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君子三变,汝当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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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逆生离开殿时,日头偏西,秋阳斜照,阳光正好。
王承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越来越轻快的脚步声,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魏小公子。”王承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王公公请说。”
“君恩虽厚,亦难负之
冯公老矣,汝当自强。”
魏逆生脚步一顿,随即深深一揖:“多谢王公公。”
“谢我做什么?”王承摇了摇头。
“公公虽然不言,但逆生知道
逆生此刻得生,必然有公公善举。”
听见这话,王承终于回过头来
看着魏逆生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叹了口气
“杂家在宫里当差几十年,见过多少世家子弟,多少少年才俊。
可像您这样的,杂家还是头一回见。”
“公公谬赞。”
“不是谬赞。”王承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是实话。”
魏逆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王承,一步一步,走出了宫门。
宫门外,崔福驾着马车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他看见魏逆生走出来,先是一愣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公子!公子你出来了!你终于出来了!”
魏逆生上前扶起他,笑了笑:“哭什么?我又没死。”
崔福抹着眼泪,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念叨
“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魏逆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墙。
朱红色的高墙,在秋阳下泛着沉沉的光。
墙内,是天子。
墙外,是天下。
.......
魏逆生从皇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马车在冯府门前停下时,已近亥时。
冯府大门虚掩着,门房正缩在门洞里打盹
听见马蹄声惊醒过来,探出头一看是魏逆生
连忙开了门,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
魏逆生没有等他通报。
他跨过门槛,穿过前厅,绕过回廊
穿过那片翠竹林,再穿过那道月洞门,一路往后花园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却一步未停。
他对冯府的路太熟了。
两年来,他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从春走到冬,从清晨走到日暮。
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
后花园里,花亭中,一盏孤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常袍,白发,腰板挺得笔直。
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动。
冯衍独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王承来传过话,说魏逆生已经出了大牢,他便开始等。
等了一个下午,等到日头偏西,等到暮色四合
等到灯笼亮起,等到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没有催,没有问,没有让任何人去宫门口打听。
只是坐在这里等。
因为,他知道那个孩子会来。
脚步声传来。
冯衍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月洞门后走出来。
衣服皱巴,头发散落,脸色苍白,眼底泛着青黑。
腰间的银鱼袋还在,那方“国瑞”玉衡却不在了。
可脊背是直的,步子是从容的,目光是清明的。
冯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逆生走到花亭前,没有进去,在台阶下站定,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老师。”
这一声老师,叫得冯衍心口发紧。
“起来。跪什么跪,地上凉。”
魏逆生没有动。
冯衍站起身来,走出花亭,走到魏逆生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扶住他。
“起来,孩子。”
魏逆生这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冯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瘦了。
瘦了很多。
原本就清瘦的下巴现在尖得像刀削,颧骨也突了......
“瘦了。”冯衍说出这两个字时
带着一个七十多岁老人对晚辈的心疼,没有任何遮掩。
“学生让老师担心了。”
“担心?”
冯衍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花亭,在石凳上坐下
端起那壶凉透了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老夫在朝堂上站了四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一个毛头小子进趟大牢,老夫有什么好担心的?”
冯衍说得硬气,魏逆生看在眼里
没有拆穿,只是走进花亭,在冯衍对面坐下。
师徒二人隔着一张石桌,一盏孤灯,相对无言。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冯衍才放下茶盏,看着魏逆生。
“逆生。”
“学生在。”
“老夫问你一句话,你答。”
“老师请讲。”
冯衍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不疾不徐。
“何为君子之慎?”
魏逆生一怔。
他以为冯衍会问他在狱中如何
会问御书房中陛下说了什么,会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
没想到冯衍问的是这个。
君子之慎。
《大学》有云:“君子必慎其独也。”
可他想了想,觉得冯衍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也没有必要问他一个翻书就能找到答案的问题。
魏逆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坦然。
“君子之慎,不在人前,在人后。
不在大庭广众,在独处一室。
不在顺遂之时,在危难之际。”
“学生以为,慎者,守也。
守心,守道,守本分。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此之谓慎。”
冯衍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魏逆生。
“你这些日子在牢里,可曾怕过?”
魏逆生想了想,如实答道:“怕过。”
“怕什么?”
“怕死。”
“怕死就对了。”冯衍笑了一声:“不怕死的是疯子,是宁王那样的。
你怕死,说明你清醒。”
说着冯衍又问:“除了怕死,还怕什么?”
魏逆生沉默了很久。
“怕辜负。”
“辜负谁?”
“辜负老师,辜负陛下,辜负......”
冯衍替他说了:“辜负福娘?”
魏逆生低下头,没有否认。
冯衍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问你"君子之慎"?”
魏逆生摇头。
“因为你今日在太和殿上,做得对。”
魏逆生抬起头,有些意外。
冯衍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宁王发疯,骂陛下"独夫独君",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你为戴罪之身,站在殿柱旁边,没有跟着起哄
没有趁机喊冤,没有趁机表忠心。”
“你退到了殿卫旁边。”
冯衍放下茶盏,看着魏逆生,目光里带着赞许。
“这一步退得好。
退得及时,退得恰到好处。”
“宁王是疯子,疯子的刀不分敌我。
你退到殿卫旁边,就是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这不是怯懦,是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清醒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这就是慎。”
魏逆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冯衍却没有就此打住。
他站起身来,走到花亭的柱子旁
负手而立,看着夜色中朦胧的竹林。
“逆生,可知"君子有三变"。”
冯衍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白发如银。
“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望之俨然:远远望去,庄严可畏,不容轻犯。这是威仪。”
“即之也温:走近了,却发现他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这是涵养。”
“听其言也厉:听他说话,言辞精准,义理严正,令人肃然起敬。这是见识。”
冯衍说完,看着魏逆生。
“此三者,缺一不可。
有威仪而无涵养,便是倨傲。
有涵养而无见识,便是乡愿。
有见识而无威仪,便是狂生。”
魏逆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受教。”
“受教有什么用?”
冯衍摆了摆手,转身走出花亭,沿着小径朝花厅走去。
魏逆生连忙跟上。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穿过回廊,走到花厅门前。
冯衍停下脚步,推开花厅的门。
内厅不大,平日里很少用,只有逢年过节或是来了贵客才会开。
魏逆生来冯府两年,进过内厅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冯衍走进去,点上灯。
烛火跳了几下,渐渐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晕填满了整个花厅。
魏逆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花厅正中的墙上。
墙上挂着官服。
紫袍,玉带,金鱼袋。
仁宗朝的,世宗朝的,今朝的。
三朝老臣的荣赐,比比皆是。
其中各品官袍每一件都洗得发白,整整齐齐,针脚细密,没有一丝褶皱。
冯衍走到墙边,伸手抚摸着,动作很轻。
“仁宗朝永和六年,老夫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从七品,穿绿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熬了四年,才升到六品,换了青袍。
又熬了三年,升到五品,才换上绯袍。”
“世宗朝万隆三年,老夫四十七岁。
擢升吏部侍郎,正三品,第一次穿上紫袍。”
魏逆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冯衍转过身,看着魏逆生。
“老夫替仁宗皇帝做过事,替世宗皇帝做过事,如今替当今陛下做事。
做了四十多年,做了三朝。”
冯衍走回魏逆生面前,指着墙上那件紫袍,目光如炬。
“逆生,你看清楚了。”
魏逆生顺着望去。
紫袍之荣,权力之柄!
“汝当为之。”
四个字,不重,却一下一下砸在魏逆生心上。
汝当为之。
你应当做到。
不是“你可以做到”,不是“你争取做到”,是“应当”。
应当穿紫袍,应当得恩荣,获特赐。
应当做三朝老臣,应当成为大周的顶梁之柱!
更应当为,后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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