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苍生何愿？苍天何怨？ 第60章 发现

三月的风裹着樱花的甜香，漫过教学楼的长廊。楚梦瑶抱着画夹穿过人群时，发梢沾了片粉白的花瓣——那是林逸今早路过樱花树时，趁她不注意别在她发间的。此刻花瓣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颤动，像只停驻的蝶。 “梦瑶！这里！”林逸的声音从香樟树下传来，他盘腿坐在野餐垫上，身边摊开的速写本还冒着热气，封面画着个歪头笑的小人，额角贴着创可贴——是上周帮她捡画具时撞在台阶上的伤。楚梦瑶刚放下画夹，就被他塞了瓶温热的草莓牛奶，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画着只举着画笔的小熊：“给我的画家宝宝，加能量～” “又偷用我颜料？”她捏了捏便利贴上凸起的颜料块，是他用赭石色画的小熊鼻子，还带着未干的油彩味。林逸嘿嘿笑着把速写本推过来：“看我新画的，昨天蹲在樱花树底下画了一下午。” 翻开的页面上，是片纷飞的樱花瓣海，角落里藏着两个牵手的小人影，女孩扎着高马尾，发梢别着片樱花；男孩背着画板，裤脚沾着草屑。最显眼的是画面中央的留白，用铅笔轻轻勾了个画框的形状，旁边写着行小字：“留给瑶瑶画我们的名字”。 楚梦瑶的指尖抚过那道浅浅的铅笔痕，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也是这样，在画室的素描纸上留了半幅风景，说“剩下的等你填色”。结果她赌气涂了满纸的靛蓝，说“这是晚上的风景”，他却认真地在靛蓝里加了星星点点的金，说“晚上也有星星照着我们”。 “傻笑什么呢？”林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里捏着支樱花色的马克笔，“快写呀，不然风把纸吹皱了。”楚梦瑶接过笔，刚写下自己的名字，就被他按住手腕：“要连在一起，像这样——”他的手指裹着她的，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道缠绕的线，像打了个漂亮的结。 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喝彩声，穿着球衣的男生们正在抢球。林逸忽然指着穿17号球衣的男生笑：“你看孙浩，上次说要追隔壁班的文艺委员，结果送了人家一本《机械原理》当生日礼物。”楚梦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17号男生抱着个篮球，红着脸跟路过的女生说话，手里还攥着本包装花哨的书，封面隐约能看见“诗集”两个字。 “你以前也差不多。”她故意逗他，想起高一时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本包着数学练习册封面的《飞鸟集》，扉页上用函数图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当时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讨论二次函数。” 林逸的耳尖腾地红了，挠着头往樱花树后躲：“那不是怕被你拒绝嘛……”话音未落，一阵风卷着樱花扑过来，两人慌忙去按速写本，却还是有好几片花瓣落在纸上，粘在刚写好的名字上。楚梦瑶看着花瓣覆盖的字迹，忽然想起今早妈妈塞给她的保温桶，里面是她昨天念叨想吃的樱花大福。 “对了，给你带了好东西。”她打开保温桶的瞬间，林逸忽然“哇”了一声——三个粉白相间的大福上，分别用巧克力酱画了笑脸、哭脸和鬼脸。“我妈说笑脸是你，哭脸是我，鬼脸是抢我们画具的张超。”楚梦瑶刚拿起鬼脸大福，就被林逸一口咬掉了半边，“凭什么张超有份？应该全是我们的。” 两人笑闹着分食完大福，樱花的甜香混着奶油味漫开来。楚梦瑶翻开画夹，拿出那张画了一半的《樱花树下》，画里的长椅还空着。林逸凑过来看，忽然指着长椅说：“这里该画只猫，就像上次蹭你画板的那只三花。”楚梦瑶笔尖一顿，想起那个雨天，她在画室赶稿，一只流浪猫跳上窗台，浑身湿透地蜷在她的画纸上，是林逸冒雨跑出去买了根火腿肠，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猫。 “那只猫后来被美术老师收养了，”她添了几笔，猫的轮廓渐渐清晰，“昨天我去办公室，看见它在老师的抽屉里睡大觉，肚子圆滚滚的。”林逸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是枚用樱花木刻的小猫吊坠，尾巴上还刻着个迷你的“瑶”字。 “上周去木工房做的，”他把吊坠挂在她的画夹拉链上，“跟那只三花一样傲娇。”楚梦瑶低头看着吊坠，忽然发现猫的眼睛是用两颗小小的樱花玛瑙做的，像盛着光。她想起他前几天手上贴着创可贴，说是做模型时不小心划的，原来…… “笨蛋，”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那里果然有道浅浅的疤痕，“下次做这个告诉我，我帮你扶着。”林逸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等樱花开败了，我们去木工房做个画框吧，就用这棵树的枝桠，”他望着头顶的樱花，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花瓣，“把我们画的樱花树装进去。” 楚梦瑶刚点头，就看见孙浩抱着篮球跑过来，身后跟着群起哄的男生。“哟，林逸，藏在这儿约会呢？”17号男生笑得一脸促狭，“刚瑶瑶姐的画被老师贴在宣传栏了，说要送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呢！”林逸眼睛一亮，拽着楚梦瑶就往宣传栏跑，樱花落在他的发间，像撒了把碎糖。 宣传栏前围了不少人，楚梦瑶的《春樱》被挂在正中央——画里的樱花树下，两个模糊的人影牵着手，远处的篮球场闪着光。林逸盯着画看了半晌，忽然转头对她说：“原来你早就把我们画进去了。”楚梦瑶的脸颊发烫，其实她画的时候，故意把人影画得模糊，没想到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晚上去看电影吧？”林逸忽然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上次你说想看的那个动画，我排队买的。”票根上还粘着片干枯的樱花，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楚梦瑶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想起速写本上那个未完成的画框，或许不用等樱花开败，此刻的阳光、樱花和身边的人，已经足够填满所有留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梦瑶的画夹上，小猫吊坠随着脚步轻轻摇晃，樱花木的香气混着风里的甜，漫过整个操场。林逸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樱花花瓣：“刚才捡的，说要做樱花酱给你涂面包。” 楚梦瑶笑着接过瓶子，忽然踮起脚，把发间那片一直没掉的樱花别在他的衬衫口袋上：“这样，你的口袋里也有春天了。”远处的篮球还在拍打着地面，樱花还在簌簌飘落，速写本摊在野餐垫上，那道缠绕的线把两个名字系得更紧了，像个不会解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