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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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管插管完成后的第三十分钟。
呼吸机那原本沉闷规律的风箱声,突然被一阵尖锐的、代表着“气道压过高”的红色报警音撕裂。
在这三十分钟里,罗锋开出的气压已经超出了常规的极限。
高浓度的纯氧,在机器的强压下像重锤一样砸进周锐的气管,试图撑开那些闭锁的肺泡。
但那两块“水泥”太硬了。
病床上的周锐,肤色依然发灰发紫。胸廓在机器的带动下被机械地吹起,但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就像被钉死了一样,卡在危险的75%,再也上不去半点。
然后,第一波物理防线崩溃了。
那个悬在北京上空的灰蓝色厚重标签【水泥】,没有产生任何一丝丝裂解的痕迹。反而是那些在海啸中幸存下来、试图承担起全部呼吸任务的那一小撮边缘正常肺泡,在呼吸机残暴的高压轰炸下,被生生吹爆了。
“砰。”
一种在微观的物理层面上发生的肺大泡撕裂。
高压气体顺着破口,瞬间漏进了本该是负压的胸膜腔。漏进去的气体出不来,像一个疯狂膨胀的气球,直接在大黑肺的旁边,又生生压迫了心脏的生存空间。
“收缩压掉到60了!颈静脉怒张!”护士急促地喊道。
“张力性气胸!停呼吸机!”
罗锋在一秒钟内做出了判断,他一把扯掉了连接在周锐气管导管上的粗大螺纹管。
林述没有等罗锋下第二道指令。
他抓起抢救车上最粗的16号穿刺针头。没有任何麻醉和消毒的缓冲,直接对着周锐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皮肤,狠狠地扎了进去!
“嘶——”
一股极高压力的气体顺着粗大的金属针管底部喷射而出,带出一股血腥味。
胸腔减压。被高压气体挤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赢得了一丝可怜的喘息空间。
但氧气也断了。
血氧饱和度屏幕上的数字,在十几秒内开始了雪崩式的跳水:
70……65……55!
林述重新把呼吸机的管子接上,但罗锋按住了他的手。
罗锋看着屏幕上那个马上就要跌破五十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周锐那张逐渐失去最后生机的脸。他那带有严重黑眼圈的眼底,透出一种在ICU工作多年的冰冷绝望。
“调低气压。维持底速通气。别再强行吹了,再吹他另一个肺也得炸。”
罗锋的声音很沉,像是下达了一张死刑判决书。
“他的肺罢工了。现在不管往里面打多少氧气,都是往石头里灌风。去给医务处和心胸外科打电话。”
林述的瞳孔缩了一下。
“上ECMO?”
“不上的话,他活不过今晚十二点。”
罗锋摘下满是汗水的手套,扔进垃圾桶。“机器开局。五万。以后每天一万五。这还不算抗生素和营养液的钱。让人去外面通知家属,带着钱和放弃抢救同意书,一起来谈话室。”
……
四个小时之后。
ICU大平层里,多了一台庞大、发出低沉“嗡嗡”轰鸣声的机器。
体外膜肺氧合(ECMO)。医学史上最昂贵、也最极端的续命工具。
周锐的右侧颈静脉和右侧股静脉里,分别插着两根手指粗细的透明硅胶管。一条管子将他体内那些因为极度缺氧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色、近乎发黑的静脉血抽出;这些黑血流经那台机器,在人工膜肺里强行完成氧气交换后,变成一种亮得刺眼的鲜红色动脉血,顺着另一条管子,粗暴地打回他的体内。
机器代替了他的肺。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被这种野蛮的物理置换方式,生生拉回了100%。
但这只是一场用钱堆出来的假死幻象。
周锐躺在那里,镇静剂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他脸上的紫色褪去了一些,但他依然无法自己呼吸哪怕一口气。那个绝望的灰暗色标签【水泥】,就像一座压在墓碑上的山,死死地镇压在他的头顶。
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可以解谜的切口。
它就是在告诉你,这里的器官器质性死亡了。你需要等待。等到它自己恢复,或者等到病人的家属没钱为止。
傍晚时分。
外面依然刮着大风夹着雪。
林述脱下隔离衣,拿着谈话记录单,推开了ICU走廊尽头那间小会议室的门。
门里坐着三个人。
陈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头低着,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大腿。
坐在那张冷硬的铁皮桌前的,是一对穿着朴素、还带着风雪湿痕的中年夫妇。男人穿着褪色的军大衣,女人的头发有些乱,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编织袋。
这是周锐刚从三百公里外的县城连夜赶来的父母。
罗锋坐在他们对面。笔尖在一份密密麻麻的同意书上点着。
没有安慰,没有寒暄。罗锋用他一贯的机器般的语速,宣读着最残忍的现实。
“机器上了。他现在靠体外循环活着。但他什么时候能醒,或者他的肺还有没有可能好转,医学上无法预判。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个月后。或者永远也软不下来,最后死于别的并发症感染。”
罗锋把手指移动到费用的那一栏。
“这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这台机器每天你们需要准备一万五千块钱。上不封顶。如果中途撤机,人立刻死。你们要想清楚。”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暖气片供水的“滴答”声。
陈原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个月五六十万的开销,即使是对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是一对明显只能靠天吃饭的农民。
男人的手颤抖着,伸进了军大衣的最内侧口袋。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因为这天文数字去质问医生。他只是抠摸出了一张边缘起了毛刺的农商银行储蓄卡。
然后,男人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他在本子的背面,划下了一个六万,减去一个五万。然后看着剩下的那个一万。
这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不够周锐在这台机器上躺一天的。
“借……我们今天晚上就给亲戚打电话借。”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铁砂纸上搓过。他把那张银行卡推到了罗锋面前,然后拿起了那支冰冷的签字笔。
“大夫。我家小子昨天还发微信说,年底发了奖金,要给我买个带屏幕的手机呢……”
男人没有抬头,笔尖在“家属签字”那一栏重重地落了下去。
“他才刚开始活啊。不能拔管。一天也不能拔。”
罗锋看着那张纸,眼底的情绪被他生硬地压了下去。他抽走单子,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走过林述身边时,罗锋低低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联系医务科,走贫困危重急救基金的垫付流程。能拖三天是三天。”
晚上八点。交接班结束。
走廊上空荡荡的。陈原没有走,他站在ICU的探视玻璃窗外,死死地盯着被插满极度吓人的管子的周锐。
那是他亲手接到科室里,亲手给开感冒药的同龄人。
林述走到他旁边。
“林述。”陈原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挫败感,“急诊那些因为器官衰退拉不上来的老头我见过,我能接受。但他真的只是二十三岁的第一份工作啊。”
陈原转过头,眼眶红得吓人。
“你在急诊连十几万分之一的大动脉炎都能看出来。你能看出来他的肺到底还有没有救吗?”
林述隔着那层单向的防弹玻璃。
他的视线落在那其巨大、毫无闪烁、灰黑色的实体标签上。
【水泥】。在过去的大半天里,无论林述的脑海里怎么推演激素、抗凝、抗炎的组合,那个标签都像一堵真正的叹息之墙,挡死了【内科·中级】所有的推演路径。
不提示,不变化。这是一块不讲道理的绝地。
“……看不出来。”
林述干涩地吐出这四个字。他移开了视线,低下了头。
这也是他穿上这身白大褂以来,第一次对着那双充满期望的眼睛,承认了自己面对死神的绝对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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