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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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跑得肺管子要炸。 两条瘦竹竿一样的腿蹬着土路,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慢下来,直到离开内城,回到城西外一条臭水沟旁的矮棚户,才一头扎进屋里,把破木门摔上,插了门闩。 屋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瘦猴蹲在墙角,抱着脑袋,牙齿磕得咯咯响。 不是冷,是怕,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怕。 灶台后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干瘦的中年妇人端着半碗稀粥走出来,正是瘦猴的母亲吴氏。看到儿子缩在地上的样子,粥碗差点没端稳。 “猴儿?你咋了?不是去武院练功了吗,这会儿跑回来……” “娘!别问了!”瘦猴猛地抬头,一张脸惨白得没有血色,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我不去武院了!以后也不去了!” 吴氏被这嗓门吓得退了半步,粥碗里的米汤洒出一片。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去了?你爹临走前拿最后一点积蓄给你交的束脩,就是盼着你学个本事……” “我说不去就不去了!”瘦猴暴起来,声音劈叉了,脖子上的青筋绷成两根。 他嘴皮子哆嗦着,有些话卡在嗓子里翻来覆去,硬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师父死了。 那个每天拿鸡毛掸子敲他们后脑勺、逼他们扎桩扎到腿抽筋的老头子,被人打死了。 而那些人之所以挑昨晚动手,是因为他们知道武院里只剩张山一个人。 瘦猴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指根渗出血珠子。 那天有人找到他,只是笑眯眯地递过来十两白花花的碎银子,说只需要他平时留意武院的动静,张山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弟子几时散场。 他当时没多想,十两银子,够他娘吃喝三年。 他以为那些人只是想找个机会进武院偷东西。 偷东西跟杀人,是两码事。 但凡他脑子里当时闪过杀人两个字,他打死也不会开这个口。 可已经晚了。 要是赵烈他们知道了呢?要是陈师兄知道了呢? 瘦猴的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他会被杀的。 吴氏看着儿子蜷在墙角浑身打摆子的样子,又急又怕,蹲下来想去拉他的胳膊。 “你到底出啥事了?跟娘说啊!” “没事!”瘦猴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尖得变了形,“什么事都没有!你别管我!” 说完他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再不肯抬起来了。 …… 武科考场。 日头移到了正午偏西的位子,校场上的热气蒸得人头皮发酸。 第三轮对擂已经过了大半。 甲擂台上两个内劲武者打得有来有回,台下却没什么人看,所有的视线和嘴巴都在忙一件事。 讨论那个跑了的人。 “甲擂台!振威武院,陈泽!” 考官扯着嗓子喊完,台下安静了两息。 没人上来。 考官皱着眉头又喊了一遍。 “振威武院,陈泽!” 风灌过空荡荡的擂台,台面上的细砂被吹出几道弯曲的纹路。 还是没人。 议论声从人堆里冒出来,跟沸水下面的气泡似的,一个接一个顶上来。 “真跑了?” “不是吧,那可是前三稳进的位子” “他连沈青衣都打赢了啊” “赢个屁,人家沈大师姐还没使全力呢” “放你娘的,你没在现场看?最后那几招,沈青衣的八卦连环掌全拆了出来,你管那叫留手?” “那他到底跑什么?” “说是师父出事了,被人打伤了”…… 考官把铁尺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振威武院陈泽,三次唱名未应,依律取消本届武科大考全部成绩,除名!” 朱笔在名册上画了个粗大的叉号,墨汁洇开一片。 嗡嗡嗡的杂音在整个校场上空盘旋不散。 短暂的沉默。 江都城不大不小,这种消息长了腿似的往外窜。 从考场到茶馆到酒楼到澡堂子,大半个城的嘴巴在天黑之前都嚼烂了这件事。 振威武院,八极拳,陈泽。 师父张山。 听说被人打死了。 武科结束。 日薄西山的时候,考官在高台上宣读最终榜单。 天行武院宋乘风,以不败战绩问鼎江都城武科第一。 吴广在边上咧嘴笑了一路,宋乘风回武院的马车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乙擂台的最后那场决赛,对手是个铁灰色劲装的老牌武馆弟子,内劲大成,招式也算老练。 宋乘风赢了,干净利落,没什么好说的。 可赢完之后,他坐在马车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脑子里翻来翻去的不是那个被他一掌拍趴下的决赛对手。 是陈泽。 最后全力爆发的那几拳,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股内劲的厚度和穿透力,搁在他面前打一场实战的话…… 宋乘风攥了攥折扇,又松开了。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武状元三个字,拿在手里的分量比他想象中轻了那么一点。 …… 内城,孙家大宅。 暮色四合的时候,孙正光推开家门。 孙娇娇正坐在前厅的花梨木椅上磕榛子吃,看到哥哥进门连忙丢了榛子迎上去。 “哥!怎么样?前三了吧?” 孙员外从书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本账册,满脸写着“我儿子稳了”。 孙正光站在门槛上,锦缎武服的前胸有一片明显的褶皱,那是陈泽那记铁山靠留下的印子,洗都洗不掉。 “败了。” 两个字砸在地上,客厅里的空气跟凝了冻似的。 孙员外手里的账册啪一声掉在门槛上。 孙娇娇嘴里含的半颗榛子仁差点呛进气管,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 “怎么……败了?败给谁了?” “陈泽。” 孙娇娇眨了眨眼,这名字搁她这没什么存量:“陈泽是谁?” 孙员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名字他倒是有印象,而且印象还不浅。 “你说的陈泽,是不是振威武院的那个?” 孙正光点头,表情跟啃了三斤苦瓜差不多:“那人还赢了凌霄武馆的沈青衣。” 这回连孙娇娇的手都停了。 沈青衣三个字在内城的分量不用任何人解释。 十六岁叩关内劲、边军参将的千金、凌霄武馆镇馆的女弟子,等闲内劲高手在她跟前走不过十招。 孙员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什么。 “那他岂不是稳拿状元了?” “没有。”孙正光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去,倒了杯凉茶灌了半碗,“他打完沈青衣就跑了,弃赛了,听说是他师父出事了。” 父女俩同时愣住。 “弃……弃赛了?” 孙娇娇第一反应是嗤笑:“脑子有病吧?到手的武状元不要了?” 孙员外却没笑。 老商人坐回椅子上,两根手指慢慢揉着太阳穴。 武状元的名头,放在江都城意味着什么? 官身、俸禄、人脉、前程,一辈子的底子全在这几个字里。 这小子说扔就扔了,扔得连个犹豫都没有。 “此子重情重义啊。”孙员外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可惜了,没能结交的好苗子啊。” 孙娇娇翻了个白眼,榛子壳捏在手里咔嚓捏碎:“爹,你可别又犯糊涂了,就算他是武状元,那也是门不当户不对,一个外城渔户出身……” “行了行了。”孙员外摆摆手,没再接这茬。 可心里那个念头种下去了,跟钉子一样拔不掉。 黄家大宅,后院偏厢。 黄盛背着手站在廊下,护院头目老周弓着腰候在一旁,两个人都没说话,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 老周也是化劲高手,担任着保护黄家安宁的重要责任,其手下有着不少内劲高手。 屋里没动静。 黄盛等了一阵,开口:“你确定?” 老周压低声音:“属下亲眼瞧见的,那俩人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气都快断了,尤其是那个矮胖子,胸骨都凹陷了。” “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我没有仔细去看。” 黄盛没再问。 两根手指捻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转了几圈。 他在盘算。 这两个人主动上门说能够救自己的父亲,并且真的展现出了展现出了能力,为父亲延续寿命,可二人口口声声说的龙息之地,又是找地图。 如今还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黄盛的耐心本就不多,这些天眼看着父亲躺在床上一天不如一天,再拖下去,恐怕父亲撑不住了! 他不敢往深了想。 吱呀一声,房门从里头推开了。 蛇牙先出来,蝎尾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路带风,步子稳当,面色如常,哪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样子? 老周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回头看黄盛,满脸写着“我没瞎说”。 黄盛也愣了一瞬。 但他是生意人,愣归愣,但脸上可没任何表情。 蛇牙抱了抱拳:“黄家主找我二人?” 黄盛没绕弯子:“地图呢?” 蛇牙和蝎尾对视了一眼。蝎尾开口,声音沙哑:“尚未到手。” “尚未到手。”黄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平平的,但谁都听得出来底下压着火气。 “我爹的病,等不了。” 蛇牙没接话,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瓶身通体乌黑,瓶口封着蜡。他走上前两步,双手递到黄盛面前。 “这是什么?” “续命丹。让令尊服下,可保数月无虞。” 黄盛没伸手,盯着那瓷瓶看了好几息。 “数月?” 蝎尾点头:“至少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二人定会带着家父前往龙息之地治病疗伤。” 黄盛的视线从瓷瓶移到蛇牙脸上,又移到蝎尾脸上。 这两个人的来路他一直没摸透,只知道是江湖门派,擅长用毒。 门派卧虎藏龙,或许对方真有什么手段! 他把瓷瓶接过来,拔了蜡封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苦涩的药香,辨不出具体成分。 黄盛把瓷瓶揣进怀里。 “再给你们半月时间,我要带我父亲进入龙息之地,否则的话,你们绝对无法活着离开江都城,我黄盛说到做到!” 说完,黄盛带着老周离开,蛇牙和蝎尾眼神涌现一丝丝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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