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兄弟,你投的那位不是人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被女帝离婚后,我分走百万倍修为 替卿谋 强势追妻,渣男前夫离远点 武道帝魂陈枫燕清羽 咸鱼小师妹勇闯修仙界 大国小鲜(科举) 关于我成了宇智波这档事 我真没想当尸王啊 我靠演戏在惊悚世界求生 九转不灭

日头正烈。 洛阳城北的官道上,晒得地面的浮土烫脚,跑过去能带起一溜烟尘。 苏无为被牛进达的人夹在中间,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脚浅一脚。 从昨晚到现在,跑了将近六个时辰。 从皇城东北角跑到城南,又从城南绕到城北,跟躲猫的老鼠似的,哪儿没人的往哪儿钻。 苏无为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在哪儿,只看见前头有条河,河上有座桥,桥对面是一片乱葬岗子——墓碑东倒西歪,野狗在坟头间乱窜。 “过了桥,往北再走三里,就有一座废寨子。” 牛进达抹了把脸上的汗,“弟兄们再加把劲,到了地头有热汤喝!” 没人应声。 三十多号人,个个浑身是伤,有的被人架着走,有的趴在马背上,还有的走两步就得扶着树喘半天。 罗士信倒是精神,扶着秦琼走了一路,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骂王世充,骂守军,骂天太热,骂地太硬,骂程咬金的脚太臭。 程咬金不乐意了:“俺脚臭咋了?关了几十天没洗脚,能不臭?你闻过?” 罗士信:“谁闻你脚!” 程咬金:“那你咋晓得臭?” 罗士信气得直翻白眼。 苏无为靠在路边的树上,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六日零三个时辰又三刻钟” 又少了些——方才过一条沟的时候,他拉了裴行俨一把,顺手用了点借力挪物的法子,把一块大石头撬开,让伤号能过去。 光幕扣了半个时辰。 他抹了把鼻血,把袖子往脸上蹭了蹭。 袖子上全是血痂,蹭得脸生疼。 裴惊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苏无为接过来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股皮囊的腥味。 他咽下去,把水囊还给她。 裴惊澜没走,站在旁边盯着他看。 苏无为被她看得发毛:“干嘛?” 裴惊澜指了指他鼻子:“还在淌。” 苏无为本能地抬手一抹,果然又是一手血。 他拿袖子堵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没事,惯了。” 裴惊澜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塞给他。 那帕子是素的,洗得发白,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苏无为愣了愣,刚要说话,就听前头传来一声喊: “停!” 牛进达的声音,带着股子不对劲。 所有人瞬间静下来,手按刀柄。 苏无为透过人群往前看——桥那头,烟尘滚滚,马蹄声跟敲鼓似的,由远及近。 黑压压一片人马,从官道拐角冲出来,眨眼间就堵住了桥头。 当先一骑,白马银甲,手中一杆长槊,日头下闪着冷光。 那人三十来岁,面容英武,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程咬金身上。 单雄信。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这名号。 瓦岗五虎将之一,使一杆金顶枣阳槊,勇冠三军。 后来投了王世充,再后来……被李世民砍了脑袋。 程咬金看见他,眼睛一亮,跟见了亲爹似的,拔腿就往桥头跑:“雄信!俺老程在这儿!你——” “站住。” 单雄信的声音不大,但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把程咬金钉在原地。 程咬金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僵住了:“雄信,你说啥?” 单雄信策马上前几步,手中长槊横在马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程咬金,你我兄弟一场,我不为难你。”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程咬金,落在人群后头的裴仁基父子身上:“交出裴仁基父子,我放你们走。” 程咬金脸上的肉抖了抖,声音都变了调:“雄信,你说什么?” 单雄信一字一句道:“我说,你我已是敌人。” 敌人。 这两个字砸下来,程咬金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再张嘴,又咽回去,反复好几回,末了憋出一句话: “雄信,当年在瓦岗,咱们一个头磕在地上,说好同生共死……”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如今你投了王世充,俺不怪你,人各有志。但你要俺交出裴家父子……”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办不到!” 单雄信沉默了。 他就那么坐在马上,看着程咬金,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 但那握槊的手,骨节泛白。 阳光晒得地上的浮土冒烟。 桥下的河水流得哗哗响。 远处的野狗还在坟头间乱窜,时不时吠两声。 两拨人对峙着,空气跟凝住了似的。 苏无为站在人群里,盯着单雄信的脸。 那张脸上,除了冷,还有旁的什么——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睡好觉。 握槊的手,在微微发颤。 嘴角抿成一条线,抿得腮帮子上的肉都凹进去了。 他在较劲。 苏无为看出来了。 单雄信身后,那五百精兵已拉开架势,弓箭手张弓搭箭,刀盾兵列阵在前。 只要一声令下,这边三十多个残兵败将,一个都跑不了。 但单雄信没有下令。 他只是看着程咬金,看着这个曾经磕过头的兄弟,看着他浑身是伤、满脸是血,但站在那儿跟铁塔似的,一步不退。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 苏无为忽然开口:“单将军。” 单雄信目光移过来,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寻常人被他这么一瞧,腿都得软。 苏无为腿也软,但他咬牙撑着,往前走了两步。 “苏无为!”裴惊澜在后面喊,“你做什么!” 苏无为没理她,看着单雄信:“单将军,王世充被妖物附身,你晓得么?” 单雄信眉头一皱。 他身后那些兵将也愣了愣,面面相觑。 苏无为接着说:“你日夜看守的皇城,每夜子时,王世充会在观星台上对月长啸,声响不似人声。你身边的“国师”菩提流支,活了一百三十年,是靠吃妖物续命。这些,你晓得么?” 单雄信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是震骇?是犹疑?还是早就晓得,只是不愿认? 苏无为瞧不出来,但他接着往下说:“我不求你叛了王世充,只求你回去瞧瞧。瞧瞧那个你效忠的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单雄信盯着他,目光跟钉子似的,扎在他脸上。 苏无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面上强撑着,还挤出一点笑:“单将军,您这一槊下来,我这辈子算是交代了。但您想清了——您杀的是程咬金,是当年跟您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您杀了他,王世充能给您什么?升官?发财?”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他能给您睡个安稳觉么?” 单雄信握着槊的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但苏无为瞧见了。 时辰仿佛停了。 桥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乱葬岗子的腐臭。 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烫。 单雄信身后那些兵将,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程咬金站在桥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单雄信。 裴仁基在人群里咳了一声,被裴行俨扶着,站得笔直。 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随时预备冲出去。 秦琼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锐利如鹰,盯着单雄信的一举一动。 单雄信忽然笑了。 那笑很苦,苦得跟嚼了黄连似的。 他慢慢收起长槊,挂在马上。 然后看着程咬金,声音沙哑:“咬金。” 程咬金浑身一震:“雄信……” “当年在瓦岗,咱们喝酒吃肉,你说以后要是我俩打起来,怎么办。”单雄信看着他,“我说,那就打,打完接着喝酒吃肉。你说好。” 程咬金眼眶红了。 单雄信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背对着他:“走罢。” 程咬金愣住了:“雄信……” “走!”单雄信低吼一声,声音都劈了,“趁我还没改主意!”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单雄信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跟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隔着一条桥,隔着五百精兵,隔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牛进达冲过来,一把拽住他:“走!” 程咬金被他拽着往后退,眼睛却一直盯着桥头,盯着那个骑在白马上的身影。 单雄信始终没有回头。 苏无为被人拉着跑过桥,跑向乱葬岗子,跑向远处的祆庙。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单雄信还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身后那些兵将,有人上前想说什么,被他挥手挡开。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马银甲,长槊横陈。 威风凛凛。 孤零零一座坟。 程咬金跑着跑着,忽然蹲下来,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牛进达站在旁边,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没人说话。 苏无为靠在坟头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光幕: “单雄信心弦震动+一个时辰寿数” “程咬金心绪激荡+两刻钟寿数” “观战兵卒心神撼动+两个时辰寿数” “当下余寿:六日零六个时辰又三刻钟” 净赚两个时辰又三刻钟。 但他笑不出来。 远处,洛阳城的方向,观星台的尖顶在日头下闪闪发亮。 那儿,有个人,正在等着他们。 十月初九。 还有五日。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着人群往前走。 身后,程咬金的哭声渐渐小了。 再身后,桥头上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动。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1414/39201877.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1414/39201877.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