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规矩是死的，但病人的命快没了

走廊上传来一阵杂乱的平车轮子声。 两个急诊科护士推着车子直奔林易所在的二区抢救室。 患者李凤娇躺在平车上，脸色发青发灰，嘴唇发紫，脑门上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眼皮半睁半合，眼珠子在眼眶里无意识的乱转。 她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胸口只有很轻微的一点起伏。 护士韩美玲动作麻利，扯出导线直接接上心电监护仪，电极片快速贴在患者胸口上。 屏幕马上亮起了一串数据。 韩美玲转头报数。 “血压60/40，心率145，血氧82，鼻导管吸氧已经开到最大。” 监护仪的报警声响起。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韩美玲撕开留置针的包装。 她捏住患者干瘪的手背找血管，患者的血管早就瘪下去了。 她伸手拍打了两下，针尖一下扎进静脉里。 看到回血了。 栾鑫过来看了一眼，立刻下医嘱。 “上晶体液快速扩容，去甲肾上腺素配好，直接走微量泵。” 护士迅速挂上输液袋，接上微量泵。 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流进患者体内，先把最基本的生命支持通道建起来。 邓锦言翻看着随车带回来的血气分析单子。 “乳酸8.5，肌酐640。” 她放下单子，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脓毒性休克合并急性肾损伤，肾功能已经彻底停摆了。” 邓锦言跟着下指令。 “继续泵去甲，先把血压吊住，再开一条静脉通路。” 几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二组虽然是中医急救组，但处理急重症时的西医抢救手段同样很熟练。 在急救中心这种地方，中医西医从来没有绝对的界限，保住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易站在病床床头。 他看向跟车进来的家属，那是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满脸慌乱，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手足无措的站在平车尾巴旁边。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过程仔细讲清楚。” 林易的声音很平稳。 中年男人两只手直哆嗦，抓着平车的护栏。 “三天前吃了顿红烧肉，到了晚上就开始右上腹疼，还发烧。”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 “一直扛着没去医院看大夫，昨晚开始就说胡话，今天早上彻底叫不醒了，她胆囊里本来就有结石，查出来好几年了。” 男人的眼眶通红，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林易俯下身凑近患者。 他盯着患者的眼睛看了一眼，巩膜带着明显的黄染。 患者脸上的青灰色底下透着一股枯槁，嘴唇周围的紫暗边缘模模糊糊，隐隐透着一层死气。 在中医里，这种死气通常就是脏气将绝的表现。 林易低下头，凑近患者的嘴边。 对方呼出来的气流里夹杂着一股很重的腥浊腐臭味。 呼吸很浅，频率却很快。 鼻翼微弱的扇动，胸口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 林易拿过一根压舌板，撬开患者的嘴巴。 舌质紫暗，舌苔又黄又厚又腻，表面很干，还裂开了不少细小的纹路。 他把压舌板扔进垃圾桶，伸手搭在患者的右手手腕上。 三根手指落了下去。 脉象微弱到了极点，手指底下只能勉强感觉到微弱而且飞快的跳动。 底下完全没有根，浮大中空。 指尖感应下的血管壁发硬，血液流动得很慢，甚至隐约有了形成微小血栓的兆头。 这是阴阳离决，气血眼看就要彻底败了。 四诊合参完成。 林易眼前直接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患者：李凤娇，女，45岁】 【诊断：厥脱病（内闭外脱证）】 【病机：湿热蕴结肝胆，化火成毒。热毒内陷营血，热深厥深，正不胜邪，阳气暴脱。】 【病因权重分析：肝胆梗阻毒邪入血（45%），阳气暴脱欲绝（40%），少阴肾气衰败（15%）】 阳气暴脱，阴寒内盛，病邪早就已经钻进脏腑深处了。 因为肝胆梗阻产生的毒邪，随着血液循环流窜到全身上下，这才导致了多器官衰竭。 常规的方子根本打不穿这层厚厚的壁垒。 这种情况必须用雷霆手段，强行破冰回阳。 光幕散去。 林易转身扯过处方笺。 他拔开钢笔帽，开始写处方。 “制附子150克，干姜60克，炙甘草60克，净山萸肉120克，生龙骨30克，生牡蛎30克，红参30克另炖。” 栾鑫凑过来看清处方笺上的药味和剂量，眼皮猛的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骨架宽大的身子一下绷直了。 “林组长，150克制附子？” 栾鑫指着单子上的药量，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 “《药典》规定的制附子安全剂量是3到15克，你这直接超了药典十倍！” “还有这120克山萸肉，酸收的力量太重了，要是敛邪入内，病人身体吃得消吗？” 栾鑫脾气向来有些轴，看到这种超出安全红线的方子，当场就提出了质疑。 林易没有看栾鑫，目光一直停在患者发灰的脸上。 “阴寒内盛，阳气马上就要散光了。” 林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看她的脉象，微弱欲绝，浮大中空，这是真阳暴脱的征兆。” “不到这个药量，根本砸不开这层死冰，换成常规剂量的附子喂下去，就像往大冰窟窿里倒了一杯温水，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把钢笔帽扣了回去。 “干姜和60克炙甘草能按住附子的毒性，延缓毒性发作。” 林易转过身，直视着栾鑫的眼睛。 “120克山萸肉就是封顶的盖子，阳气往外跑，必须用大剂量的酸收药物，把元气捂在里头不让它散，到了这个时候，就得破格。” 【毒理辨证】技能在后台持续运转。 面板上清清楚楚标明了患者目前身体对剧毒药物的耐受极限。 150克，正好压在解毒的临界基线上。 林易接着下指令。 “加水一千五百毫升，武火急煎，随煎随服。” 他看着栾鑫。 “熬到十五分钟，立刻滤出第一碗送过来。” 邓锦言扫了一眼单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药量药房系统肯定直接报警拦截，绝对发不出药来。” 她指了指处方上的附子剂量。 “必须得有院领导签字担保，家属也得签病危超量用药同意书。” 这是医院里的硬性规矩。 开出这种严重超出药典剂量的方子，一旦出了医疗差错，开方的医生轻则吊销执照，重则要担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