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眼前一黑

老吴前脚离开书房，后脚书房便来了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只见，此人穿着楚铮府里下人常见的灰布短衫，进门先躬身，然后恭声道：“二爷，都办妥了。” 楚铮抬起头：“赵德海那边怎么说？” “回二爷，赵尚书起初推三阻四，说什么这事难办。” 汉子道：“可小的把二爷的话原样递了过去，又提了提他儿子的旧账，赵尚书便不吭声了。” 楚铮追问：“后来呢？” “后来赵尚书问，二爷想让他做什么。” “你怎么说的？” “小的说，也不用赵尚书明着跟太子爷作对，只消在挑个头，提一些合理的建议，稍微施压即可。” “他应了？” “应了！” 听到这里，楚铮的眉头陡然舒展：“你办得不错！”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有五十两，搁在了桌上：“拿着，回去歇着吧。” 汉子眼睛一亮，上前把银子收好，躬身道：“谢二爷赏。” “等等！” 汉子刚转身，又被叫住。 “赵德海那边，你盯紧些。” 楚铮沉声嘱咐：“他要是反悔，你再来报我。” “二爷放心！” “去吧！” 楚铮摆了摆手。 汉子应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楚铮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恍惚了一下，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诶？ 这小子办事怎么这么利索？ 让老吴办事，跑了多少趟，回回出岔子。 不是让人骗了，就是被人坑了。 可方才这小子，一趟就把事办成了。 楚铮又琢磨了一阵。 罢了。 办成了就行。 眼下就指望赵德海那老东西能顶点用，给老六添添堵。 哪怕不能把老六怎么着，恶心恶心他也行。 “老六，你等着。” 楚铮喃喃了一句，又靠回了椅背上。 …… 赵府。 赵德海坐在书房里，正愁眉不展。 赵夫人端了盏茶进来，搁在案头，瞧了他一眼：“老爷，怎么了？晚膳都没吃几口。” “没事。” 赵德海摆了摆手。 “还没事呢，眉头都皱成什么了。” 夫人绕到案后，伸手给他揉了揉肩膀：“是不是朝堂上的事？” 赵德海叹了口气，没有回应。 “当官哪有不挨说的。” 夫人语气轻松，“你当年被陛下骂的时候，不也过来了？” “你懂什么。” 赵德海把夫人的手从肩上拿了下来，“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 夫人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门关上。 赵德海往后一靠，盯着房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下这局面，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啊。 一边是二皇子。 二皇子手里攥着他儿子的旧账，连推脱的余地都没有。 可另一边，是太子。 让他跟太子作对？ 赵德海又叹了口气。 无异于玩火自焚啊！ 而且，太子今个刚敲打完，转头他赵德海就在朝会上跳出来挑事。 太子会怎么想？ 陛下会怎么想？ 可二皇子那边，他又推不掉。 “哎！” 赵德海又又叹了一声，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圈。 “罢了。” “两日之内想个由头，递个折子……” “只要不是明着跟太子对着干，兴许还能搪塞过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楚风一觉睡到下午，睁眼的时候都快傍晚了。 躺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了几声，浑身舒坦。 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宽松的常服。 伙房已经备好了晚膳。 楚风用过之后，又翻了翻文巧姝的话本。 美滋滋的看了个把时辰，便来到了秘书处，准备查看情况。 到了院子门口，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楚风推门而入，屋里灯火通明。 二十一位娘子分坐长桌两侧，各自面前摊着折子、签条、算盘、纸笔。 忙得井井有条。 苏婉和苏柔坐在门口，面前摆着分拣的折子，一本一本地贴签条，往各人桌上送。 小桃带着知书、青黛几个丫鬟，抱着摞好的空箱子，把批完的折子归档。 “夫君来了。” 沈玉雁先抬头，放下手里的笔。 楚风摆了摆手：“坐坐坐，你们忙你们的，为夫就是来转转。” 说话间，他溜达到叶飞虹身边，见桌上摊着好几本折子，旁边还有张宣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飞虹，户部这边怎么样？” 叶飞虹放下笔，看了看旁边的林檀儿、姜月寒和文巧姝，欲言又止。 “怎么了？” 楚风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事说事呗。” “夫君。” 叶飞虹斟酌了一下措辞：“有句话，妾身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楚风：“但说无妨。” 叶飞虹又跟林檀儿几个对视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今日送来的折子，妾身们分了分，发现是最近一个月的。” “这么多？” 楚风眉头皱起。 “嗯……” 叶飞虹点头道：“从户部最近一个月的开始看起，看着看着，觉得不大对劲，就捋了捋账。” 说话间，她拿起写满数字的宣纸，递到楚风面前：“夫君你看。” 楚风接过宣纸，上头是一列一列的数目。 各项支出，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妾身们算了算。” 叶飞虹语气放轻了些，“国库的底子，大概也许……” 文巧姝叹息一声，接过了话茬，“要没银子了。” 楚风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文巧姝：“没银子了？一点都没了？” “倒也不是一点都没了。” 林檀儿在旁边接话：“账上还压着些底子，可要是按这一个月折子上报的支出走，怕是撑不了几个月。” 姜月寒拨了拨算盘，头也不抬：“妾身们核了三遍，差不离。” “可、可是户部，什么都没说啊。” 楚风一脸狐疑，“他们是怎么挺的，硬挺的吗？” “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的……” 文巧姝苦笑道：“恐怕是拆东墙，补西墙。” 楚风眉头皱起，“国库还剩多少？” “具体数目我们不得而知，但能估算出个大概。” 叶飞虹拿过宣纸，在底下写了一笔：“妾身们按折子上的数估的，现银大概还有这个数。” 楚风看了一眼，眼珠子瞪大了一圈。 卧槽。 好消息，富可敌国。 更好的消息，比国还富。 坏消息，是因为国太穷了…… “行吧……” 楚风沉了口气，站起身，在桌边踱了两步：“这事为夫知道了，你们接着理，明日为夫去把户部最近半年的折子都调出来，把账捋清楚。哪些是真缺，哪些是有银子压着没动，哪些是报上来的数和实际对不上的，咱们一笔一笔列出来。” “是。” 叶飞虹几个齐齐应下。 楚风又往别的桌走。 徐嫣那边负责吏部，冯婉茹、张瑾言、张瑾初围着几本考簿，正对着上面的评语逐条比划。 “夫君。” 徐嫣抬头，“吏部这边，眼下看倒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考绩糊弄了点。” 楚风沉重的点了点头：“行，这个先记着，回头一起算。” 再往旁边走，赫连惊澜和狄奥多拉负责礼部。 “夫君。” 赫连惊澜把一本折子推过来，“礼部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拂菻使团要回去了，按规矩得给回礼，不过户部就只给批了，和南疆小国一样的规格。” 狄奥多拉在旁边哼了一声：“看不起谁呢。” 楚风拿起折子看了看，又看了看狄奥多拉：“你觉得该按什么规格？” “拂菻是大国，虽说跟大乾隔得远，可体量不在月氏之下。” 狄奥多拉语气认真，“按南疆小邦的规格回礼，传回拂菻，父皇怕是要不高兴。” “这个，明天为夫去处理看看。” 楚风轻轻叹了口气，“尽量抬高一些。” 再往旁边，是萧玉奴和白灵负责的工部，桌上摊着几本修缮河道、桥梁、官道的折子。 “夫君。” 萧玉奴把折子递过来，“工部这边，妾身觉得问题不比礼部小。” “……” 听见这话，楚风眼前是一黑又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