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灯不灭,便不会迷路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十年舔狗无人知,一朝打脸天下惊 全民成神 魔修大师兄:开局觉醒反派系统 嫡女成奴?归来后全家哭晕刑场了 宇宙之灵 异案调解:我当律师那些年 综漫:路痴剑圣的日常生活 劫天运,娶阎妻 开局曝光带土:戎马一生,只为琳 报告,我家老板不是人!

孔宣没有停下脚步:“是。“ 那头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过这条河。“ “那时他也站在桥上,低头看着我。“ “他问我,你要去哪里。“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便走下去。“ “然后他走了。“ “再没有回来。“ 孔宣走过桥尾,站在对岸的河岸上。 他转身,回望那座木桥。 河水中那颗头颅已经沉下去了,只有赤红的河水依旧流淌。 孔宣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赤红的河水在他身后渐渐远去,化作天边一线赤练。 他走入一片广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淡紫色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动。 花香清甜,如蜜如酒。 孔宣走在那花海之中,花瓣拂过他的衣袍,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香痕。 花海尽头,立着一扇门。 门是石头的,灰白色,表面满是风化的裂纹。 像一扇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古门。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凹痕。 凹痕不大,掌心大小。 孔宣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那凹痕上。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入凹痕。 严丝合缝。 随即,掌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凹痕的边缘开始发光,光顺着那些裂纹蔓延,如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 整扇门都亮了起来,灰白色的石面变得通透如玉。 门缓缓开启,从中间向两侧退去。 门后,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孔宣站在门口,负手望去。 门外的世界,不同于洪荒,不同于混沌,也不同于他走过的那片虚空。 那里的天空是淡金色的,如黄昏与黎明交织的颜色。 远方有山,山上有树,树下有屋。 屋前有人。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竹椅上。 像在等着什么。 孔宣抬脚,跨过门槛。 走入那一片淡金色的天地。 孔宣站在门前,淡金色的光芒铺满了他的衣袍。 他跨过门槛,脚下的触感与方才截然不同。 不再是石板,不再是青苔,是一层细软的沙土,温热如晒了一整日的河滩。 他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门缓缓合拢,无声无息。没有回头。 前方的原野辽阔,淡金色的天空垂落如纱。 远处那座山不高,山上的树也不大。 可枝叶间有光点流转,像是无数细小的萤火栖息在叶脉之中。 树下那间屋的屋顶是茅草铺的,檐角垂着一串风铃。 风铃是竹制的,在风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如石子落水。 竹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依旧背对着孔宣。 孔宣走近,脚步落在沙土上,没有声响。 走到离那人数丈时,那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沙哑。 “你过来了。” 孔宣停下脚步:“是。” 那人缓缓从竹椅上站起,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 他的眼睛不大,可极亮,像两盏尚未点亮的灯。 他看着孔宣,目光平和,又带着审视。 “你走了多久?” 孔宣想了想:“不记得了。” 老者点了点头:“不记得了,那便是久了。” 他转身走向木屋,推开半掩的门:“进来坐。” 孔宣跟着他走入屋中。 屋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两椅,桌上放着一只粗陶壶,两只碗。 老者提起陶壶,倒了一碗水,推到孔宣面前。 水色清亮,冒着微微热气。 “喝。” 孔宣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入口温热,有一丝淡淡的甜,像山泉流过青石后留下的余味。 他放下碗:“这是什么地方?” 老者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喝了一口。 “这里没有名字。”他说,“你要叫它什么,便是什么。” 孔宣沉默片刻:“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老者放下碗,目光越过孔宣,望向窗外淡金色的天。 “久到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我醒来时,便在这里。有一棵树,一间屋,一张椅子。” “我试着走出去过。” “走了很远,看见了那座门。” “可我没有出去。” 孔宣问:“为何?” 老者垂下目光,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因为我不知道门那边是什么。” 他说,“我怕我过去了,便回不来了。” “于是你便留了下来。”孔宣说。 “留了下来。”老者点头,“一留便留到了今日。” 屋外风铃响了片刻,又静下去。 孔宣端着碗,没有喝第二口。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你是什么人?” 老者抬起头,望着孔宣。 “我是什么人?”他重复了一遍,像是也在问自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是初的一缕念头。” “他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 “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东西,以及一丝犹豫。” “犹豫?”孔宣重复。 “对。”老者说,“他走到门前时,也犹豫过。” “他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后来他推开了,走了过去。”” “”可他留下了一缕犹豫,像一颗种子,种在这里。” “长成了我。” 孔宣沉默。 “所以你便一直坐在这里,”孔宣说,“替他守着这缕犹豫。” 老者没有否认:“也算是。” 风铃又响了,比方才略急一些。 老者转头望向窗外。 “起风了。” 他也望向窗外。 屋外那棵树上的光点被风吹散,又聚拢,重新落在叶间。 远方的地平线上,淡金色的天幕微微晃动,如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片刻后,老者收回目光。 “你看到了那座门,”他说,“也推开了。” “门后有路。” “和从前走过的路都不一样。” “这条路,是初自己走出来的。”” “”他走的时候,没有路标,没有指引,只有他自己。” 孔宣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可那股淡淡的甜还在。 “他要走到哪里去?” 老者摇了摇头:“他没说。” “他只是走了。” “走的时候,他在门上留了一个凹痕。” “他说,将来若有人能把手放进去,那便是他要等的人。” 老者看着孔宣:“你便是那个人。” 孔宣将碗放在桌上,站起身。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屋外。 孔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树冠间光点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无声的语言。 风铃又响了,这次声音很轻。 孔宣转身朝门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老者从身后开口:“你问了他要去哪里,可你有没有问过自己?” 孔宣没有停下脚步:“问过。” “答案是什么?” “走着看。” 老者没有再出声。 孔宣走出木屋,重新站在淡金色的天光下。 风拂过面颊,带着草叶和沙土的气息。 树下,光点飘飘忽忽,如一群会飞的火虫。 他抬头望去,天空的淡金色正在变深,像黄昏将至。 孔宣沿着树旁的小路向前走。 路不宽,仅容一人行走,两旁长着膝盖高的草。 草叶细长,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 走出了百丈,孔宣停下,回望身后。 那间屋和那棵树已经模糊了,像一幅浸了水的画。 他转回身,继续走。 这条路比来时的路都要安静,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脚步落在沙土上的细响。 他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石林。 石林不大,约莫数十根石柱,高矮不一,错落着立在原野上。 石柱灰白,表面光滑如磨,没有青苔,没有裂纹。 像是从地底自然长出来的。 孔宣走入石林。 石柱之间的小径曲折迂回,走了片刻便辨不清方向。 他停下,抬头望天。 淡金色的天光被石柱切割成细碎的条块。 他继续走,脚步不紧不慢。 身后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拉长也没有缩短,恒定的距离。 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根较粗的石柱。 石柱上刻着字。 字迹浑厚,一笔一划如刀劈斧凿。 “吾至此,已不知年岁。” “所见之物,皆不可名。” “唯有一事可记。” “此处非终点。” 孔宣站在石柱前,将那一行字读了两遍。 他没有停步太久,继续向前走去。 绕过那根粗石柱,前方豁然开朗。 石林到了尽头,视野又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一片水泽。 水面广阔,水色淡蓝,平静如镜。 水面上没有倒影。 孔宣走到岸边,低头望去。 水中没有他的面容,只有一片无尽的淡蓝,像一块嵌在大地上的玉石。 他蹲下,伸手触碰水面。 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那淡蓝色的水面荡开一层层涟漪。 可他的指尖并没有湿,像是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孔宣收回手,站起身,沿着岸边走了片刻。 水泽对面,隐约可见一片青色的轮廓。 像是另一个平原。 他停下脚步,望着对岸,目光平静。 这水泽横亘在面前,不宽不窄,大约百丈距离。 孔宣抬脚,踏上水面。 鞋底落在淡蓝色的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水面微荡,托住了他的重量,像一片凝而不碎的琉璃。 他一步步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又缓缓散尽。 走到水泽正中时,水面下忽然亮起一道光。 光从他脚下升起,缓缓上浮,像一盏从水底升起的灯。 他停下脚步,低头望去。 光中裹着一物。 是一块玉牌,掌心大小,通体白润,如水凝脂。 玉牌浮到水面,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悬停不动。 孔宣弯腰,拾起玉牌。 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微微的暖意,与那铜灯的气息相似,又不尽相同。 玉牌的一面光滑无纹,另一面刻着一个字。 “续。” 孔宣看着那个字,沉默片刻,将玉牌收入袖中。 他直起身,继续走过水泽。 身后的水面逐渐恢复平静,那些涟漪一圈圈散尽,再也看不出有人经过的痕迹。 他走上对岸,脚下是平整的青色草地,草叶极短,如被修剪过。 孔宣转身回望,那片淡蓝色的水泽安安静静地卧在淡金色的天光下。 像一面不曾被打扰的镜子。 他收回目光,向前走去。 走了不久,前方出现了一棵老树。 树干极粗,需数人合抱,树冠低垂,枝叶铺展如伞。 树根虬结错落,露出地面半人高,如古兽的脊背。 树根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盘腿坐着,背靠树干,面朝孔宣来的方向。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短打,头发短而利落,面容年轻。 三十岁上下,眉目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笑意。 像是等得久了,正在用一根草茎剔牙。 见孔宣走近,那人将草茎从唇边取下,在指间绕了一圈,笑道:“你走得不算慢。” 孔宣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在等我?” 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算等,也不算等。”” “”我知道你会来,可我不知你何时来。” “我是初留在此处的第二道关口。” 他将那根草茎弹飞,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 “你方才拿了那块玉牌,那便是过关了。”” “”我不是来拦你的,只是有几句话要带给你。” 孔宣没有出声,等他继续说。 那人背靠树干,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孔宣身上移开。 落在远处的淡金色天边。 “初走这条路的时候,走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在这棵树下坐了很久。”” “”坐得树根都长了出来,把他围了一圈。” “我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说,我在想,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那人说着,笑了一下:“他走了那么远,才开始想这个问题。” 他看向孔宣:“你走到这里了,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孔宣沉默片刻:“想过。” “答案呢?” “一开始为了找答案,后来走久了,便只是走了。” 那人眼中亮了一下:“和初说的一模一样。” “他也这么说的。” “他说,走着走着,原因就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还在走。” 那人从树干上直起身,朝孔宣微微颔首:“他让我告诉你。不管走多远,不要丢掉那盏灯。” 孔宣道:“铜灯?” 那人点头:“那盏灯,是他留下的东西里,最重要的那一样。” “灯不灭,你便不会迷路。” 孔宣从袖中取出那盏铜灯。 铜灯上的锈迹依旧,灯罩中的微光依旧,细弱如萤火。 可那光确实还在,没有灭。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1352/40398560.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1352/40398560.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