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那些被碾碎的人

与此同时。 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内，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接起电话，听了几句，面色骤然凝重。 “支援？好！好！我明白！这就派人去！” “不仅仅是支援！”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还要顺便【抓捕】何无右！” 抓捕那两个字，他说的格外的重，也格外的别有深意。 男人想了片刻，便明白过来，他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急促： “所有人注意，立刻前往荣耀大厦，快！” 走廊里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而这样的一幕，正发生在城市各处。 …… 另一间办公室。 周正国，看着屋里几个正待命的下属，沉声道：“立刻去荣耀大厦！” “是！”几人应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正国忽然开口。 几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周正国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年轻的面孔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路上慢点，小心开车。” 年轻下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几人推门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正国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周正国背着手，目光越过那片璀璨的灯火，看向南边—— 那个方向，此刻正涌动着愤怒的狂流。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玻璃上映出的烟花都模糊成了一片光晕。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高阳。” 他顿了顿，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这算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窗外的霓虹灯映着他的侧脸，那张被岁月刻下沟壑的面孔，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不是周正国第一次为了高阳破例。 因为周正国，在高阳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是那个冬天，还没有“死”在那场拼杀中的自己。 那时的周正国，是个比高阳还要执拗的人。 可是，在整个小队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后，他看懂了现实。 …… 大厦内。 楼梯间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江烬将门反锁好，抬起头，看着面前蜿蜒向上的台阶。 惨绿的应急灯照着冰冷的墙面，照着扶手泛起金属光泽。 他迈出第一步。 靴底轻轻落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江烬的脚步猛的顿住，抬起头。 两个巡逻的安保正从转角处走下来，一高一矮，手里都握着枪。 “谁？” 高个最先发现他，手电筒的光柱刷地扫过来，刺眼的白光打在福克斯面具上。 江烬没有回答，整个人像一根离弦的箭，几乎是贴着墙壁窜上去。 高个子下意识抬枪，但江烬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手枪脱手，在台阶上弹跳了两下。 高个子来不及发出叫声，江烬的右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指节收紧，像五根铁钉嵌进皮肉，用力一扭。 咔嚓。 高个子眼前的世界，立刻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两秒。 矮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脸色刷地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枪。 江烬没给他机会。 他往前迈了半步，右肘狠狠砸在矮个的喉结上。 又是咔嚓一声。 矮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江烬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顿，跨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向上。 一步，两步，三步。 窗外的霓虹在飞舞，烟花在绽放。 一声接一声，像在为这场最后的审判奏响序曲。 突然，江烬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脚步越来越重，像灌了铅。 台阶在眼前扭曲、折叠，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 墙壁上的应急灯变成了一双双眼睛，盯着他，眨也不眨。 江烬知道，这具身体，还有他的意识，已经濒临极限了。 “不行……只差……最后……一步了，” 江烬咬着牙，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手指抠进墙皮的裂缝里，指甲翻开，灰败的皮肉卷起。 没有血，只有一种迟钝，像撕纸一样的触感。 “小河。”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烬猛地抬起头。 江震站在上方几级台阶上，穿着那件他生前最喜欢的深灰色外套。 “替我们全家。”江震说，“报仇。” 江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叫一声“爸”，可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小河，你是我们的骄傲。” 又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周婉站在江震身后，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 “大哥，别放弃啊！” 江澈双手插兜，站在母亲身边，笑着看他。 “大哥——” 江澜的声音从最上方传来，清脆得像风铃。 她站在台阶的尽头，扎着马尾辫，朝他挥手。 “大哥，我们在这儿等你！” 江烬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鼻子发酸，眼眶干涩。 想哭，哭不出来。 他低下头，用力攥紧拳头。 “小河。” “加油。” “别放弃。” “大哥——” “就差一点了。” 声音越来越多。 不只是家人的。 他开始听见陌生的声音。 男人的，女人的，苍老的，年轻的。 “杀了那个畜生。” “替我女儿报仇。” “替我儿子报仇。” “替我们——” “讨回公道！”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风暴，像无数亡灵在他耳边呐喊。 江烬抬起头。 那些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台阶上方的光影里。 他认不出他们是谁，但他知道他们是谁。 是被何无右毁掉的人。 是那些永远回不了家的人。 是那些连名字都没有被记住的、沉默的、被碾碎的—— 普通人。 江烬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放弃。” 他松开扶着墙的手，直起身体。 一步。 又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