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这下对味了

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缓缓流转，彼此交融又彼此分离。最中央一缕极细的灰线悬着，那是命运因果。 太上洞微截天篡命诀。 这些年白辰花在这门功法上的时间比其他所有功法加起来都多。 五行法则他能看懂，空间、雷霆、冰，哪怕一时不懂，至少知道问题在哪里。 可命运不同，这东西像一张无穷大的网，每个人，每件事，每一个念头，似乎都挂在上面。 越看越觉得自己懂了，再往深处看，又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太虚子留下的道果也一直没有完全解开。 这些年来它偶尔会浮出一些残缺画面，很碎。 一片星空，一张棋盘，一个白衣道人，一双看不清的眼睛，还有无数根线。 白辰从来没能把它们拼起来，久而久之他也不急了。急也没用。 他现在的修为是人仙十五层，体内法力早已圆满，法则也足够，甚至真仙门槛他在三百年前便已经摸到。 可白辰一直没有破。 普通修士从人仙踏入真仙，是以自身大道熔炼仙躯，将法则彻底化入本源，一旦完成，往后的道路便基本定型。 但白辰不一样，他身上的东西太杂。 乾坤造化诀、五行轮回、太上洞微截天篡命诀，还有太虚道果，以及那个至今都让他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来历的系统。 一旦贸然破境，他担心有些东西会彻底被固定。 所以这三百年他一直在压着修为。 白辰眼前那五道法则光华忽然同时一震，灰色命线也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瞬，所有异象归于平静。 白辰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仙境同塔就隔一层纸，但这层纸他暂时不想捅破，暂时就这样吧。 白辰站起身抖了抖衣袍，看向面前已经亮了七天都玉符。 白辰伸手一招，玉符落入掌心。 奚九音的声音传出。 【师父，距五十年之期尚余四月。周宗主已下令，岁月秘境三日后进入战时封关。请师父出关后立即返回宗门。】 白辰挑眉：“四个月？” 他掐指算了算，还真是。 这次闭关，秘境里一百二十余年，外界才过去四个月。习惯归习惯，有时候还是觉得离谱。 白辰收起玉符返回合虚宗。 如今的丹元峰和五十年前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样。 山还是那座山，但山腰上下新开辟了十几处药田，灵泉从峰顶一路流下来，雾气弥漫。 山外还悬着三座浮空副峰，专门供丹师炼丹、教徒和储存灵药。 白辰刚落地还没站稳，一道火光从旁边擦着他脸飞过去。 轰地一声远处山石炸开。 白辰慢慢转头：“谁？” 远处那块被洞穿的山石后方，一道淡青色身影缓缓飘了出来。 女子仍是年轻模样，一袭青色长裙，长发垂在身后，身形比正常人略显虚幻。 阳光落下时，甚至能隐约透过她的袖口看到后面的山石。 她右手虚握，一柄青白色长剑悬在掌侧，剑身没有实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魂力构成。 风翎儿。 白辰微微一怔：“风师妹？” 风翎儿看着他，眼中先闪过一丝意外，随后才将魂剑收回。 “你出关了？” “嗯。”白辰看了一眼远处被剑光洞穿的山石，“你这是准备拿我试剑？” “你落错地方了。”风翎儿语气平静，“这一带前些年被划给魂修堂试炼魂术，你正好落在我的剑路上。” 她顿了下道：“不过你若连刚才那一下都躲不开，我倒真该怀疑你这些年闭关都在做什么。” 白辰乐了：“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风翎儿眉梢轻轻扬了一下：“比你强。” “我怎么了？” “脸皮没变。” “……” 风翎儿还是风翎儿，只不过和很多年前相比，她已经不会再因为一句话就气得跳脚。 那点属于风家大小姐的骄傲依旧还在，却被漫长岁月磨去了原本扎人的棱角。 白辰看向她，系统面板随之浮现。 姓名：风翎儿。 种族：魂族。 修为境界：天魂境一层。 白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已经天魂境了？” 风翎儿自然知道他为什么惊讶：“张文轩八十多年前完善了天魂境最后一部分修炼法门。我运气不错，跟着就突破了。” 白辰点点头：“不错。” 风翎儿看他：“就不错？” 白辰一愣，笑了：“风大小姐，天魂境了还要人夸？” 风翎儿眼底划过一丝懊恼：“谁要你夸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觉得你这反应太敷衍了。” “那我重新说。”白辰清了清嗓子，“风师妹天资卓绝，千古无双——” “闭嘴。” “行，闭嘴。” 白辰笑了。 风翎儿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一瞬白辰忽然觉得好像很多东西都没有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当年顺合坊那个仗着家世、脾气骄纵，一口一个“本小姐”的少女，后来敢以筑基修为主动请命深入妖群，死在了破阵路上。 再后来以魂族的身份重新醒来，她曾低着头笨拙地向自己道歉，也曾郑重地说，多谢白峰主救我残魂，续我道途。 再然后便是眼前。 白辰忽然问：“你在岁月秘境里待了多久？” 风翎儿想了一下：“累计两千四百年左右。” “这么久？”白辰满脸惊讶。 “魂族又不用睡觉。” 风翎儿淡淡道：“最开始魂修一道只有《冥渊炼魂章》可以依循，后面的路全是空的。张文轩在推演，我们也不能干看着。所以前面几百年，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秘境里。” 白辰点头。 魂族确实和正常修士不同。普通修士在秘境里闭关百年，除了境界，还要考虑肉身、寿元、心境。魂族却少了很多限制。 “不会觉得闷吗？” “当然会。”风翎儿回答得很直接，“所以后来隔一段时间我也会出来。去凌霄峰，去魂修堂，有时候替宗门办些事。” 她停顿了下，轻声道：“总不能真在里面坐上一万多年。出来以后，外面的人才过去几个月，那感觉很怪。” 白辰深有同感。 最开始感觉很新鲜，久了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割裂感。 风翎儿抬起自己半透明的手，五指缓缓握拢。 “不过我倒是庆幸有这个秘境。” 白辰看她：“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当年妖族打进来的时候，我才筑基。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学，也来不及变强，最后只能拿命去换。” 她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很久以前另一个人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足够的时间提升自己的修为，再上战场，应该不会拖宗门的后腿了。” 白辰皱了下眉：“别这么说。” 风翎儿看他。 白辰道：“你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风翎儿怔了下，随后移开视线低声道：“多谢。” 白辰看她这样，忍不住乐了：“怎么现在这么听话了？” “白辰。” “嗯？” 风翎儿回过头：“你最好见好就收。” “……” 这下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