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孩子？

相对于同龄的孩子来说，她勇敢过头了，教训人的话说得也相当有力道。原本还在啃零食的孩子们被吓得一个激灵，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手上的蛋糕糖果，还是放下了。 更多的孩子被她提醒了，想起父母和家，猛然哭泣起来。 “别哭！别哭！”泰迪熊看上去有些惊慌失措，熊脸都带上了沮丧，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生日！这是生日！你们不是想过生日吗？这是只有想过生日的孩子才能来的地方！是我们的庆典！” 没等孩子们对这话做出什么反应，红衣服女孩就又掐着腰大声呵斥起来：“管你说什么呢，我要妈妈！我要爸爸！你把我们送回去！坏蛋！” 泰迪熊急得原地蹦了两下，气球城堡都随之摇晃着，把孩子们吓得更大声了。它连忙站稳了，试图用笨拙的身体稳住城堡，甚至显得有些可怜。 “别哭了，小宝贝们，我不是你们喜欢的泰迪熊吗？”它可怜巴巴道，“这里多好啊，有蛋糕和糖果，有好玩的游乐场；等庆典结束，我就把你们送回去了。” 孩子们的哭闹声渐渐平息下来，陈韶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心头掠过，自己紧绷着的神经也无声无息地放松了些许。 泰迪熊，或者说生日庆典，有让人放松警惕的力量。 小女孩却还在不依不饶：“再好也不是我家，放我们回去——” “闭嘴！” 泰迪熊猛地回头，几乎把胖乎乎的脖颈折成锐角。弧度温柔的缝合嘴被愤怒地扯开，露出其中尖锐的牙齿。 “我说——闭嘴！” 它嘶吼着，城堡摇晃得更厉害了，甚至有零部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摔进饮料缸里，溅射出一大片糖浆。 小女孩立刻闭紧了嘴巴，甚至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还露在外面的眼睛满溢着惊恐。 陈韶在不远处歪了歪脑袋。 奇怪，没感觉到她有多恐惧…… 但是其他孩子好像也并不害怕，至少没有被表情狰狞的泰迪熊吓哭。 也是生日庆典的特性吗？ 而泰迪熊看到女孩服软，就渐渐收敛了表情，重新恢复到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好孩子可不能随便违抗大人的话。”泰迪熊嘟囔着，“你是好孩子，要有好孩子的样子。” 你，去和【童话】坐一桌。 陈韶余光瞥了一眼其他孩子茫然着坐端正的样子，也模仿着露出困惑的模样。 小女孩也乖乖点了头，一步步朝孩子堆挪过来。但她走到半路，还是挪开手掌，抛出下一个问题：“但是我妈妈说小孩子有自己的主见很好，要敢于指出大人的错误——” 泰迪熊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参加庆典吗？” “我要！” 陈韶本以为她会点头承认，还在思考要不要发言打断，就看到红衣女孩快速摇了摇头。 “这里很好玩，我想和大家玩。但是你说的话好奇怪，什么才能叫做好孩子呢？你得告诉我什么是好孩子呀，不然我可不服气。” 孩子们也疑惑地相互看了看，叽叽喳喳地开始交头接耳。 “我爸爸昨天才骂我是个小坏蛋。”陈韶旁边一个胖头胖脑的小男孩吐了吐舌头，“妈妈也整天说生了个小魔星，他们才坏呢，大人不应该骂小孩。” 另一个女孩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大人不会无缘无故骂人的，你肯定做坏事了。要是没做，你得去找警察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 胖男孩歪着脑袋开始回忆。 陈韶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好孩子】明显是关键的怪谈里，主动说自己干过的坏事，也的确是大脑还没发育完全的孩子们会做出的事情。 陈韶推了推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没听见吗？这是好孩子的生日庆典，只有好孩子能来这里，所以你当然是好孩子。” 胖男孩恍然大悟：“对哦，那我明天要去让警察把爸爸妈妈抓起来！” 这样的对话在整个城堡里发生，泰迪熊僵立着，像是忽然断了信号。红衣女孩左看看右看看，大着胆子跑过去，用力推了推泰迪熊的肚子。 “所以什么才能叫好孩子？”她催促着，“你快说嘛。而且妈妈说过，每个地方都要看守则的，这里的守则呢？快点告诉我。妈妈不让我去没有守则的地方。” 说着，她还回过头，朝陈韶和其他孩子嚷嚷：“你们也来问嘛！小孩子要和小孩子一起才行！” 在一片附和的疑问中，陈韶微妙地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红衣女孩的一举一动都很像孩子，但如果忽略她故作天真的口吻，只看她数次挑衅了泰迪熊却让对方无可奈何的行为，以及她现在要求泰迪熊给出规则，她就很像是一名特派员了。 而如果她真的是，那她的行为至少透露出了四条规则—— 【不要随意食用城堡内的食物，但少量食用可以接受。】 【不能直接拒绝参加庆典，但可以以合理理由要求离开城堡，且泰迪熊必须给出回应。】 【不要完全信任泰迪熊，时刻保持对它的警惕。它会污染你的认知。】 【泰迪熊有权约束孩子的行为，但孩子也可以对它提出要求，且提出要求的孩子越多，泰迪熊完成的概率就越高。】 想到这种可能，陈韶垂了垂眼皮，打算再给泰迪熊加点码。 “泰迪熊，你不是说这里是好孩子的生日庆典吗？为什么又说她不是好孩子？你不能随随便便这样骂人，这会伤到小孩子的心的。你不能自己觉得谁是好孩子，谁就是——大人总是这么不负责任，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孩子们说的。 孩子们本来就在红衣女孩的鼓动下骚动起来，听了陈韶这句话，马上同仇敌忾起来，一拥而上，围住了呆呆的泰迪熊，七嘴八舌地开始谴责。 装傻的泰迪熊终于动起来。 它一边“哎呀”着，一边慌张地扶住陷进自己肚皮的小孩子。 “好吧好吧。”它大喊道，“我才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熊！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你任何时候都要告诉我们！”红衣女孩比它声音还大，“万一我忘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