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上行下效

赵德海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爷，外头风大，回吧。” 管家在旁边小声劝了一句。 “回，怎么不回。” 赵德海转过身，登时面露笑意，脚步轻快得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蔫头耷脑的劲全没了，还兴致勃勃地说道：“去，让伙房把晚上的饭菜热一热，再加两个菜！” 管家眼前一亮，“老爷，真的啊？” “真，怎么不真？” 赵德海大步往府里走去，边走边甩袖子：“老爷我今天胃口好的很啊！” 管家在后面跟着，难掩笑意。 心说老爷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吃不下去呢。 太子爷来一趟，就胃口大开了？ 赵德海来到膳厅，一屁股坐下。 赵夫人还坐在对面，面前的碗筷没怎么动，“老爷，人走了？” “走了。” 赵德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赵夫人瞧这吃相，愣了好一下：“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知道，方才来的人，是太子。” 赵德海咽下嘴里的肉，又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道。 “太子？！” 赵夫人一惊。 “诶，不必惊慌！” 赵德海把饭菜咽了下去，笑吟吟地说道：“太子来是好事啊，老爷我，已经摸清了太子的脾气，接下来一切怎么都好说。” “太子的脾气？” 赵夫人给赵德海添了碗汤：“太子什么脾气？” 赵德海拿帕子擦了擦嘴，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透了的笃定，“锐气有余，然经验不足。” “说白了，还是年轻，年轻人办事，冲劲足，想一出是一出，抓着个线头就敢往下扯。” “今个晚上这一出，看着架势大，实则漏洞不少啊！” 赵夫人蹙着眉头，追问道：“什么漏洞？” “他拿一手遮天的说辞，想着激将我，这话扣得太大了。” 赵德海笑着道：“太子不懂工部，张口就扣帽子，说明他对部务的实情，只是一知半解。” “还有，他激我攻讦陈寿他们，激得太直白了。” “挑着上官跟下属咬起来，想坐收渔利。” “既如此，那便让他坐收渔利，顺势而为便可！” “为官者，不怕他太子用意深，就怕他跟陛下一样，摸不清楚用意，这才难办！” 赵夫人听着，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老爷的意思是，太子不足为虑？” “眼下，不足虑。” 赵德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假以时日，这位太子必定会成为陛下那般，令人捉摸不透的君主。” “到那时候，才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眼下这幼虎，尚不足虑，尚不足虑！” 赵夫人笑了笑，给他碗里又添了勺汤：“那就好，不过老爷也得多多提防。太子再年轻，也是太子。” “提防，一定提防。” 赵德海连连点头：“不过话又又说回来，眼下这幼虎尚幼，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候。” “等虎长大了，再想凑跟前，那得排到哪去？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 “就趁现在它还没长齐牙，多喂几回肉，往后它见了你，总得念几分旧情！” …… 另一边。 马车在街面上走着，楚风坐在车里，靠着车壁，眉头一直没松开。 今晚顺利，让赵德海明日早朝上和工部的下官攻讦。 到时候，便能顺利引出几个世家。 届时，便能对世家开刀了。 可他总觉得，好像也被赵德海这老东西利用了一样。 但利用了什么，却琢磨不透。 思索间，楚风掀开车帘，对车夫说了句，“调头，去丞相府。” “是。” 马车在街口调了个头，临近太子府门口，却转向往徐国甫府上去了。 到了丞相府门口，门房认得楚风，赶紧开门往里请。 徐国甫已经睡下了，听说太子来了，披了件外袍就出来。 “太子，这大半夜的……” 徐国甫把楚风让进书房，点上灯：“出什么事了？” 楚风在椅子上坐下，把今晚去赵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赵德海对“一手遮天”的诡辩，到他激赵德海攻讦下属。 再到赵德海最后感恩戴德的模样。 一五一十，一字不差。 “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风说完，看着徐国甫：“明面上是孤拿捏了他，可孤怎么觉得，反倒被他利用了呢？” 徐国甫听完，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半天没说话。 “岳丈？” 楚风又喊了一声。 徐国甫闻言，心里哭笑不得。 这太子，有事求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岳丈，叫得比谁都亲。 没事的时候，就又公事公办。 “太子啊。” 徐国甫清了清嗓子：“赵德海这人，老油条一根，老狐狸一只。太子是拿捏了他，可他在意的，不是被太子利用不利用，而是摸清太子想干什么。” 楚风似懂非懂：“摸清孤想干什么？” “对。” 徐国甫道：“在官场之上，有些时候，有被利用的价值，才是好事！摸清主子的脾气，才好对症下药啊！太子以为自己拿捏了赵德海，实则赵德海也借了太子的势。” “好像是这么个理。” 楚风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一阵。 过去，都是他看老登脸色。 现在有人也开始看他脸色行事了。 这还让人有点不适应…… 那今后，自己的喜怒哀乐，岂不是都要被人做文章。 被人拿来投其所好？ “不过太子也不必懊恼。” 徐国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赵德海借势归借势，可太子要查世家，正缺这么个由头，赵德海替太子把由头递上来，这是好事。” “至于赵德海自己……” “他把底下人卖了个干净，往后他在工部，就得靠太子撑着了。” “太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今后他想活，只能指望太子。” “这买卖，太子倒也不亏。” 楚风琢磨了一下，“倒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所以他这是，铁了心要给我当狗了？” “这……” 徐国甫一时语塞。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也未免太糙了一些。 “太子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忠臣者，便是如此。” “君为国，臣便为国，君为民，臣便为民。” “君是明君，臣便是贤臣。” “忠的是君，上行下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