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还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吗

新乡（新约克）。 某征兵站。 上午九点。 门开着，但没人进来。征兵站里坐着三个人。一个中士，两个下士。中士叫汤姆，四十五岁，肚子比胸大，制服扣子快绷不住了。 他在征兵站干了十二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报名者——有高中辍学的，有刚从戒毒所出来的，有欠了一屁股债想跑路的。但他从没见过今天这种场面。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门口。没有人。整个上午，只来了两个。 一个三百斤，走两步就喘，体测的时候跑了两百米直接吐了。另一个说自己有心脏病，但坚持要参军，因为“反正也没钱治”。汤姆让他们回去等通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士杰克趴在桌上，无聊地在纸上画圈。“中士，今天还能有人来吗？”汤姆没有说话。他想起昨天川宝的演讲，想起那些强化剂、账单推迟的承诺。有用吗？有一点。昨天来了二十多个。今天呢？到现在才两个。他叹了口气。“等。”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汤姆抬起头，看到三个人走进来。第一个，高个子，黑头发，深眼窝，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像是中东那边的。第二个，矮一点，壮实，留着一脸大胡子。第三个，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汤姆站起来。“你们是来参军的？” 第一个人点头。“对。我叫沃德刀盾。”他指了指旁边的大胡子。“他叫比比拉布。”又指了指戴眼镜的。“他叫咕古嘎嘎。”汤姆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他们的肤色，又看了看他们的名字。“你们从哪里来的？”沃德刀盾说。“伊国。”汤姆愣住了。“伊国？”沃德刀盾点头。“伊国。” 汤姆的表情很复杂。伊国，米国正在打的国家。伊国人，来米国参军。这算什么？弃暗投明？还是卧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人。征兵名额还差九万九千八百。他需要人。不管是谁，不管从哪里来，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能扛枪，能走路，能听懂命令，他就收。 “你们有绿卡吗？”汤姆问。沃德刀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有。留学签证转的。在米国五年了。”汤姆接过来看了看。绿卡是真的。他又看了看比比拉布和咕古嘎嘎的。都是真的。他把卡片还给他们。“为什么想参军？” 沃德刀盾沉默了一会儿。“为了身份。为了钱。为了能留下来。”汤姆看着他，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你们呢？”比比拉布说。“一样。”咕古嘎嘎说。“一样。” 汤姆靠在椅背上。“你们知道，米国正在和伊国打仗吗？”沃德刀盾点头。“知道。”汤姆问。“那你们怎么想？”沃德刀盾说。 “伊国是我们的祖国。但米国是我们的新家。我们想在米国活下去。活下去，就需要身份，需要钱，需要工作。参军是最好的选择。”汤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他不在乎。他需要人。 “你们能看懂军械装备使用说明书吗？”沃德刀盾点头。“能。我在伊国读过大学，来米国又读了研究生。”汤姆愣了一下。“研究生？”沃德刀盾点头。“计算机科学。”汤姆又看向比比拉布。“你呢？”比比拉布说。“本科。机械工程。”汤姆看向咕古嘎嘎。“我本科。电子工程。” 汤姆沉默了。今天来的那两个，一个三百斤，一个心脏病。现在来的这三个，伊国人，研究生，机械工程，电子工程。他们能看懂说明书，能操作装备，能修武器。他们比那些胎教肄业的米国人强一百倍。 他叹了口气。“你们想当什么兵种？”沃德刀盾说。“什么都行。只要能参军。”汤姆想了想。“你们的文化水平高，可以当后勤兵。修装备，管物资，搞通信。不用上前线，安全。” 沃德刀盾点头。“好。” 汤姆拿出一叠表格，放在桌上。“填表。体检。背景调查。没问题的话，下周就能入伍。”三个人坐下来，开始填表。 汤姆看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米国征兵，征到了伊国人头上。这是什么世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人。不管是谁，不管从哪里来，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别说是外国人了，就算是外星人，只要能填线，他就收。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汤姆抬起头，看到一个人走进来。二十多岁，金发碧眼，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直播。“家人们，你们看，这就是米国征兵站！我今天要挑战参军！如果我能通过，你们就给我刷火箭！” 汤姆的脸黑了。又来一个网红。昨天来了三个，今天又来了。他们不是来参军的，是来蹭流量的。他们填了表，拍了照，发了视频，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人通过体检，没有人参加训练，没有人真正入伍。他们只是来演戏的。 汤姆站起来，走到那个人面前。“你是来参军的？”那个人把手机对准汤姆。“对！我是来参军的！中士，你能跟我合个影吗？”汤姆盯着他。“你先把手机放下。”那个人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叫什么名字？”汤姆问。“弗拉士·史汤姆森。全网五百万粉丝。”汤姆面无表情。“你有病史吗？有犯罪记录吗？体重超标吗？”汤姆森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健康得很。”汤姆拿出一张表格。“填表。”汤姆森拿起笔，开始填。填到一半，他抬起头。 “中士，我要是参了军，能不能拍视频？我想把我的军营生活记录下来，分享给我的粉丝。”汤姆看着他。“不能。”他愣了一下。“为什么？”汤姆说。“因为军事基地禁止拍照。你拍了，就是泄密。泄密，就是犯罪。犯罪，就要坐牢。”他的脸色变了。“那……那我不拍了。”汤姆点头。“填表。” 杰克低下头，继续填。但他的手在抖。他不是来参军的，他是来蹭流量的。他不想坐牢，不想上战场，不想死。他只是想拍几个视频，赚点流量，然后就跑。但汤姆不给他机会。他填完表，汤姆立马说：“你过关，明天来报到，不然佛波勒明天就会踏进你家大门。” 汤姆森立马哭着跑走了，边哭边对直播间说：“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汤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一个。他转身回到桌前。沃德刀盾已经填完了表，站起来。“中士，我填好了。”汤姆接过来看了看。字迹工整，信息完整。他点了点头。“下周一，来体检。”沃德刀盾点头。“好。”他转身走了出去。比比拉布和咕古嘎嘎也填完了，跟着走了。 汤姆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三份表格。伊国人，来米国参军。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他需要人。他需要能看懂说明书的人，能操作装备的人，能修武器的人。 那些米国人，太胖，太病，太蠢。他们连枪都扛不动，连说明书都看不懂，连命令都听不懂。他还能指望他们什么？他叹了口气，把表格放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但街上没有人。没有人来参军。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国旗。星条旗。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参军是光荣的事。现在呢？参军是走投无路的事。他摇了摇头，坐下来，继续等。等下一个。不管是谁，不管从哪里来，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能填线，他就收。 下午三点。征兵站又来了几个人。两个从墨西哥来的，一个从洪都拉斯来的。他们不会说英语，但他们会填表。他们不是来爱国的，是来要身份的。 汤姆收了他们。又来了一个从越南来的，一个从菲律宾来的。他们也填了表。汤姆也收了。又来了一个从脚盆国来的。汤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一天下来，汤姆收了十七个人。其中只有三个是米国人。那三个米国人，两个有案底，一个有糖尿病。剩下的十四个，全是外国人。 有伊国的，有墨西哥的，有洪都拉斯的，有越南的，有菲律宾的，有脚盆国的。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是米国人。他们来参军，不是为了爱国，是为了身份，为了钱，为了活下去。 汤姆关上征兵站的门，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桌上那一摞表格，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刚入伍的时候，教官说，米国军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 为什么强大？因为士兵爱国。现在呢？士兵不爱国了。爱国的人不来当兵了。来当兵的人，不爱国。他们只是把军队当成跳板，当成工作，当成避难所。 他不知道这样的军队还能不能打仗。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他需要人。不管是谁，不管从哪里来，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能填线，他就收。 他站起来，关灯，锁门，走出征兵站。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今天那个伊国人说的话——“伊国是我们的祖国。但米国是我们的新家。我们想在米国活下去。”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米国，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的新家？米国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家里的客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老了。老的不仅是年龄，还有脑子。他看不懂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