姐肯定是捅到鲫鱼窝了!阿姐,你是在哪钓的?明天带我去看看,我也去钓!” 在他看来,阿姐既然发现了鲫鱼窝,他去钓,他肯定也能钓到! 他都迫不及待的去钓鱼,然后满载而归,去和小伙伴们炫耀了。 没想到陆红阳无情的拒绝了他:“你这么小,去钓什么鱼?别被大鱼拖下去。” 河边的人会同意小孩子们去水沟、河沟里捞鱼,但坚决不会同意这么小的孩子去河边的。 多少会水的水鸭子,都是在水里被淹死的。 陆为民不依的拉着陆红阳的袖子撒娇:“阿姐~~阿姐~~~你就告诉我嘛~~~” 陆红阳偷笑,却坚决不说是哪里钓的。 哪里钓的?拼夕夕商城里钓的! 她推着他:“赶紧去睡吧,明天给你做鲫鱼汤吃。” 陆为民又哀求了好一会儿,见阿姐是真不会告诉他,这才沮丧的回了房间,气哼哼的躺在床上,梦里,他钓了满满一大桶鱼,还有一只比他人都大,他扛着大鱼,得意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上全是他小伙伴们惊叹崇拜的眼神,愣是把他乐醒了。 醒来还抹着口水,意犹未尽呢! 陆卫国捞的鱼有几条死了,现在天逐渐热了,放不住,陆卫国就在院子里处理这些小鱼,把肚子里的鱼屎鱼肠挤出来,洗干净抹上粗盐放陶盆里腌制上。 陆红阳不喜欢弄这些很腥的东西,就去洗澡了。 陆家就那么一个洗澡的大木盆,刚刚还放了黄鳝、泥鳅和小杂鱼,都是鱼腥味,陆红阳根本不敢用,只用丝瓜囊沾了肥皂将一个陶盆洗干净,将水倒在陶盆里,站在洗干净的大木盆里,用葫芦瓢舀水,往身上浇着洗,然后再让陆卫国帮忙,一起把大木盆抬着,水倒在院子的菜地里。 白天圆脸大婶来帮忙,她想着要不要送一碗小杂鱼给圆脸大婶家。 要是送大鱼,圆脸大婶可能不会收,但如果是小杂鱼的话,东西既算不上贵重,毕竟河边的人家,鱼是最常见的东西了,又不显得寒酸,毕竟也算是荤腥了,很合适。 不过这事还得和丁水英商量一下。 想到家里的面粉不够,她还从仓库里将之前买的面粉倒了两斤,掺在橱柜里的面粉中。 商城的仓库仓库约有两平米大小,商城里买的东西不方便拿出来的,是可以存放在仓库里的,商城里买的面粉比家里的面粉要白一些,她还得将陶盆里的面粉给搅匀了。 等她弄完,洗漱好,已经是晚上快十点。 她没去和小丫头一起睡,想到她白天头发里爬来爬去的虱子,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又感觉头皮痒了。 陆家总共就一个堂屋两间房,左边房间是主卧,丁水英两口子住的,右边房间中间用芦苇席一分为二,左边睡陆卫国、陆卫民兄弟俩,右边睡陆红阳小丫头俩姐妹。 她怕晚上丁水英需要人照顾,去了丁水英房间,将白天丁水英生产的竹床给擦洗干净,抱了干净稻草铺在上面。 想了想,又悄悄的掀开丁水英的被子,将她身下的濡湿的稻草给换了。 丁水英在她掀开被子的时候,身体明显一僵,可还是没有出声,黑暗中,她任由自己才九岁的女儿,将她身下濡湿的稻草,换成了干净干燥的稻草。 此时她身下流血的速度明显降下来了,和正常月经流血的速度差不多。 陆红阳怕她晚上睡着了,丁水英出什么事,她不知道,临睡前,又给丁水英喂促进子宫收缩和补充铁剂的药。 丁水英这才出声说:“没事了,不用吃药了。” 她以为她吃的是"神药"安乃近,安乃近一片就要六毛多,陆红阳给她喂的药还不少,她怕花钱。 稍微感觉好一点了,她就不想吃药了。 陆红阳声音轻轻的:“阿妈,还是吃吧,我怕……” 她怕她晚上睡熟了,丁水英出什么事。 实在是白天那被鲜血湿透的稻草,看着实在太教人害怕和心惊。 大约是"我怕"这两个字触动了丁水英柔软的心肠,哪怕舍不得买药的钱,她还是张嘴将陆红阳递过来的要给吃了下去。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她盖着一床婴儿包被一样的小被子,就这么蜷缩在竹床上睡了。 夜里两个小婴儿大约是饿醒了,哭,她还和白天一样,端着小婴儿帮她找饭碗,又换了尿布,继续回去睡了。 五月份天亮的早,第二天一早,六点多钟,外婆就来了,把门敲的邦邦响。 陆红阳睡得沉,如此大力的敲门声,愣是没惊醒她,还是丁水英被吵醒,喊陆红阳,陆红阳这才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去开了门。 打开门,门口是个陌生的老太太,和昨天已经见过数次的斜对面圆脸大婶的家。 早上鸟叫声,公鸡打鸣声,甚至就连鸟儿拉在地上花白的粑粑,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绝对不是梦境! 外婆见这时候了,他们还在睡,陆红阳打开了门,还迷迷糊糊像没睡醒的样子,说了句:“都几点了,还在睡?你们不吃饭,你们阿妈也不用吃饭啊?都多大个人了?你阿妈这个年纪,都会放牛了!” 她声音很大的把陆卫国陆为民全都叫了起来,指挥着她身后挑着担子的男孩子把装满的菜篮子和一捆稻草放到院子里,就打发大孙子先回去了,连早饭都没让他吃。 陆家吃的是供应粮,每个月口粮都是有限的,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给这半大小子吃,连她自己过来,都是自带口粮的。 小老太太见只有陆红阳在堂屋,进右厢房拍着陆卫国和陆为民的被子:“起来了!都起来了!卫国,院子里脏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扫一扫?为民也起来了,别什么都指望着你大哥大姐做,你也七岁了,不小了!” 她是个小脚老太太,两只伶仃小脚,踩在地上就像圆规一般,动作却十分利索,一把将陆卫国和陆为民的被子掀开,喊陆卫民:“快起来去打鸡草回来喂鸡了!指望你们喂鸡,鸡都要被饿死了!”又去拍小丫头,还顺手在小丫头屁股下面摸了一把,看她尿没尿床,然后喊她:“起来去嘘嘘。” 小丫头被她弄醒,还懵着呢,揉着眼角的眼屎,奶声奶气的喊了声:“阿婆。” 外婆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还不快去嘘嘘,红莲,你把灶下的火生了,然后去把衣服洗了!” 见陆为民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她又过来催陆为民:“还不赶紧去打鸡草!就靠这么几只鸡生蛋给你们阿妈补身体,鸡饿瘦了还生个鬼的蛋!” 陆卫民被喊的一激灵,忙起床拎着菜篮子跑出去打鸡草,就连最小的小姑娘尿完尿后都被外婆提溜起来,和陆卫民一起去打鸡草,摸螺蛳喂鸡。 外婆一边把两个小的都赶出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也就你妈惯着你们,在炭山,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起来把猪草打回来喂猪了!” 陆红阳看了眼外面的太阳,五月天亮的早,外面的太阳才刚露出一丝红色,启明星都还在天上闪亮亮的没退去呢! 陆红阳接过老太太带的一捆干燥的稻草,拿去院子里晒:“阿婆,你咋这么早就来了?” 小子们都赶出去干活,老太太对陆红阳说话就温和多了:“你们阿妈刚给你们生了两个弟弟妹妹,身子也不知道有多虚在那,我不早点来要行哎?” 要不是她是小脚,靠自己走路是走不远,她昨天晚上就想过来了。 想到还被压在碳洞里不知生死的女婿,老太太的眼圈一红,声音哽咽起来:“你阿妈也是命苦。” 她性子倔,早就跟她说,在水埠区找,找工人家庭,非看上了河对岸的陆大河,好不容易她老头子帮着成了炭山的运输工,偏偏还遇到了碳洞塌方。 她抹着眼泪,小声的在厨房哽咽着,还不敢让房间里的女儿听到,忍着哭声,将她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捡出来。 她这次来,除了自带的口粮外,还带了三十个鸡蛋和五斤小麦面粉,鸡蛋上还用红纸在上面点了些红色,便是红喜蛋了。 炭山每天都有拉煤的货车从炭山走,老太太昨晚上就让儿子去和开货车的司机说好了今天早上要搭便车,炭山的煤车出发的都早,她天不亮就起床,带着头一天就准备好的干稻草、鸡蛋、红糖等物,被她儿子送到要出发的拉煤车那,坐着货车司机的车到水埠区四岔路口,这才是她这么早就到陆家的原因。 她一边捡着菜篮子里的东西,一边哽咽的和陆红阳低声说:“你们阿爸还不晓得什么情况,要是你们阿妈再出点什么事,剩下你们这一窝小的,以后……”后面的话她没说,而是对陆红阳说:“红莲,你九岁了,也不小了,以后家里的事要多帮衬着你阿妈知道不?这次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阿妈一下子生了两个,身体不知道吃了多大的亏,你阿妈在还好,要是你阿妈有什么事,你们这一窝就要被人吃了!” 陆红阳脑中不由浮现昨天圆脸大婶塞到灶洞里,那被血红濡湿的稻草。 “也不晓得造了什么孽!”老太太一边碎碎念着,手里动作却不慢,很快做好了一碗糖水蛋给女儿去吃。 怕女儿亏了身子,她这次来,除了带过来三十个鸡蛋外,还带了半斤红糖,除此外,葫瓜、苋菜、长缸豆、土豆等农家菜也带了满满一菜篮子。 这三十个鸡蛋,是她攒了特意给女儿坐月子吃的,倒不是她不想多带,只是她也是有好几个儿子媳妇的人,家里孙子孙女一堆,要是带太多了,她家里也要干仗了。 三十个的数量正好,不多也不少。 烧水的功夫,她就从自己带的一布袋的面里舀了一碗面,和了面,放在陶盆里发酵,洗了苋菜切碎放和面团揉在一起。 丁水英听到堂屋外婆的说话声就醒了,见到外婆,眼前一红,又要哭,被外婆一巴掌轻轻打在背上:“坐着月子别给我哭,要哭也要等月子做完再哭!”然后就把一碗糖水蛋塞到丁水英手中:“先把鸡蛋吃掉,我再去给你煮点面!” 然后将丁水英身下经过一夜又湿透的稻草给换了,换成了干燥的新稻草。 看着女儿生产,连帮着换稻草的人都没有,任由她一个人晚上睡在被血污浸透的稻草上,外婆忍不住鼻头一酸,眼眶又湿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丁水英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说话声音也比昨天大了一些,也能动了,低声说:“阿娘,昨晚上红莲帮我换过一次了。” 外婆眼泪唰地落下来,还不敢在女儿面前哭,只得忍着,拿着稻草去了院子里,在院子里落泪。 女儿生产,连个给她换身下稻草的人都没有,还要九岁大的小丫头给她换,这样的事哪能让小姑娘做? 想到还在碳洞里面生死不知的女婿,丁外婆更加忍不住,擤了把鼻涕,用手腕处的袖子擦着眼角的浊泪。 然后又对灶台下面烧火的陆红阳说:“红莲,你以后可千万要听话,不要像你阿妈那样……” 好好的炭山人不嫁,非看上了大河对岸穷的叮当响的陆大河,不然离家近些,喊一声她就能到,哪里要吃这个苦? 想到女儿昨晚上就是睡在这样湿的稻草上,外婆心里一酸,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陆红阳看着阿婆塞到灶洞里燃烧的稻草上面浸透的暗红色血迹,心底也是堵的难受,点头应着:“我知道的,阿婆。” 大约是陆红阳的乖顺应承让外婆好受了些,她快速的将已经发酵好的面团里的气排出去,又将切碎揉碎的苋菜揉进面团里。 陆红阳不会做手擀面,外婆却是做家里事的一把好手。 她是个小脚女人,外面的事情一概做不了,家里的事情一把好手,动作十分麻利,很快就把面团揉成红绿色,拿了擀面杖擀成薄薄的面皮,用刀切成一条一条的抖开下入锅里,一点盐都没放,只舀了点猪油在陶碗里,盛了面条就给丁水英送去了。 剩下的面汤陆红阳也没敢浪费,洗了米放里面煮粥。 过了会儿,外婆又回到厨房,将她带来的大葫瓜削了皮,切成手指大小的块状,放入锅里和米粥一起煮。 陆红阳第一次知道,葫瓜居然也是可以煮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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