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凯路迪欧的试炼

传送室里，凯路迪欧还围着洗翠大剑鬼转来转去，眼里全是新鲜。 凌野看着它那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这家伙现在一高兴就爱闹腾，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脾气却硬得很，浑身是伤还不肯低头，拿角对着人，一副谁靠近就要狠狠干一场的架势。 想到这里，凌野的目光微微一顿，思绪也跟着沉了下去。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没有走到合众冠军的位置，队伍也还没有真正成型。很多事都要自己摸索，很多路也都得自己走。 凯路迪欧，就是在那个时候遇上的。 那天，他经过一片山地峡谷。 前一夜刚下过大雨，山路泥泞，河道涨得厉害。凌野本来只是想在附近找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却在下游一处被水冲开的石滩边，看见了一道倒在碎石间的身影。 那是一只凯路迪欧。 它的状态很差，右前腿有明显的擦伤，肩侧也像是被什么招式正面擦中过，毛发被雨水浸得贴在身上，呼吸很急，连站都站不稳。 可即便这样，在听见脚步声靠近后，它还是猛地抬起头，额前那只角直直对准了凌野。 眼神里没有半点示弱，只有戒备和不服。 凌野当时停在了原地，没有立刻靠近。 他只是看了两眼，确认对方伤得不轻，便从背包里拿出伤药和树果，放在一块干净些的石头上，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凯路迪欧盯着他，看了很久。 它显然不信任人类。 可伤势和消耗摆在那里，强撑了半天后，它还是慢慢挪过去，低头把树果吃了，又小心地闻了闻伤药的味道。 它没用。 或者说，它明知道那东西对自己有好处，也还是不肯让人类插手。 凌野看出这一点，也不多说，只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开始整理自己身上的东西，像是根本没打算管它。 凯路迪欧看了他几眼，眼神里多了点不解。 过了一会儿，它大概是实在疼得厉害，终于低下头，自己笨拙地把伤药往腿上抹。可它毕竟不擅长这种事，动作没轻没重，药没上匀，反倒把伤口碰得更疼，额头都跟着绷紧了。 凌野这才开口。 “再这么折腾，你这条腿两天都好不了。” 凯路迪欧猛地抬头，眼神顿时又凶了起来。 它像是在警告：不用你管。 凌野笑了一下，站起身，又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布带。 “你可以继续瞪我。”他说，“但想恢复快一点，就别逞强。” 说完，他也不问同不同意，直接走了过去。 凯路迪欧第一反应是往后退，可脚下一发力，伤处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动作一下僵了。也就是这一瞬间，凌野已经半蹲下来，动作很稳地替它把伤口清理干净，又重新上好药，最后用布带固定住了那条受伤的前腿。 从头到尾，他的动作都很利索，没有多余的安抚，也没有故意摆出什么温和姿态。 处理完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 凯路迪欧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包扎，眼里的戒备没有完全散去，可那股马上就要狠狠干一场的锐气，倒是收了一些。 它没有道谢。 也没有示弱。 只是别开了脸，一副“我记住了，但我不认”的样子。 凌野看着它，心里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脾气还挺硬。 那天之后，他原本以为双方很快就会分开。可第二天上路时，他总能隐约感觉到，身后不远处像是有东西一直跟着。 一开始是水边的倒影，后来是林间一闪而过的蹄影，再后来，连快龙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几次。 凌野心里有数，却一直没点破。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在一片山地平原边缘扎营时，终于看见那只凯路迪欧从远处走了出来。 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也稳了很多，只是看着凌野的眼神依旧不算友善。 “跟了我两天，到底想干什么？”凌野抬头问它。 凯路迪欧没有立刻回应。 它只是盯着他，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踏了踏地面，视线转向远处的山脊。 凌野顺着它看的方向望过去，隐约看见三道身影立在高处。 勾帕路翁、代拉基翁、毕力吉翁。 那一刻，凌野就明白了。 原来这只凯路迪欧，不是单独受伤流落到这里的。 它是在历练。 三圣剑——或者说，三位圣剑士，正在让它接受属于自己的试炼。 而眼下，这只脾气又直又硬的小家伙，多半是试炼失败了。 想到这里，凌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它会一直跟着自己。 不是因为信任。 而是因为不服。 它大概觉得，自己既然能在受伤的时候撑住，也能继续完成试炼，根本不需要人类帮忙。可偏偏这几天，它又确实没法靠自己重新找到状态，所以才会这么别扭地跟着。 凌野看着它，开口问道：“试炼没过？” 凯路迪欧的耳朵微微一抖，眼神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下一秒，它竟有些恼火地一甩头，像是默认了。 凌野没忍住笑了一声。 凯路迪欧立刻瞪了过来。 那表情很明显：你笑什么？ “没什么。”凌野摆了摆手，“只是觉得，你比我想的还倔。” 凯路迪欧不理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凌野叫住它，“你要是真想通过试炼，一个人可不够。” 凯路迪欧停住了。 它没有回头，可凌野知道，它在听。 “或许我可以帮你。”他说得很直接。 这话刚落，山脊上的三道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平原边缘。 最先开口的是勾帕路翁。 “人类，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它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冽和威严。 旁边的代拉基翁更直接，目光沉沉落在凌野身上，像是在说，若他敢乱来，自己不介意立刻把他轰出去。 唯独毕力吉翁的态度稍缓一些，但同样没有认同他的意思。 “凯路迪欧的试炼，终究要靠它自己完成。”它说道，“外力帮不了它。” 凌野听完，倒也不急着争。 他只是看了一眼凯路迪欧，才重新望向三位圣剑士。 “我没打算替它完成试炼。”凌野说道，“我只是觉得，它现在的问题不是不够努力，而是没有找到方向。” 凯路迪欧闻言，猛地回头瞪他。 凌野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它够努力，也够有天赋，可它想学的不是普通招式。”他看着勾帕路翁三者，“如果只是靠一次次蛮力硬来，它一辈子都学不会神秘之剑。” 这一句落下，三位圣剑士都沉默了。 因为他说中了。 凯路迪欧这些日子的确一直在接受试炼，可它的问题也的确摆在那里。它足够勇敢，足够不服输，可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在关键处只靠一股劲往前顶，而忽略了真正该看的东西。 过了片刻，勾帕路翁才开口。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你想怎么帮它？” 凌野说道：“很简单。试炼还是你们来定，我不代替它，也不替它出手。我只在旁边看，必要的时候提醒它一句。至于它最后能不能过，那还是看它自己。” 这一次，勾帕路翁没有立刻否定。 它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好。” “若你真能让它明白问题在哪里，那便让你跟着。” 凯路迪欧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转头看向三位师傅，像是有些不服，又有些别扭。它显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真需要一个人类帮忙，可三位圣剑士都已经点头，它也没法再说什么。 只是那双眼睛看着凌野，仍旧带着股“你别拖我后腿”的劲。 凌野看得想笑，却忍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试炼正式开始。 第一道试炼，由勾帕路翁主持。 地点是一处峡谷石阵，地势狭长，地面上到处都是被剑气切开的痕迹。勾帕路翁站在最前方，只给了凯路迪欧一句话： “穿过去。” 看上去简单，可真正开始后，凯路迪欧才发现，那条路根本不是靠快就能闯过去的。 峡谷两侧不断有凌厉的钢系剑气交错斩出，快一步会撞上，慢一步也会被封住。第一次进去，凯路迪欧几乎是仗着速度硬冲，可没走出多远，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 它气得不行，喘着气还想再来第二次。 凌野站在一旁，终于开口。 “你太急了。” 凯路迪欧猛地看向他，明显不服。 “你以为这是比谁冲得快？”凌野看着峡谷里的剑痕，“勾帕路翁给你的不是速度试炼，是判断试炼。那些剑气不是乱出的，它们是有节奏的。你不看清楚，就算冲一百次也一样。” 凯路迪欧先是怔了怔，随后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第二次，它没有再急着硬闯。 它站在入口处，看了很久，等剑气交错的空档一一记清，才真正迈步冲了进去。 这一次，它还是受了点伤，却比第一次多走出了很长一段。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傍晚时，它终于凭自己的本事穿过了整片石阵。 勾帕路翁没有夸它，只淡淡说了一句：“总算看透了本质。” 可凯路迪欧听完这句话，眼里的光却比任何夸奖都亮。 第二道试炼，由毕力吉翁主持。 地点是在一片林地深处。 没有正面拦路的攻击，也没有明显的敌人，只有一片安静得过分的树林。毕力吉翁让凯路迪欧进入林中，只告诉它一句： “找到我。” 凯路迪欧刚开始还以为这比前一道简单，可真正进了林子才发现，整片森林里几乎到处都残留着草系能量的气息。风吹树叶，草叶起伏，连地上的影子都像在误导它。 它跑了很久，始终没能找到毕力吉翁真正的位置。 甚至有几次，它明明觉得自己追上了，可扑过去后，却只是抓住一片落叶。 看着它越来越烦躁，凌野终于在林外喊了一句： “别只顾着追。” 凯路迪欧停了一下。 “它要你找的，不是速度最快的那个影子。”凌野说道，“是最真实的那道气息。” “安静下来，去听，去分辨。” 凯路迪欧站在林中，呼吸一点点缓了下来。 那一刻，它终于不再一头撞进那些被故意放出来的残影里，而是慢慢闭上眼，任由风从耳边吹过，去感受真正的能量流动。 片刻后，它猛地睁眼，朝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 这一次，它没有扑空。 毕力吉翁站在林尽头，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凯路迪欧，目光明显柔和了一些。 “不错。”它说，“总算知道，真正的剑，不只靠眼睛去看。” 第三道试炼，则由代拉基翁主持。 这一道最直接。 地点就在山地高台之上，代拉基翁没有设障碍，也没有藏身，只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凯路迪欧。 “打赢我。”它说道。 凯路迪欧眼里顿时亮了。 它最不怕的，本来就是正面对战。 可真正交手后，它才发现，代拉基翁的试炼远没有那么简单。对方并不是单纯用力量压它，而是在每一次碰撞里逼它做选择。 正面硬拼，它会输。 一味后退，它也会输。 它必须在碰撞中找到自己的节奏，把前两道试炼里学会的判断和感知，真正用到战斗里。 一开始，凯路迪欧还是老样子，狠狠干几次后，很快就被代拉基翁一招撞退。 它摔在地上，胸口起伏，眼里却还是不服。 凌野站在台下，只说了一句： “你现在不是缺胆魄，是学会怎么去运用你的剑。” 凯路迪欧抬头看了他一眼，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第二次上去时，它没有再乱冲。 它开始看代拉基翁的重心，看对方落蹄的位置，看那股岩石般厚重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压过来的。再之后，它开始试着避开正面，攻击薄弱。 甚至第一次在冲刺中主动停顿，等代拉基翁先动。 “就是现在！”凌野突然出声。 凯路迪欧几乎本能般往前一送。 那一瞬间，它额前的角上，竟隐隐浮出一层前所未有的锋锐光芒。 不是单纯的冲撞。 也不是普通的圣剑力量。 而是一种真正凝成“剑”的气息。 砰！ 那一击正面撞上代拉基翁，将它逼退了半步。 全场安静。 下一秒，毕力吉翁最先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神秘之剑……” 凯路迪欧自己也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角，像是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击真是自己使出来的。 代拉基翁缓缓站稳，盯着它看了几秒，随后，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总算学会了。” 勾帕路翁、代拉基翁、毕力吉翁三者站到一起，看向凯路迪欧的目光，和最开始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不是单纯看到弟子变强后的欣慰。 更像是一种真正的认可。 它们终于承认，凯路迪欧有资格继承它们教给它的剑。 下一秒凯路迪欧的身上散发出一正白光，身体变得高大了许多，额头的角也变得更加修长，这是觉悟形态下的凯路迪欧，代表它已经掌握了神秘之剑。 凯路迪欧站在高台中央，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它先是看向三位师傅，眼里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激动，随后又猛地转头看向台下的凌野。 勾帕路翁这时缓缓开口： “人类，你确实帮到了它。” 毕力吉翁也点了点头。 “你没有替它完成试炼，却让它看见了自己真正缺的东西。” 连代拉基翁都沉声说道：“你的确有资格站在这里。” 凌野听完，只笑了笑，没有多说。 可他也知道，事情还没完。 因为站在高台上的凯路迪欧，虽然学会了神秘之剑，也得到了三位师傅的认可，可它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明显还带着另外一层意思。 那是一种不服输的挑战欲。 它承认自己帮了它，也承认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可要它就这么低头跟着一个人类走，它还没彻底服。 果然，下一秒，凯路迪欧便一步步走下高台，停在凌野面前，低下头，额前的角直直对准了他。 不是敌意。 是挑战。 勾帕路翁看着这一幕，平静道：“它想和你打一场。” 凌野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这场对战，没有旁人插手。 三位圣剑士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凯路迪欧和凌野真正面对面站定。 凯路迪欧的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它已经通过了试炼，学会了神秘之剑。可它还想确认，眼前这个一路看着它、点醒它、最终帮它跨过最后一步的人类，到底值不值得它真正跟随。 凌野当然不会拒绝。 “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