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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枯井里的人肉腊肠,井底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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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桃林县城东,王员外家的宅子蹲在月光底下,像一座坟。 苏无为站在巷子口,盯着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 门上贴着封条,已经被风吹得翘起来,啪嗒啪嗒响,跟拍巴掌似的。 门缝里透出一股子味儿,不是腐臭,是腥臊,跟进了牲口棚似的。 “走。” 他压低声音。 三个人贴着墙根往里摸。 秦无衣打头,脚步轻得跟猫似的,踩在落叶上都没声。 李淳风走中间,手里攥着张符纸,随时预备点。 苏无为走最后,攥着一把茱萸粉,手心全是汗。 后院的墙塌了半边,从缺口翻进去,脚刚落地,苏无为就后悔了。 这院子,不对劲。 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跟下了一层霜似的。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从门口一路拖到后院,黑乎乎的,在月光下像一条蛇,弯弯曲曲地爬。 空气中那股腥臊味更重了,熏得人直犯恶心。 秦无衣忽然举手。 三个人同时停住。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地上,侧着头听了一会儿,回头低声说:“有活人气。 很弱,从地下来的。” 苏无为心跳加快。 活的。 王家的人还活着? 还是那个道士? 三个人循着味儿往后院深处摸。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大院子,比前面几个院子都大,中间一口井,井口压着块大石头,青灰色的,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石头上有字。 苏无为凑近了看——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弯弯曲曲,跟蝌蚪似的。 符纹之间有红光流动,很淡,像是快要灭了的炭火,一闪一闪的。 李淳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茅山宗的"镇妖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张道士画的——他的道行不够。 这符至少是三茅真传弟子才能画出来。” “三茅真传弟子?” “茅山宗有"三茅真君"传承,符箓分九品。” 李淳风指着石头上的符纹,“这符至少是六品以上。 画符的人,道行不在袁师之下。” 苏无为心里一沉。 道行不在袁天罡之下的人画的符,压在这口井上。 那井里头的玩意儿,得是多大的来头? “让开。” 秦无衣走过来,双手搭在石头上。 她的胳膊绷紧了,青筋从手腕一直暴到胳膊肘。 石头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跟磨牙似的。 她又加了一把力,脸憋得通红,石头慢慢往旁边滚。 轰—— 石头落地,砸出一个坑。 井口露出来了。 一股浓烈的腥臭气从井里涌上来,跟开了盖的粪坑似的,熏得苏无为眼泪都下来了。 妖气跟实质一样,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脸。 李淳风摸出一张符纸,手指一捻,符纸燃起一团火,扔下井。 火球往下落,照亮了井壁。 苏无为探头往下看,倒吸一口凉气。 井壁上密密麻麻粘着十几个人。 他们被什么东西粘在井壁上,头朝下,脚朝上,倒挂着,跟挂在房梁上的腊肉似的。 有的穿着绸缎,有的穿着短褐,有男有女,还有一个小孩,才三四岁的样子,缩成一团,倒挂在最上头。 他们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都活着。 苏无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这些人被倒挂在这儿,不知道挂了多久。 他们的血往头上涌,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嘴唇发紫,眼皮发黑。 井底铺满了白骨和碎肉,白花花的,在火光下一闪一闪。 骨头有人骨头,也有动物骨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碎肉还没烂完,红白相间,跟屠户案板上的边角料似的。 苏无为胃里一阵翻腾,死死咬住牙,没吐出来。 火球落到底,灭了。 井里又黑了。 但那几息的光,足够他看清一样东西——井壁上,有粘液的痕迹。 一丝一丝的,从井口一直垂到井底,在火光下反着光,跟蚕丝似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蜘蛛。 只有蜘蛛才会这样储存猎物。 用丝裹住,挂在巢穴壁上,慢慢吸。 一口一口,吸干了,扔下去。 新的来了,再挂上去。 “是蜘蛛。” 他压低声音,嗓子发干,“蜘蛛妖。 巢穴在井下。” 李淳风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蜘蛛……那得有多大?” 苏无为没答。 他盯着井口,脑子里飞快转着。 井壁上的粘液痕迹说明这玩意儿经常上下。 井底的白骨不是一天两天攒的,至少攒了好几个月。 这玩意儿在这儿待了很久了。 光幕跳出来: “察得妖物——“人面蛛”(变)。 妖力等阶:乙上。” “根脚:半人半蛛,可化人形,喜食人脑,常在枯井、洞穴中筑巢。” “软处:目力有限,正面有瞧不见的地界;对樟脑、薄荷等刺鼻之物极惧。” “警示:乙上妖物,建议燃一个时辰以上寿数施法斩之。” 乙上。 跟崤山那条修蛇一个等阶。 苏无为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是气的。 这玩意儿在桃林县待了几个月,吃了多少人? 井底那些白骨,少说也有二三十具。 “别下去。” 他低声说,“下去等于送死。” 秦无衣蹲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回头看他:“那怎么办?” “引出来。” 李淳风皱眉:“怎么引?” 苏无为想了想。 蜘蛛的目力不好,靠的是动静和气儿。 它在井底,能觉着井口的动静。 人站在上面说话、走路,它都能觉着。 “得用东西把它引出来。” 他说,“活的。” 秦无衣站起来:“我去。” “不行。” 苏无为拦住她,“你不是它的对手。 这东西跟崤山那条蛇一个等阶,你下去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秦无衣看着他,没说话。 苏无为从怀里摸出那包茱萸粉,掂了掂。 光幕说这东西怕樟脑、薄荷。 茱萸虽然不是樟脑,但刺鼻的劲儿够,也许能管用。 “道长,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东西弄到井口来? 不用引它上来,就让它到井口左近。” 李淳风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贫道有一张"引雷符",能引一道雷下去。 打不死它,但能把它惹毛。 它要是被惹毛了,就会往上冲。” 苏无为点头:“用。” 李淳风把符纸贴在井口,手指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上的符纹亮了一下,一道雷光从符中窜出,劈进井里! 轰——! 井底传来一声嘶鸣,尖利刺耳,震得井壁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用什么硬东西刮出来的,听得人牙根发酸。 井底的腥臭气更浓了,一股一股往上涌,跟开了锅似的。 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很快。 井壁上的粘液痕迹在扩大,从井底一路往上,越来越近。 井口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什么硬东西在刮石头。 苏无为后退几步,把茱萸粉攥紧。 井口出现了一个东西。 先是一双眼睛。 不是蜘蛛的眼睛,是人眼。 黑漆漆的,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后是脸——一张人脸,惨白惨白的,五官端正,看不出男女,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那张脸贴在井壁上,歪着头看他,跟看猎物似的。 苏无为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人脸下面的东西从井里探出来——是一条腿。 不是人腿,是蜘蛛的腿,黑漆漆的,长满了倒刺,比人的胳膊还粗。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八条腿,从井里伸出来,扒在井口上。 那人脸还在盯着他,嘴一张一合,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苏无为听清了。 “饿……” 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肚子里传出来的,闷沉沉的,带着回音。 苏无为把茱萸粉撒出去! 一把粉末撒在那张脸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缩回井里! 八条腿乱蹬,把井口的石头蹬得哗啦响,好几块碎石头飞出来,砸在地上砰砰响。 “跑!” 苏无为吼了一声,转身就跑。 三个人冲出后院,翻过围墙,钻进巷子里。 身后传来一阵阵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里翻腾,但没追出来。 跑出去两条街,苏无为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嗓子眼发甜,眼前一阵阵发黑。 李淳风比他好不到哪儿去,脸白得跟纸一样,扶着墙干呕。 秦无衣站在巷子口,往后看了一眼,脸色也不好看。 “看清了吗?” 苏无为喘着气问。 李淳风点头,嗓子发干:“看清了。 人脸,蜘蛛身。 八条腿,每一条都比人胳膊粗。” 苏无为闭上眼,脑子里那张脸还在转。 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嘴角咧到耳根的。 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肉。 “它饿了。” 他说。 李淳风没听清:“什么?” “它说饿。” 苏无为睁开眼,“那玩意儿,饿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无衣忽然开口:“井里那些人,还活着。” 苏无为点头。 十几个人,倒挂在井壁上,胸口还在起伏。 还有那个孩子,才三四岁,缩成一团,挂在最上头。 “得救他们。” 他说。 李淳风看着他:“怎么救? 那东西是乙上,跟崤山那条蛇一个等阶。 咱们三个下去,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苏无为没答。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光幕上的数在跳——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三刻钟。 他想了想,问李淳风:“道长,那东西怕樟脑、薄荷。 桃林县有没有药铺? 能买到这些东西么?” 李淳风点头:“有。 县城不大,药铺总有几家。” “明日一早去买。” 苏无为说,“多买些。 樟脑、薄荷、雄黄、艾草,能买到的都买。” 他又想了想:“还有油。 菜籽油、桐油都行,越多越好。” 李淳风愣了一下:“你要烧它?” “蜘蛛怕火。” 苏无为说,“它躲在井里,咱们下不去,那就把它逼出来。 用烟熏,用火烤,把它从井里逼出来。 它一出来,就好办了。” 李淳风想了想,点头:“可行。 但要不少人手。” 苏无为看着巷子口,远处县衙的灯笼还亮着。 “张县令那儿有人。” 他说,“差役、民壮,凑一凑,总能凑出几十个人。” 秦无衣忽然开口:“那道士呢? 还活着么?”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 井里那些人里,没有穿道袍的。 那张通玄,不在井里。 “也许还活着。” 他说,“也许在别的地界。” 他没说的是——也许已经被吃了。 乙上的蜘蛛妖,吃一个人,用不了多长时间。 秦无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三个人摸黑回到客栈。 院子里黑着灯,只有程咬金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震天响。 苏无为坐在台阶上,盯着光幕上的数出神。 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两刻钟。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脸。 惨白的,没有眼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的。 那双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块肉。 他打了个寒噤。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惊澜裹着件外袍走出来,蹲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碗水。 “去了这么久?” 苏无为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井里有东西。” “什么?” “蜘蛛。” 苏无为说,“人脸,蜘蛛身。 吃了很多人。”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打得过么?” 苏无为想了想。 乙上。 崤山那条蛇,他们用了半个时辰、烧了两堆火、砸了十几面盾牌、用了一道五雷符,才勉强了结。 那还是在开阔地上,有地方跑,有地方躲。 这蜘蛛在井里,下去就是送死。 引出来? 引出来之后呢? 它八条腿,跑得比人快,爬墙比人利索,正面打,他们这几个人,不够它塞牙缝的。 “得想个法子。” 他说,“不能用蛮力。” 裴惊澜看着他:“你有法子么?” 苏无为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一个。 但得预备。” 他把谋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樟脑、薄荷、雄黄、艾草,用烟熏。 菜籽油,用火烧。 把它从井里逼出来,逼到地面上。 然后用渔网罩住,用雷符电。 跟电那条巨鲶一个法子。 但问题是,这蜘蛛比巨鲶大,比巨鲶快,比巨鲶精。 一个乙上的妖物,不是一条被妖气染的鱼能比的。 他低头看光幕上的显字: “软处:目力有限,正面有瞧不见的地界。” 正面瞧不见的地界。 蜘蛛的眼睛长在头上,正面有一条窄窄的盲区,瞧不见正下方的猎物。 若是能把它的头引到一个方向,从另一个方向攻—— “有法子。” 他站起来,“但得冒险。” 裴惊澜也站起来:“什么冒险?” 苏无为没答,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裴惊澜一眼:“明日一早,去买樟脑和薄荷。 多买些。” 裴惊澜愣了一下:“大半夜的,你让我去买药?” “明日一早。” 苏无为说,“天亮就去。” 他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脑子里那张脸还在转。 惨白的,没有眼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的。 还有那双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明日,还有硬仗。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窗纸上,惨白惨白的,跟那张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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