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们的米国怎么会变成这样

花生炖。佛波勒总部。深夜。 史密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灯很亮，照得每个角落都没有阴影。窗外是花生炖的夜景。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桌上的咖啡凉了，一口没喝。文件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怕。他怕的不是外面的敌人，是里面的自己。 几天前，他执行了一次“忠诚测试”。目标是一个孩子。他被迫完成了任务。刀锋划过，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他只记得自己在洗手间里吐了很久，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干呕。 然后他坐在浴室的地板上，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掩盖了他的哭声。他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他洗了脸，刮了胡子，穿上西装，去上班。没有人知道他哭过。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升职了，成了佛波勒的特别探员。他被迫杀了一个孩子，然后升职了。这就是米国的投名状。 他闭上眼睛，那个夜晚的画面又涌上来。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灯光，阴影，金属的反光。然后是一种他永远无法忘记的触感。他睁开眼，干呕了一下，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已经空了。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去看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关于油田被点燃的调查结果。德克萨斯的油田，米国最大的油田，被一架破直升机撞了，烧了几天几夜，损失数百亿美金。 调查报告上写着：直升机驾驶员受雇于第三方中介，第三方中介的上线是蚁国的一个空壳公司，蚁国空壳公司的资金来自米国国防部的一个秘密账户，而那个账户的授权签字人是川宝亲信。史密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米国和蚁国联手，炸了自己的油田。为了嫁祸给伊国？为了制造战争借口？为了把油价打上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米国的总统，炸了米国的油田。米国的总统，杀了米国的公民。米国的总统，骗了米国的人民。 他翻开第二份文件。罗丽岛的报告。岛上的度假村，米国权贵的私人领地。报告上写着：某财阀代表、某议员、某将军，在岛上对偷渡客、难民、欠债者实施了非人的虐待。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报告附有照片和视频截图。 他想起那天晚上，老乔治说“去罗丽岛上泄愤”。他去了，但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沙滩上坐了一整夜。他以为只是不合群。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不合群，是他还有人性。但人性值多少钱？在他杀死那个孩子的时候，他的人性就已经死了。 他翻开第三份文件。这是他自己的任务记录。目标是一个孩子。他的签名在上面，他的指纹在上面。他盯着那几行字，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把三份文件摊在桌上，并排看着。油田，罗丽岛，那个孩子。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的米国，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起小时候在学校里，每天早晨向圣经宣誓，说“上帝庇佑下的国家不可分割”。 他想起独立日看烟火，父亲指着国会山说，这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国家。他想起自己加入佛波勒的第一天，主管说，我们保护米国，米国保护世界。他信了。现在呢？米国在炸自己的油田，杀自己的公民。米国在岛上折磨那些最弱小的人。米国逼他杀一个七岁的孩子。 这就是他保护的米国？这就是他宣誓效忠的米国？这就是他以为的“最伟大的国家”？他又想到了那个孩子。他轻声说。“孩子，对不起。我们的米国，对不起你。”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他又翻开了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这些都是他这些年经手的任务。 有些是合法的，有些是不合法的，有些是见不得人的。他把所有文件摞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公文包，把文件全部装了进去。公文包很沉，沉甸甸的。他拎起来，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十字架，橡木的，暗沉的颜色。那是他入局时一位老前辈送的。前辈说，干这行的，心里得有个东西撑着。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他需要撑着的东西，已经碎了。他跪下来，双手合十。嘴唇在抖，声音在抖。 “主啊，我向你忏悔。我杀了人。我杀了一个孩子。她才七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活着。我杀了她。而且我……”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低着头，肩膀在抖。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主啊，你还要我吗？我这样的人，你还认吗？” 十字架沉默着。主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低着头，表情痛苦。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伸手把十字架取下来。橡木的，沉甸甸的。他握着它，感觉到木头的纹理，感觉到钉子留下的痕迹。他想把它摔在地上。但他摔不下去。他信了一辈子的东西，他摔不下去。 他把十字架也放进公文包里，小心地放好。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保险柜。保险柜里还有几份更机密的文件，是他私自留存的任务记录。他把它们也拿出来，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锁好。 他坐下来，拿出手机。他犹豫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别回米国，先留在那边，等我消息。”另一方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发送键。消息发出去了。他不知道妻子会怎么想，但他知道，她们不能回来。这里不安全。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拎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他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他走出大楼，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停车场，而是走到了街对面的一个咖啡馆。他坐下来，点了一杯黑咖啡。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申请。 申请前往龙国，调查徐坤。他的上司一直希望有人能去龙国近距离接触徐坤，收集情报。没有人愿意去，因为太危险。但他愿意。不是为了米国，是为了他自己。 他把申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字。他把申请收起来。史密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越来越亮，阳光照在花生豆的街道上。但他觉得那些光很冷。 他想起小时候，每个周日都跟父母去教堂。牧师说，神爱世人。他信了。牧师说，神是公义的。他信了。牧师说，神会惩罚恶人。他信了。现在呢？他杀了人，杀了孩子。他算不算恶人？神会不会惩罚他？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去教堂的孩子了。他已经不是那个相信“神爱世人”的人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觉得自己在做好事的人了。他是一个怪物。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他站起来，拎起公文包，走出咖啡馆。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拿出手机，又给妻子发了一条消息。“照顾好孩子。我爱你们。”然后他关掉手机，把它扔在副驾驶座上。他发动车子，驶入晨光中。他不知道龙国会怎么对待他。 也许会被抓，也许会被驱逐，也许会被利用。但他无所谓了。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变成怪物的国家。离开这个让他杀死孩子的国家。 离开这个他已经不再相信的国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