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对话高阳，最后的审判

夕阳愈发的绚烂，像是要燃尽自己最后一点余晖，把最美的画卷，留给这个世界。 冰河边上，沈涅，安田，王森，已经离开了。 只有江烬和高阳，站在桥洞下。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难以预料。”高阳看着江烬：“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境地，再次见面。” 江烬偏过头，面具下的眼睛灰败而浑浊。 “是……啊。” 高阳慢慢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桥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又迅速熄灭。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我工作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案子。” “见过太多受害者。” “我总以为自己能分清黑白，我总以为，一切没那么糟。” 高阳抬起头，看着渐渐沉默的夕阳。 “我曾经说过，我永远不会变成你这样。” “可事实是……我成了你。” 江烬站在原地，说道：“或许……你本就是……我。” 高阳抬起头，看着他。 “你问过我，有没有恨过。” “我当时说有。可我没告诉你，我恨的不只是那些害了我女儿的人。” 他的手指收紧，烟蒂被捏得变形。 “我还恨我自己，恨我守着那些狗屁规矩，恨我一步不敢迈错。” “更恨，我让她独自承担这一切，这么多年。” 江烬道：“这是……她的选择。” 高阳苦笑一声：“一开始，我本以为，你是个疯子，恶魔，可后来……” 他抬起头，看着江烬脸上那张福克斯面具。 “后来我发现，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自己。” 桥洞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河面上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某种遥远的哭声。 江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不后悔？” “不后悔。”高阳说，“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就像……我一样。” 高阳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是啊，就像你一样。”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现在，我已经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高阳站起身。 “这一切，还得……多谢你。” “多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 “说真的，我工作这么多年，你是我第一个佩服的对手。” “能干掉那么多人，你真的很有本事。” 江烬笑了笑，摇头道：“杀人，不是本事，能够快乐……平安的……活着，才是……本事。” 高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这样看，我们都是失败者。”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问：“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什么？” 高阳站起身：“那么多次的绝路，中枪，坠海，刀伤……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这是高阳一直以来，最大的疑问。 其实，不仅仅是高阳。 所有在追查数字杀手案子的人，都在好奇同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江烬没有立刻回，像是在想些什么。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地上堆积的雪。 然后，江烬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子弹……和刀剑……” 他停顿了一下。 “是杀不死……思想的。” 高阳愣住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然后慢慢往里钻。 江烬转过身，朝着远处走去。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高阳。” “嗯？” “你……是个……好警察。” 高阳愣了一下，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 江烬没有回头，只是站在桥洞的边缘，背对着高阳。 “算。”江烬说。 高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 远处，最后一线暗红终于被灰蓝色吞没。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一直等到那个身影消失了，高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电话接通。 “老赵。”高阳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们之前调查过的，所有受害者详细名单，我需要一份。” “全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老赵的声音：“好。” “老赵。”高阳突然叫道。 “嗯？” 犹豫了一下，高阳道：“以后……兄弟们，就靠你了。” …… 接下来几天，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数字杀手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任何动静。 不再有新的数字编号，不再有离奇的死亡现场。 高阳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翻卷宗，照常跟队员们开会。 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烟抽得更凶了，话更少了。 老赵偶尔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问。 何无右那边，倒是热闹得很。 电视上，他穿着笔挺的衣装，站在各种讲台上侃侃而谈。 谈计划，谈规划，谈他要做的事情。 网络上的水军铺天盖地。 但凡有人提及那些负面消息，立刻就会被淹没在整齐划一的赞美声中。 不过，何承政的事，终究没能完全捂住。 反而，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个时间段，何无右的儿子出事了。 大家都认为，何无右做事太过激进，得罪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 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当场问起他儿子的下落。 何无右沉默了几秒，然后红了眼眶。 他哽咽着说：“承政的事，不会阻碍我。” “我也绝不会向罪恶低头，我会和他们斗争到底，还给大家一片晴朗的天空。” 镜头前，他哭得情真意切。 …… 而王森和安田，一刻都没闲着。 高阳提供的名单很详细——姓名、住址、联系方式，一应俱全。 那些年，被何无右毁掉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有失去孩子的父母，有失去妻子的丈夫，也有家破人亡的老人。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仇恨。 每个人的正义，都无法得到伸张。 时钟缓慢的转动着，滴滴答答。 新年，很快就要到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