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陆压?找到两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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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坐了很久。 久到山下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久到夜风变得微凉。 然后他将卵收回怀中,起身,沿原路下山。 山腰处,玄都还站在坪地中。 那盏铜灯放在石桌上,灯焰静静地燃着,光芒在夜色中铺开一片暖黄。 他坐在灯旁,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孔宣在他对面坐下:“还不睡?” 玄都将书合上,放在膝头:“前辈没回来,我睡不着。” 孔宣看了看那盏灯。 灯焰稳如初燃,没有一丝晃动。 “灯可好?” 玄都点头:“好。” “从前辈交给我起,它就一直在亮,没灭过。” 孔宣伸手,指尖在灯罩外停了一瞬。 灯焰微微跳了跳,像是在回应。 他收回手:“明日我下山一趟。” 玄都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孔宣站起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那间石室还在,石壁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抬手拂去,在石台上盘膝坐下。 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光团静静悬浮,金色纹路缓缓流转,如呼吸般平稳。 那粒种子已经彻底融入了光团之中,不分彼此,像一个完满的整体。 孔宣感受着那粒种子的存在,它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声不响。 可他知道,它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它醒着。 像一粒埋入土中、正在无声破壳的种籽。 孔宣没有去催动它,只是静静地感知着它的变化。 片刻后,他睁开眼。 窗外月光正亮,将石室照得半明半暗。 他伸手探入怀中,又摸了摸那枚卵。 心跳还在,温温热热,安稳如初。 孔宣收回手,闭上眼,调匀呼吸。 夜很长,可他不急。 山下的灯火已熄,风铃在檐下轻轻响了几声,然后也安静了。 整座昆仑山都沉在月色里。 只有山巅那间石室中,一道呼吸,不急不缓,绵长如远行的路。 孔宣睁开眼时,天光刚亮。 晨雾还浮在山腰,被初升的日头照得透亮。 他起身走出石室,站在崖边,深吸了一口山间的凉气。 灵气入肺,清冽如泉。 他低头,怀中那枚卵安安静静。 灰白的壳面上,纹路比昨日深了一线。 像有什么东西在壳壁之下,正在缓缓舒展。 孔宣没有急着下山。 他先去看了玄都。 铜灯还在石桌上,火焰稳稳地亮着。 玄都靠在桌边打盹,手还搭在灯柄上,指节泛白。 一夜没睡,守着那盏灯。 孔宣没有吵醒他。 转身,沿着山道向下走。 山腰处,那些弟子已陆续醒来。 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在院中练剑,剑光霍霍,在晨光中翻飞如雪。 见了孔宣,都停下来行礼。 孔宣一一点头,脚步不停,穿过人群,走向山下。 山脚处,溪水在石间穿行,叮叮咚咚地响。 孔宣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水凉透骨,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在溪边坐了许久,等着什么。 日头升高了一些,阳光从树隙间漏下,洒在溪面上,碎成万千光点。 这时,他感觉到了。 识海中那粒种子,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株新芽顶开泥土。 温热的,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孔宣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光团中央,种子正在微微颤动,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纹路。 那纹路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倒像是一道道极微小的字迹。 孔宣以神识触碰。 字迹模糊,看不清内容。 可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牵引......不是方向上的牵引,是某种更深的联系。那联系穿透识海,穿透肉身,指向他怀中的那枚卵。 他低头,取出卵。 壳面上的云纹正在缓缓流转,像被什么东西催动了。 卵中那微弱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孔宣捧着卵,没有催动灵气,没有运功。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让那粒种子与卵之间的联系自己生长。 像一条无形的线,正在两物之间慢慢织成。 日头移过中天,又向西斜。 孔宣在溪边坐了整整一日。 傍晚时分,卵壳上的纹路停止了流转,恢复如初。 识海中的种子也安静下来,不再颤动。 一切归于平静,可孔宣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站起身,将卵收回怀中,朝山上走去。 玄都还在坪地中守着那盏灯。 见他回来,起身迎上:“前辈,你坐了一整日。“ 孔宣点头:“在等一件事。“ 玄都没有多问,只是道:“山下来了一个人。“ “谁?“ “自称叫陆压。“ 孔宣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山下。 暮色中,山脚处站着一人,白衣如雪,正负手望着山巅的灯火。 像是知道孔宣在看他,那人遥遥拱了拱手,便转身没入暮色之中。 孔宣收回目光。 玄都站在灯旁,火光映着他的面容:“前辈,那个人说,他只是路过。“ “还说,有样东西托我转交。“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掌心摊开。 是一截竹枝。 竹枝通体青翠,断口处还带着露水,像是刚从某棵竹上折下来不久。 竹枝上刻着一行细字,字迹清瘦,与初的浑厚截然不同。 “湖已退,路未断,可归。“ 孔宣接过竹枝,握在手中,竹身微凉,带着一缕水汽。 他看了一会儿那行字,将竹枝收好:“他说得对。“ 玄都道:“前辈明日还下山?“ 孔宣望向夜色中的远山。 月光正从山脊后升起来,将昆仑山巅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 “明日,我带着这颗蛋,走一趟东海。“ “种子在动,蛋也跟着动,有些事,得亲眼去看看,才能知道。“ 玄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道:“灯我守着。“ 孔宣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说。 夜风从山间穿过,坪地中的灯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那光亮不刺眼,也不暗淡,只是安安静静地燃着,像一双始终睁着的眼睛。 孔宣走回石室,在石台坐下。 他将卵取出,放在膝上。 识海中的种子安安静静,可他能感觉到,那根无形的线又粗了一分。 像一棵正在暗暗生长的藤,正顺着某种看不见的架子,慢慢攀向高处。 孔宣不知道明日去了东海会看到什么。 可他知道,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独自行走在路上的孔宣了。 如今他怀中有卵,心中有灯,脚下有路。 那些影子还在远远地跟着,可他已经不觉得那是威胁。 更像是一行沉默的同行者。 他闭上眼,调匀呼吸。 石室外月色明亮,虫鸣断续,隐约有远处山涧的水声传来,哗哗的,没个停歇。孔宣的呼吸渐渐与那水声合拍。 心跳平缓,神识安定,像是整座昆仑山也跟着一并沉入夜色中去。 窗外月色淡了,晨光漫上来。 孔宣睁开眼时,晨光正从石窗漫进来。 淡淡的金色铺了一地,像谁在地上倒了一碗蜜。 他低头看向膝上。 那枚卵还在,灰白的壳面上,纹路比昨日又深了一线。 识海中,种子安静沉浮,可那根无形的线绷得更紧了。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孔宣将卵收回怀中,起身走出石室。 山腰坪地,玄都还守在石桌旁。 铜灯在他手边,一夜未灭。 灯焰平稳如初,将那方寸之地照得温暖明亮。 见孔宣过来,玄都抬头:“前辈。“ 孔宣微微颔首,在石桌对面坐下。 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枚卵,放在桌上。 卵壳灰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玄都低头看了看,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问:“前辈准备今日就走?“ 孔宣点头。 玄都抬眼看他:“我陪你去。“ 孔宣摇头:“你守着灯。“ 玄都沉默了一瞬,没有坚持,只道:那前辈何时回来。 孔宣道:“事情了了便回。“ 他伸手将卵收回怀中,站起身。 玄都也站起来,双手捧着那盏铜灯。 灯焰在他掌间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前辈,“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郑重,“灯我会一直守着。“ 孔宣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山下走。 晨雾还在山腰浮着,被日光一照,透亮如纱。 他穿过雾,踩着湿润的青石板,一步步向下。 山脚处溪水声近,哗啦啦地淌着,冲过圆润的卵石。 他在溪边站定,弯腰掬了一捧水。 水凉,入口清冽。 他直起身,拢了拢衣襟,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溪水绕山而行,他顺着水走。 不知走了多久,溪流汇入一条小河,河面宽了,水也缓了。 两岸长着密密的芦苇,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个细碎的梦。 孔宣沿着河岸走,步子不急不缓。 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足迹。 走到河湾处,他停下脚步。 河湾里水流回旋,将一片落叶卷进旋涡,转了几圈,又松开。 落叶顺流而下,漂远了。 孔宣站在河湾边,望着那片落叶飘远。 怀中的卵忽然动了一下。 他低头,隔着衣袍也能感觉到壳壁下那微弱的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壳里翻了个身。 识海中,种子也同时轻轻一颤。 那根无形的线,猛地收紧了。 孔宣抬眼望向河水流去的方向。 小河在前方拐了个弯,没入一片稀疏的林子。 林子那头,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水面。 他抬脚,继续走。 穿过林子,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大湖横亘在眼前。 湖水碧绿,水面平静如镜。 湖心处立着一座小岛,岛上绿树成荫,有几间白墙灰瓦的屋舍。 屋舍间有人影走动,炊烟袅袅升起。 孔宣在湖边站定。 怀中的卵又动了一下,比方才更用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壳里急切地拱动着。 他没有急着入湖,只是负手望着那座岛。 湖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 波纹荡开,从湖心向外扩散。 那风很轻,却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像有什么东西在岛心深处呼出了一口气。 孔宣抬脚,踏入湖水。 湖水没过他的脚踝,不冷,反而有些温。 像被日头晒了一整日的水。 他一步一步向湖心走去,湖水渐渐没过他的膝,他的腰。 可他的脚步始终平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走到湖心时,水已至胸口。 他停下,低头望向水中。 水色碧绿,能见度不高,可他能感觉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上升。 那东西裹着一层温热的气息。 与他怀中的卵同源。 片刻后,水面轻轻一荡。 一枚卵浮了上来。 和怀中的那枚一般大小,灰白的壳面,纹路如云。 只是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 裂痕正中央,渗出一滴极小的水珠,透明的,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孔宣伸手,将那枚卵接住。 两枚卵并排在他掌心里,壳面的纹路竟开始缓缓流转。 如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 孔宣将它们都拢入怀中,转身朝岸边走去。 来时脚印还留在湖底,他循着那脚印一步一步走回去。 上了岸,衣袍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没有运功烘干,只是站在湖边,低头望着怀中那两枚并排放着的卵。 壳面的纹路流转了一阵,缓缓停了。 两枚卵的温度,正在慢慢趋向一致,如两条脉终于合为一道。 孔宣抬眼望向湖心。 那座岛还在,屋舍间的炊烟还在。 可他知道,他此行的第一件事已经了了。 他转身,沿来路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方的林子里,站着一人。 那人靠在树干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白袍,墨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压。 孔宣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调整了方向,朝那棵树下走去。 陆压见他走近,也不直起身,就那么靠着树,懒洋洋地问:“找到了?“ 孔宣点头。 陆压便不问了,侧身让开路:“那回吧。“ 孔宣从他身旁走过,脚步未停。 走了几步,陆压在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壳裂了,就快了。“ 孔宣没有回头,只微微颔首。 他穿过林子,沿着小河往回走。 日头已经升高了,阳光从树隙间漏下,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走到河边时,他停下,弯腰将两枚卵在溪水中浸了浸。 水凉,卵壳上的温度在渐渐归于平和,像是两颗跳动的心正在慢慢同步。 孔宣将两枚卵并排贴胸收好,继续上路。 回到昆仑山时,已是午后。 山腰坪地中,玄都依旧守在石桌旁,铜灯在他手边亮着。 见孔宣回来,玄都起身迎上前,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胸口。 “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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