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尔等岂敢压罪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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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小院,学子们早跑干净了。 魏逆生跪在供桌前,手里捏着最后一块碎木 对着那面已经拼凑了大半的牌位,比了又比,看了又看。 曲娘和崔福一前一后站在枣树下 看着魏逆生的背影,张了好几次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公子......”崔福终于开口,“公子,你......你跑吧。” 魏逆生没有回头,依旧扶着那块碎木,等胶干。 “公子,我以前听南边来的闲汉说过 南边有海,海上有船,有海贼,船能去很远的地方。 我们一起跑,去当海贼,他们就.....” “崔福。”魏逆生开口。 “公子......” “你和曲娘加上你母亲,去老师府上。现在就去。” 崔福愣住了,随即猛地摇头:“公子,我不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是读书人,你不会跑,我认识很多闲汉,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魏逆生转过头,起身看着崔福。 “你去了老师府上,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 老师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老师不问,你便一个字都不要提。记住了?” 崔福张了张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给魏逆生磕了三个头,咚咚作响,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了血。 “公子你......公子你会死的啊......” 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叫着。 魏逆生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回手中的牌位上,拇指轻轻摩挲着 从“魏”字的起笔一直裂到“安”字的末笔 然后从腰上扯下冯衍赐予的墨玉。 “曲娘。”魏逆生叫了一声。 曲娘走上前,没有说话,魏逆生将墨玉递给了她。 “记住,若是遇到人问,就说奉我之命去冯府送丧帖。 旁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记住了?” 曲娘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记住了。” “去吧,都别回头。” 崔福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魏逆生依旧跪在供桌前,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 曲娘跟在崔福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转过身 她朝着魏逆生的方向深深一拜,然后直起身 擦了擦眼泪,迈过门槛,再也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门被风一吹,吱呀一声合上。 ........ 魏府小院,又只剩下魏逆生一个人了。 不,不是一个人。 魏逆生慢慢站起身,走到魏安的棺材旁,伸手摸了摸棺木。 “魏伯。”魏逆生靠在棺材上 就像当年两人第一次进这个破败的小院时一样,轻声说 “我们有家了。自己的家啊。” 然后魏逆生进屋持笔,扯白帆为布,蘸血行笔,落祭稿!! 【维景和十年八月戊寅朔,不肖义孙逆生,以清酌庶羞,致祭于义祖魏公之灵】 【呜呼! 吾安何罪?吾安何辜!生而为仆,死而践土! 逆生存一日,此恨不灭一日......】 行稿至此,魏逆生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当年魏安还担心它活不了,每天早晚都要去浇一遍水。 到了夏天,枣树发了新枝,魏安高兴得像拉着他的手说 “公子你看,活了!活了!” 今年夏天,枣树结了果,虽然不多,只有稀稀拉拉几十颗 可魏安舍不得摘,说要等再熟一些,甜一些,再摘给自己吃。 如今枣子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 有的已经被风吹落,滚了一地,烂在泥土里,却没人捡。 “魏伯,今年的枣子熟了啊。”魏逆生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流,顺着脸颊淌下来 行笔不停,字字悲心,字字落泪!! ....... 慢慢的,脚步声出现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杂沓、急促、沉重,从长街的尽头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砰!”魏府院门被一脚踹开。 当先冲进来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手执长枪,鱼贯而入,顷刻间便将院子站满了。 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了灵堂门口那个一身麻衣的少年。 紧接着进来的是身着绯袍,腰系银带的应天府通判伊道。 身后跟着应天府的快班捕快,人人腰间悬刀,手里拿着铁链和枷锁。 伊道走到灵堂门口,脚步一顿住,愣在原地。 因为魏府院中,白帆数笔,字字有红,行行有字! 而堂堂宁王世子,一身锦衣已被血浸透,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 “这....这....”见此情此景,伊道的脸色瞬间变白。 他来之前,有学子跑到应天府报案,说今科解元魏逆生在府中行凶,杀了宁王世子。 他当时还不信,以为是学子们酒后胡言 可报案的人越来越多,加之宗亲事宜,不得不来。 如今亲眼看见姜钰的尸体,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而杀人者,乃冯公弟子,魏逆生也! “魏解元,你惹大祸了!”伊道看着魏逆生长叹一声。 五城兵马司指挥周虎却没有那么多交情。 他是个粗人,行伍出身,在京城当差十几年,最烦的就是这些读书人惹事。 何况死的是宁王世子,这事儿捅破了天,谁沾上谁倒霉 所以只想赶紧把人锁了交差,撇清干系。 “来人!”周虎一挥手,“给我锁了!” 两个捕快上前,一人伸手就要去按魏逆生的肩膀 另一个抖开铁链,就要往魏逆生脖子上套。 魏逆生没有动,跪在供桌前,连头都没有抬 直到捕快的手快要碰到他的肩膀时,才开口 “我乃今科解元。” 魏逆生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可两个字“解元”像一记闷锤,让两个捕快同时停了手。 “陛下赐我越品银鱼袋,悬国瑞玉衡。” 魏逆生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捕快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周虎身上。 “尔等岂敢压罪于我?” 话落,无人应答。 捕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大周朝虽文武治天下,但也最重科举。 举人虽无官职,却有功名在身,非有司不得擅加刑辱。 更何况魏逆生不是普通的举人,他是今科解元,是应天府乡试第一名 是天子亲口嘉许过的“烈子”,是冯衍的弟子,是陛下赐过鱼袋、赐过玉印的人。 这样的人,在没有定罪之前,谁敢给他上锁?谁敢给他上枷? 说白了,谁上谁倒霉。 于是周虎的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而是看向同行的应天府通判伊道。 伊道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为难,十分为难。 最后还是由文官的伊道先开了口。 “魏解元。”他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带着劝慰的口吻 “下官知道你有功名在身,有陛下恩典在身。 可宁王世子死在你的府上,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等职责所在,不得不请你去应天府走一趟。” “你若是配合,下官便让人撤了铁链枷锁,只派人护送你去。” “你若是不配合......”伊道叹了口气,“下官虽不愿,却也只好按律行事了。” 魏逆生避无可避,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 走到魏安的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木,又转身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枣树 最后目光落在姜钰的尸体上,只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我随你去便是。” 见此,伊道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摆手让捕快们退开 伊道亲自侧身让出一条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解元,请吧。” 魏逆生迈步走出灵堂,走过院子,走过那棵枣树下。 秋风一吹,几颗熟透的枣子从枝头落下来,砸在他的肩上,滚落在地。 魏逆生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十三岁的少年,一身麻衣,腰悬素银鱼袋 身后...... 灵堂帆红,字字泣血! —— 【老规矩主角写的全文(不占本章字数,咸鱼单独摘出)。】 【祭义祖魏公文】 维景和十年八月戊寅朔,不肖义孙逆生,以清酌庶羞,致祭于义祖魏公之灵: 呜呼! 吾安何罪?吾安何辜! 生而为仆,死而践土! 逆生存一日,此恨不灭一日。 天乎!天乎! 吾安幼为流民,七岁入魏,从先祖父峥公,六十载未尝一日为己。 先祖父焚契放良,公得自由身矣。 壮年去留,谁人敢阻? 而公独留,独留于偏院,独留于弃子。 吾安何所图?图一婴啼耳!! 贼臣不仁,生父弃子。 吾之命,非天地生,非父母予,乃吾安以膝行,以血泣,以残喘换之! 吾安之望,惟吾能立耳。 累矣!累矣!而不言。 吾中举之日,安闻报喜,大笑三声,遂.....卒。 目不瞑,面带笑。 一生悲苦,惟此一笑。 恶臣姜钰!! 公一生忠厚,未尝害人,未尝亏人,未尝负人。 而天不佑公,使公幼失所依,老不得养,死不得全其礼。 天乎天乎,何以待公如此之薄! 然逆生知之:公不怨天,不尤人。 公惟知尽其心、竭其力、行其义。 公之一生,虽卑贱而不失其仁,虽穷困而不移其志,虽孤苦而不改其善。 公非仆也。 公乃圣贤所谓“独行其道”者也。 安以一生养吾,吾不能以一饭报安。 安死,吾不能全其棺,安灵位碎,吾不能护其名。 吾之罪也!吾之罪也!!!! 天乎?!天乎!! 吾不畏死。 吾惟惧:后世不知吾安非仆,乃义祖也。 吾若死,乞埋吾于安墓之侧! 贼臣若再来践踏,吾于地下,亦当拔剑。 呜呼.....哀哉! 公魂而有灵,其鉴逆生此心。 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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