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初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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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深处。 由万千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夜君临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流转,比往昔更加深邃,更加莫测。 经过数日的闭关,他已将丹帝尘心的毕生记忆与丹道感悟尽数吸收,化为己用。 如今的他,不仅是一位登临魔道之巅的魔主,更是一位拥有着上古丹帝全部传承的炼丹宗师。 磅礴的赤金色气运在他体内流淌,与他自身的不朽魔源相互交融,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蜕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因为丹帝的陨落,整个玄天大陆的气运长河,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股来自于正道的,带着凛然剑意的天命气运,正在向东域急速靠近。 “来得倒是不慢。” 夜君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这是正道联盟派出的,前来调查此事的“猎犬”。 他不介意陪这些自以为是的猎犬,玩一个游戏。 一个将猎人变成猎物的游戏。 他从王座上起身,身形没有丝毫动作,脚下的空间却无声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他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 …… 东域,陨星山脉。 那座埋葬了丹帝萧凡的荒芜山谷,依旧是一片死寂。 当日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似乎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但若有顶尖强者在此,便能感知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谷中央。 正是夜君临。 他环视四周,对自己当日布下的“万魔锁天大阵”所造成的空间隔绝效果,还算满意。 他此行前来,目的很简单。 主动出击,在正道联盟的“猎犬”抵达之前,将这里布置成一个他想要的模样。 他要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另一个方向。 夜君临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纯粹的混沌魔气缓缓浮现。 他将这缕魔气注入山谷的每一寸土地,将自己当日留下的所有气息,尽数抹除,不留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血红,上面雕刻着无数怨魂哀嚎图案的令牌。 血煞令。 东域第一魔门,血煞宗宗主的身份令牌。 当然,是仿制品。 但这枚令牌的材质,以及上面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却做不了假。 这是他早年游历东域时,随手覆灭血煞宗一位长老后,得到的战利品。 他将这枚血煞令,随意地丢弃在了山谷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中。 然后,他又催动魔功,模拟出血煞宗独有的功法气息,在几处关键的战斗痕-迹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如此一来,无论谁来调查,都会得出一个结论。 杀死丹帝传人萧凡的,是血煞宗的魔头。 一场完美的栽赃嫁祸,就此完成。 夜君临做完这一切,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和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元婴初期,化作一个气质阴冷,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魔道散修。 然后,他便找了一块巨石,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他在等。 等那条循着气味找来的“猎犬”,自己送上门来。 …… 半日之后。 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落在了山谷的入口处。 来人身着一袭朴素的白衣,身形挺拔,气质卓然。 他背后负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古朴长剑,整个人就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剑,锋芒内敛,却依旧难掩其锋锐。 他便是奉正道联盟之命,前来调查此案的天剑圣地剑子,燕孤鸿。 燕孤鸿站在谷口,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山谷,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此地残留的气息极不寻常。 那是一种纯粹的,霸道到极点的毁灭之意。 他缓步走入山谷,最终停在了夜君-临伪造的“战斗中心”。 他闭上了双眼。 嗡—— 一股无形的,纯粹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剑心通明。 他以自身剑心,与这片天地产生共鸣,开始追溯此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一幅幅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看到了丹帝萧凡那不甘的怒吼,看到了那足以焚灭万物的森白色火焰巨人。 更看到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遮天蔽日的恐怖魔气。 那股魔气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古老,仿佛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最本源的邪恶。 在那股魔气面前,丹帝的一切反抗,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噗。 燕孤鸿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他强行中断了对天机的追溯,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好可怕的魔威……” 他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仅仅是追溯到一丝残留的气息,就让他的剑心受到了反噬。 这出手之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绝对不是元婴,甚至不是化神境修士能够拥有的力量。 就在这时。 他那因为反噬而变得无比敏锐的剑心,猛地一跳。 他感应到,在不远处,有一道活人的气息。 一道属于魔道修士的气息。 燕孤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山谷的另一侧。 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正坐在一块巨石上,似乎在调息打坐。 那个修士身上的魔气并不算强大,只有元婴初期的水准,与他刚才在回溯中看到的那股毁天灭地的魔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是,燕孤鸿的剑心却清楚地告诉他。 这个黑袍修士身上的魔气,与那股恐怖魔威的本源,有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同源性。 就如同主干与枝叶的区别。 “找到了。” 燕孤鸿的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即便不是那个毁天灭地的魔头本尊,也必然是其同党,或是知道内情的关键人物。 唰!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夜君临的面前,手中的古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寸许,清冷的剑锋直指夜君临的咽喉。 “你是何人?” 燕孤鸿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此地的魔气,与你有关。丹塔萧凡,是你杀的,还是你的同伙杀的?” 夜君-临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玩味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青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天生剑心通明,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可惜,性子太急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弟子,总是喜欢这么急匆匆地给人定罪。” 燕孤鸿的眉头一皱。 对方非但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惊慌,反而用一种长辈指点晚辈的语气在与他说话。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我再问一遍,萧凡之死,是否与你有关?”他的剑又向前递进了一分,锋利的剑气已经刺破了夜君临脖颈处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夜君临轻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你这小娃娃,很有趣。你凭什么认为,凭你这把还没开刃的剑,就能审判我?” “找死!” 燕孤鸿的耐心彻底告罄。 对方那副有恃无恐的姿态,在他看来,就是对正道威严最赤裸裸的挑衅。 他不再废话。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他手中的古剑彻底出鞘,一道璀璨夺目的浩然剑气,化作一道匹练,向着夜君临当头斩下。 这一剑,蕴含着他一身精纯的浩然正气,是他守护苍生,斩妖除魔的信念体现。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然而,面对这足以秒杀同阶修士的一剑。 夜君临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 他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巨石之上,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伸出了一根食指。 他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缠绕着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 然后,对着那道从天而降的浩然剑气,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狂暴的剑气,与那根看似脆弱的手指,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 那道足以斩断山川的浩然剑气,在接触到夜君临手指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戛然而止。 然后,在燕孤鸿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道剑气,从与手指接触的点开始,寸寸碎裂。 最终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噗……” 燕孤鸿的身体剧震,蹬蹬蹬地向后连退了三步,脸色一阵潮红,强行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咽了下去。 剑气被破,他的心神也受到了震荡。 他骇然地看着依旧稳坐巨石之上的夜君临,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理解。 怎么可能? 他那一剑,即便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也绝不敢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接。 可眼前这个气息只有元婴初期的魔修,竟然只用一根手指,就将其击溃了?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浩然剑气?” 夜君临收回了手指,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你的剑,有形,却无神。有守护苍生的信念,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杀伐之心。” “你的道,太空,太假。不过是你的师门长辈,为你灌输的空中楼阁。” “告诉我,你这双手,杀过几个人?” 夜君-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地刺在燕孤鸿的道心之上。 “住口!” 燕孤鸿发出一声怒吼,他被夜君-临的话彻底激怒了。 “我辈修士,修剑是为守护,不是为杀戮!你这等满手血腥的魔头,岂能理解我辈心中大道!” “杀你,便是替天行道!” 他再次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夜君临冲去。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剑光分化,一化为三,三化为九,转瞬间,成千上万道凌厉的剑气,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将夜君临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天剑圣地绝学,万剑归宗! “说得好听。” 夜君-临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剑网,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 “守护?你连自己都守护不了,还谈何守护苍生?” 他终于从巨石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魔功,只是抬起了双手,十指在身前交错,划出一道道漆黑的轨迹。 随着他的动作,他周身的魔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运转。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那成千上万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剑气,在靠近夜君临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充满了粘稠与卸力的魔气力场所阻挡。 所有的剑气,都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最终化作无用的流光,消散于无形。 “你的剑法,破绽太多了。” 夜君临一边轻松地化解着燕孤鸿的攻击,一边用一种指点的语气,悠然开口。 “这一招“云海飞虹”,出剑角度偏高了三寸,导致剑势无法连贯。” “这一招“平湖断月”,灵力运转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威力至少减弱了三成。” “还有这一招……” 他每说一句,燕孤鸿的心便沉一分。 因为对方所说的,全都是他剑法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最细微的瑕疵。 在对方面前,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剑道,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全身都是破绽,可笑至极。 他的心,乱了。 “啊!” 燕孤鸿发出不甘的怒吼,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慌乱,将一身的剑元催动到了极致。 “浩然正气,天剑昭明!” 他将所有的剑气合而为一,手中的古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粗大如山岳的纯白色光柱,撕裂了苍穹,带着审判一切邪恶的无上威严,向着夜君临当头落下。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出的,最强的一剑。 然而,面对这倾尽全力的一击。 夜君临只是摇了摇头。 “困兽之斗,毫无意义。” 他抬起手,不再是单指,而是张开了手掌。 对着那落下的剑光,随意地一抓。 轰! 那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恐怖剑光,在夜君临的掌心之中,被硬生生地捏爆了。 狂暴的能量向四周席卷,将整个山谷都犁去了一层。 燕孤鸿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百丈之外的山壁上,将坚硬的岩石都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他手中的古剑,发出一声悲鸣,掉落在地。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裂了,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他的面前。 夜君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漠然与不屑。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审判我吗?” 燕孤鸿死死地咬着牙,用那双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盯着夜君临。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等你什么时候,能用你的剑伤到我,你就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了。” 夜君临说完,故意在身侧卖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似乎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然后,他转身,缓步向着山谷外走去。 “你的剑,太软弱了。” “它,杀不了我。”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之中,也深深地烙印在了燕孤鸿的灵魂深处。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后。 燕孤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在他昏迷之前,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剑,会这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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