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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学生林砚秋,有一言,请教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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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白元继续道:“圣人云,"人而不仁,如礼何?"无仁心而循礼,其礼必伪。伪者,不可久也。今日奉茶,明日奉茶,后日亦奉茶。然其心厌之,日复一日,必有疏漏之时。 一旦疏漏,其伪立现。故曰,无仁心之礼,非真礼也。钱兄所举之例,不过一时之伪,不足为论。” 他说完,朝钱景深拱了拱手,又朝三位教授点点头,这才回到座位。 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钱景深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拱了拱手,道:“柳兄高论,受教了。” 说完,坐了回去。 许教授捋着胡子,微微点头,道:“柳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周教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得意”二字。 袁州府这边,学子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柳白元这一番话,虽然驳倒了钱景深,但他毕竟是洪州府的人,不是袁州府的。 赢了,也是洪州府赢。 跟他们袁州府有什么关系? 刘教授看向林砚秋,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焦虑。 林砚秋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堂中央。 朝三位教授拱了拱手,又朝两边学子点点头,这才开口。 “学生林砚秋,有一言,请教诸位。” 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柳白元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审视,也有几分警惕。 钱景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显然等着看他出丑。 周瑾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屑,那意思分明是:你终于肯出来了? 许教授和周教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刘教授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鼓励。 林砚秋开口了。 “方才诸位所言,皆不离"民"、"本"二字。然学生以为,诸位所言,皆得其表,未得其里。”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钱景深眉头一挑,笑道:“哦?愿闻林案首高论。” 林砚秋道:“"民为邦本"四字,出自《尚书·五子之歌》。然诸位可知,此四字之前,尚有一句?” 钱景深微微一怔。 林砚秋道:“《五子之歌》全文,首句云:"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民可近,不可下"者,言民可亲近,不可卑视。此乃"民为邦本"之根基。若无此根基,则"民为邦本"不过空谈。” 周瑾瑜冷笑一声,道:“林案首此言差矣。"民可近,不可下"与"民为邦本",本是一意,何来根基之说?” 林砚秋看他一眼,淡淡道:“周兄所言,是以今人之心,度古人之意。《五子之歌》作于何世?夏朝。夏朝去今几千年?周兄可曾读过夏朝典籍?” 周瑾瑜被他一问,顿时语塞。 林砚秋继续道:“学生不才,曾读过一部古籍,名曰《夏箴》。此书今已失传,唯《逸周书》中偶有引述。 《夏箴》有云:"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与守邦。"此乃"民为邦本"之源头。"后"者,君也。 君无民,无以守邦;民无君,无以相生。君民相须,本固邦宁。此乃夏人之见,与后世儒家之说,大不相同。” 堂上安静了片刻。 钱景深皱起眉头,道:“《夏箴》?学生从未听闻此书。林案首莫不是信口开河?” 林砚秋笑了笑,道:“钱兄未曾听闻,便以为此书不存在?” 钱景深脸色微微一变。 周瑾瑜也道:“林案首,文会之上,当以实学服人。若引典籍,须有出处。若无出处,便是杜撰。” 林砚秋看向三位教授,道:“三位教授在此,学生岂敢杜撰?《夏箴》一书,《逸周书·文传解》中曾有引述。诸位若不信,可请教授查证。” 许教授和周教授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微妙。 他们当然知道《夏箴》这本书——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书里具体写了什么,他们也不甚了了。 刘教授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夏箴》一书,确实见于《逸周书》引述。不过此书读者甚少,其内容如何,老夫亦不详。”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书吏,道:“去藏书楼,将《逸周书》取来。” 书吏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堂上安静下来。 林砚秋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像是在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临江府和洪州府的学子们,脸色都有些微妙。 他们本以为林砚秋是随口杜撰,没想到教授们竟然承认有这本书。 钱景深皱着眉头,低声道:“就算有这本书,又能说明什么?” 林砚秋听见了,微微一笑,道:“说明什么?说明钱兄方才所言,皆是以今论古,以己度人。治民之道,当因时因地因人而异。 钱兄方才自己也说过这话,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就忘了?” 钱景深脸色一变。 林砚秋继续道:“夏人视君民相须,周人视民为邦本,汉人视民为赤子,唐人视民为衣食父母。时代不同,观念各异。 若以今日之见,强解古人之意,则无异于刻舟求剑。诸位寒窗苦读十余载,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 堂上静得落针可闻。 周瑾瑜脸色涨红,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钱景深皱着眉头,一时也接不上话。 陈伯玉沉吟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林砚秋抢先。 “陈兄方才言,民有士农工商之分,当因类施治。此言有理,然未臻其极。” 陈伯玉微微一怔:“愿闻其详。” 林砚秋道:“《管子·牧民》有云:"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管子以"牧民"喻治国,视民如牛羊,需牧养之。此乃春秋之见。” 他顿了顿,继续道:“《商君书·垦令》有云:"民不贵学问则愚,愚则无外交,无外交则国安而不殆。"商君以"愚民"为策,视民如工具,需驾驭之。此乃战国之见。” “《韩非子·五蠹》有云:"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韩非以"法治"为本,视民如徒众,需训导之。此亦战国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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