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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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门开了。 周德明第一个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神情。 刘桂兰从地上弹起来,冲上前。 "医生!我老公他..." "手术很顺利。"周德明说,"脾脏切掉了,出血止住了,命保住了。" 刘桂兰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谢谢......谢谢医生......"她的额头触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你们救了他......谢谢......" 陆渊刚从手术室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去扶她。 "大姐,快起来,地上凉。" "医生,我刚才......我刚才不该跟你们吵的......"刘桂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眶红肿,"我不知道他那么严重,我以为你们是想骗钱......我......我对不起你们......" "别说这些了。"陆渊把她扶起来,"您丈夫现在需要在ICU观察,等情况稳定了就能转普通病房。" "ICU?那得花多少钱啊......"刘桂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话一出口,又赶紧摇头,"不不不,花多少钱都行,人活着就好......人活着就好......"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我得给儿子打个电话,告诉他爸没事了......" 她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小强?是妈......你爸没事了,手术很成功......你别哭啊,真的没事了......你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学费的事你别操心,妈会想办法的......" 陆渊听着她的声音,转过头。 走廊的另一头,王建军站在拐角处。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色很难看。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还没缓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王建军先移开了眼睛。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 凌晨两点四十分。 马国强被推进了ICU,生命体征平稳。 刘桂兰被护士安排到家属等候区休息,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陆渊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渊回了一个点头。 该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的事,交给时间。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急诊科的值班室,关上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手术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现在被空调一吹,冰凉冰凉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手术台上的画面。 最后那几分钟,倒计时归零前的那几分钟,他的心脏几乎是跳到嗓子眼的。 低钾。 谁能想到,一个脾脏破裂大出血的病人,最后差点死在低钾血症上。 大量失血、输液、手术应激,都会导致电解质紊乱。 如果他没有注意到心电图T波的那一丝异常...... 他不敢往下想。 陆渊睁开眼,从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然后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沈芸发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三分,快三个小时前了。 "睡了?改天再聊。" 陆渊想起来了。 之前她回了"好久不见",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醉汉就被送进来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不好意思,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这么晚了,你也没睡?" 他没指望对方会回复——快凌晨三点了,正常人都睡了。 但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一下。 "这么晚还在手术?辛苦了。" 陆渊有些意外。 他打字:"你怎么还醒着?" "在看材料。明天有个案子要开庭。" "这么拼?" "律师都这样。你们医生不也一样?半夜三更还在做手术。" 陆渊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怎么说。 "对了,我加你好友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她女儿生病住院,前夫趁这个时候提出重新争抚养权。她经济条件不太好,对方有钱有律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起你是做婚姻家事的,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沈芸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来了。 "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孩子多大?之前的离婚协议怎么写的?对方的诉求是什么?" 几个问题,简洁、精准,一看就是专业的。 陆渊把林美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沈芸看完后回复:"这种案子我接过不少。对方有钱不代表一定能赢,抚养权的判定要看很多因素,不只是经济条件。你让你朋友把离婚协议、律师函、还有孩子的病历资料整理一下,我先看看。" "好,我跟她说。" "周末有空吗?约个时间当面聊,有些东西微信上说不清楚。" "周末可以。你定时间和地点。" "周六下午怎么样?市中心那个漫咖啡,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周六下午两点,到时候见。" "好。谢谢你,沈芸。" "谢什么。高中同学,应该的。" 然后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陆渊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下。 高中的时候,沈芸从来不对他笑。 不是故意冷落,而是根本没注意到他。 校花嘛,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陆渊只是教室角落里一个安静的男生,连当背景板的资格都够呛。 现在,她会发微笑的表情了。 陆渊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 别多想。 人家只是客气。 ... 他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建军站在门口。 他换掉了手术服,穿回了白大褂,但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眉头拧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过来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 "还没睡?"王建军问。 "刚回来。" 王建军点点头,走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陆渊没有开口,他知道王建军是有话要说的,但他不会替他说。 王建军两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今晚那个病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是我看走眼了。" 陆渊没有说话。 "你说的对,生命体征确实不对,我应该重视的。"王建军抬起头,看着陆渊,"如果不是你坚持,如果不是老周来了......那个人今晚可能就交代在急诊了。" 陆渊想了想,说:"王老师,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别给我找台阶。"王建军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的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在主治这个位置上干了八年了,你知道吧?" "知道。" "八年。"王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同期的那些人,有的早就升副高了,有的调到别的医院当科主任去了。就我,还在这儿熬着。" 他停顿了一下。 "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今年还评不上副高,以后就更难了。年龄摆在那儿,后面的年轻人一波一波地上来......" 他说着,突然苦笑了一声。 "今晚我老婆打电话来,说我儿子又被叫家长了。初三了,成绩倒数。她让我去开家长会,我说不了,值班。她说我只知道工作不管家。" 王建军看着天花板,声音变得很轻。 "她说得对。我确实不管家。但我不工作行吗?不值班行吗?评副高要看工作量、看论文、看科研,哪一样不要花时间?我把时间都花在医院了,家里顾不上,儿子管不了。到头来,副高也没评上,家也快散了。" 陆渊安静地听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军这些话,不像是在跟他说,更像是在跟自己说。 "今晚那个醉汉,"王建军继续说,"我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判断。是我......我今晚心情不好,脑子不在这儿。电话一打完,我就烦,看什么都觉得是小事。一个醉汉摔破了头,我根本没心思仔细看。" 他坐直身子,看着陆渊。 "陆渊,上次张建国的事,加上今晚,你两次判断都是对的。我两次都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渊能感觉到那种平静背后的重量。 一个干了八年主治的医生,对一个年轻住院医承认自己两次都错了。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老师,"陆渊说,"你不是医术不行,你是太累了。" 王建军愣了一下。 "太累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啊,太累了。" 沉默了几秒。 "行了,不说这些了。"王建军站起来,"你早点休息,后半夜我盯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陆渊。" "嗯?" "以后......如果你觉得我的判断有问题,你还是说。" 他没有回头,说完就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陆渊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心里有些复杂。 王建军这个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有他的骄傲,也有他的脆弱。他不是不想当一个好医生,只是生活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有时候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会被消耗殆尽。 评副高、家庭矛盾、儿子的成绩、同事的目光......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把一个人压垮。 陆渊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变成王建军那样,该怎么办?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的。 至少现在不会。 他还年轻,还有力气,还有那双能看到倒计时的眼睛。 他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第二天上午十点。 陆渊交完班,正准备去休息,被人叫住了。 "小陆,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周德明。 他站在走廊那头,手里端着一杯茶——那个位置和那个动作,跟昨晚一模一样,好像他永远都端着那杯茶似的。 陆渊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病历和文件。墙上挂着几面锦旗,都是患者送的,有些已经褪色了。 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皮面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周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陆渊坐沙发。 "昨晚的手术,你怎么看?"他问。 陆渊想了想:"脾脏三级破裂,全切,手术过程很顺利。但术中出现了低钾,如果再晚几分钟发现......" "会心脏骤停。"周德明替他说完,"你是怎么注意到心电图异常的?" "T波有些改变,变低平了。大量失血加上快速输液,电解质紊乱的风险很高,我就多留意了一下。" 周德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味道。 "你硕士生导师是谁?" "省医科大学的李志强教授。" "老李啊......"周德明点点头,"他那人教学生有一套,基本功扎实。但你昨晚的那个判断,不像是书上学来的。" 陆渊没有接话。 周德明也没有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陆,我问你一个事。" "您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走哪个方向?" 陆渊愣了一下:"方向?" "急诊外科是个大杂烩,什么都要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你想一辈子在急诊干,还是想往某个专科发展?" 陆渊想了想,说:"我还没认真想过。" "没想过就对了。"周德明放下茶杯,"年轻人,不用太早给自己定方向。但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你想当一个什么样的医生。"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随意了些。 "我在急诊干了快三十年了。见过太多年轻医生,进来的时候热血沸腾,干了两三年就歇菜了。不是技术不行,是心态撑不住。急诊这个地方,压力大,待遇差,还整天被人骂。能坚持下来的,要么是真喜欢,要么是没地方去。" 他看着陆渊,目光锐利。 "你是哪种?" "真喜欢。"陆渊说。 周德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陆渊第一次看到周德明笑。笑容很淡,一闪而过,但确实是笑了。 "行。"周德明说,"那你以后跟我学。我不收你当徒弟,没那么多讲究。但手术的时候,我会叫你上台。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陆渊心里一热,站起来:"谢谢周主任。" "别谢我。"周德明摆摆手,"你要是学得不好,我第一个把你踢走。"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您说。"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周德明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了,"你昨晚做得对,但你的方式不对。跟值班主治当面争执,旁边还有护士看着,这在科室里会传开的。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私下沟通,沟通不了再找上级。别把自己弄成刺头,明白吗?" 陆渊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休息吧,昨晚折腾一宿了。" 陆渊转身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小陆。" "嗯?" "昨晚那个低钾,发现得好。" 陆渊回头,周德明已经低下头在看病历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陆渊笑了笑,走出了办公室。 ... 回到急诊科,陆渊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他走过护士站的时候,两个护士正在低声说话,看到他来了,突然就不说了。 一个低下头去写东西,另一个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陆渊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更衣室门口,碰到了同事张远。 张远是跟他同期进来的住院医,平时关系还不错。 "哥们儿。"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没事。"张远犹豫了一下,"就是......最近外面有些闲话,你......你注意点。" "什么闲话?" 张远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就是说你跟那个......脑瘤小女孩的妈妈,你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胡说八道。" "我知道是胡说,但别人不知道啊。"张远说,"你天天往人家病房跑,又帮忙联系医生,又帮忙找律师的,你说你跟人家没关系,谁信啊?" "她女儿生病住院,我帮个忙,这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没问题,但架不住有人嚼舌根啊。"张远叹了口气,"哥们儿,我就提醒你一句,你自己注意就行。" 他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渊站在更衣室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种事情在医院里传起来有多快。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频繁帮助一个年轻的女性患者家属,不管实际情况是什么,在别人嘴里都能变成另一个故事。 但他没做错什么。 他不可能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不去帮林美华。 然然还在住院,林美华还在打官司,这个时候撒手不管? 做不到。 陆渊摇了摇头,推开更衣室的门,准备换衣服回家休息。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你好,请问是陆渊医生吗?" "是,请问哪位?" "我是医务科的,我姓方。陆医生,有些事情需要跟你了解一下,你今天下午方便来一趟吗?" 陆渊的手停在衣柜上。 "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方便说。你下午两点到行政楼三楼302,找我就行。" "好。" 对方挂了电话。 陆渊握着手机,站在更衣室里,沉默了很久。 医务科。 匿名举报。 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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