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8章 绑票？对，就是让你们拿钱赎人

海瑞大步走进了徐府大厅。 徐瑛和王荃等一众江南老牌婆罗门皆是对海青天怒目而视。 海瑞自被严党提拔为松江知府，就一直在松江大搞“抑豪强”。将以徐家为首的松江世家大族得罪了一个遍。 最近他被提拔为南京右副都御史，上任当天便放出话来：我海瑞做这个官，只打算干三件事。抑豪强、抑豪强、还他娘是抑豪强！ 江南百姓听闻海瑞升官，欢欣鼓舞！他们相信海青天如今成了朝廷的三品命官，一定会好好维护他们的利益。 士绅们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海瑞来说话。 百姓们说：天不惊，地不惊，就怕海瑞离南京。 什么叫做官的口碑？这就叫口碑。 大厅内鸦雀无声。 照理说，南京右副都御史来此，士绅们应该起身离座，相互拱手，寒暄客套一番。 场面上嘛，一向是花花轿子众人抬。 但如今的南京右副都御史是海瑞。大厅内无一人起身。更无人给海瑞让座。 徐瑛也没让仆人给海瑞搬张椅子来。 海瑞兀自站着，背手而立。他打破了沉默：“哦？诸位都在啊。” 徐瑛道：“海瑞，我与你素无私交。今日来此作甚？难不成是嫌副都院的官职太小，想来我徐府走我父亲的门路往上升一升？别白日做梦了。” 徐瑛对海瑞冷嘲热讽，海瑞依旧面如平湖。 海瑞不卑不亢的说：“我海瑞举人出身，能够升为正三品已是异数。平生唯有秉公执法、护百姓、抑豪强，方能报答皇恩于万一。” 说完他转身对着一众士绅说：“我说的豪强，就是在座的诸位。” 此言一出，士绅们义愤填膺。 “海瑞，你是来下战书、打擂台的？” “海瑞，不要以为你有严家捧着，就目中无人！” “呵，海瑞你自称什么青天，不一样依附于权相了嘛？你只不过是严家的一条狗！” 当中骂正三品文官是严家的狗，这话已经很出格了。 没想到海瑞淡然一笑：“哦？那你又是谁的狗？徐家的嘛？” 士绅被海瑞一句话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海瑞道：“罢了。我不与你们磨嘴打牙，逞口舌之快。我今日来是有正事。” “锦衣卫的赵钱抓了万松书院上至掌院，下至学子一共八百人。说是通倭谋反证据确凿。” “我作为南京都察院的副都院，有巡查刑名之责。我听说这事儿之后，专程跑了一趟杭州，到赵钱那里查看了证据。” “嘿，诸位猜怎么着？还真是证据确凿！” “按律，万松书院掌院周本昌，以及那八百名学子都当凌迟。赵钱这人心善啊，打算只凌迟周本昌，其余学子一律斩首便是。” “这是给那八百学子留一个读书人的体面。” 一众士绅听海瑞这话听得汗毛倒竖。 那些学子可都是他们的嫡长子孙！ 大家族跟皇家差不多。都是将家业传承给嫡长子孙。 若嫡长子孙死了，下面的庶子庶孙立马会因继承权的问题大打出手，以至于损毁家业。 这是士绅们不愿看到的。 若赵钱真把他们都咔嚓了，那些大家族立时就会大乱。 王荃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海瑞，谁人不知，你跟锦衣卫的赵钱穿一条裤子！你说去巡查刑名，不过是跟赵钱狼狈为奸罢了。” “海瑞，你不要自绝于江南！别忘了，你还要在江南为官！” 海瑞却淡然一笑：“呦，这不是南京吏部的王部堂嘛？你想多啦。赵钱是个什么乌龟王八蛋呐！我能跟他穿一条裤子嘛？” “我向来不屑与锦衣卫为伍！” “我觉得，那些所谓的通倭证据的确有蹊跷。有可能是锦衣卫栽赃诸位的族中子弟。” 徐瑛道：“海瑞，真是难得啊。你竟说了一句公道话。锦衣卫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栽赃！” 海瑞和徐瑛一向是一对仇家。 此刻海瑞却同意了徐瑛的观点：“徐公子说的没错。锦衣卫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栽赃！” “所以，通倭证据一定被赵钱搞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也就是说啊，赵钱只要想杀光诸位的族中子弟，就能杀光！” 海瑞的话说得一众士绅汗毛倒竖。 王荃起身：“若赵钱敢杀我长房长孙王安居，我此生就只做一件事，跟他赵钱死磕！” 海瑞笑道：“赵钱恶名，诸位听说了也不止一天两天。有什么事儿是他不敢干的呢？想当初他连自己的结发妻都敢杀！” “罢了。都消消火吧。赵钱虽然想在江南杀人立威，好在浙直总督胡宗宪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 徐瑛见海瑞的话中带有转机，他主动问：“哦？胡部堂怎么说？” 海瑞道：“胡部堂跟我观点一样。万松书院的通倭案，罪魁不过掌院周本昌一人。其余学子，皆是被赵钱所栽赃。” “胡部堂有一策，可让诸位的族中子孙安然开施。” 王荃有些发急：“他有什么计策？快说。” 海瑞笑道：“简单。只要诸位这些当长辈的，肯为抗倭出力。就能够证明你们的子孙亦是一腔抗倭报国心。” 徐瑛有些琢磨过味儿来：“为抗倭出力？我怎么听着像是......胡宗宪让江南世家大族花钱买命。” 海瑞却大手一挥：“徐公子，话说得不要这么难听！明说了吧，胡部堂打算在杭州城设置东南抗倭粮饷捐衙门。由他本人担任主事。” “譬如说，王部堂的孙子王安居如今因通倭的罪名被扣在赵钱手里，不日便要被斩首。” “王部堂可以用令孙的名义，向东南抗倭粮饷捐衙门捐出白银五千两。哪个通倭的人会主动捐银子打倭寇的？” “这不就可以证明王安居的清白了嘛？胡部堂在向赵钱施压，嘿，王安居自然可以无罪开释。” 一众江南士绅都是人精里的人精。 他们一下就听明白了：海瑞让他们花钱买自己子孙的命。 王荃大吼一声：“我明白了，海瑞。你跟胡宗宪、赵钱是一伙儿的。你们这是在绑票！让我们拿钱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