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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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想动。 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像被重物压住时身体自己做出的判断。 他的右肩抵着地板,左臂还被她压在身下,腰腹间横着一条温热的尾巴,后脑勺被她的角轻轻蹭着,呼吸里全是某种刚被高温蒸过的、混合着金属与花的气息。 他试着撑起手肘,想把两人之间那点几乎不存在的距离拉开一些。 然后他的指尖就碰到了什么。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被汗湿过的滑腻,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丝绸。 偏偏又带着体温,甚至比体温更烫一些,触感温热饱满,仿佛稍一用力就会从指缝间溢出去。 他的大脑空白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的手像被电了一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重新按回地上。 “嘶——” 克莱因的后背撞在地板上,尾音里带着一点吃痛和更多的、难以言说的窘迫。 奥菲利娅那只覆着细碎金鳞的右手正按在他的胸口,力道大得惊人。 她当然收着劲了,他无比清楚这一点。 如果她没收劲,他现在的肋骨大概已经和地板融为一体了。 可即便收了力气,那股从她掌心透出来的力量还是让他动弹不得,像被一座温热的、还在微微发颤的山死死镇住。 她的身体很烫。 那种温度不是寻常发热,更像某种刚刚被点燃又尚未冷却的金属,从她紧贴着他的皮肤底下不断渗出来。 克莱因分不清这是害羞还是改造后的余温。 他只知道自己被她压着的地方全都烫得发麻,而她心跳的节奏又急又密,像有只困在胸腔里的鸟在扑腾,和他后脑勺贴着地板的震动几乎同频。 不过,总的来说……挺软的。 这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压不住。 奥菲利娅的身体表面虽然覆着细鳞,但那些鳞片仿佛能感知情绪似的,在与他相触的地方已经褪去大半,露出底下光滑温热的皮肤。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让那柔软的形状更加鲜明。 克莱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去想一些更合适的东西,比如风元素的流动轨迹,或者炼金阵法的守恒定律。 但收效甚微。 “闭上眼睛。” 奥菲利娅的声音忽然从上方落下来,低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的嘴唇离他的耳廓太近了,近到克莱因能感觉到她吐字时气流的形状。 他照做了。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把眼睛阖上,让睫毛安静地覆下去,像把最后那点不该看的东西也一并关在了外面。 身上的重量在缓缓变轻。 她离开的动作很慢,像在小心翼翼地把两个人的身体从一场柔软的坍塌里分开。 克莱因感觉到她的尾巴从自己腿间抽走,鳞片擦过裤脚,带着细密的摩擦声。 她的膝盖在他腰侧借了一下力,又很快移开,那一小片温度在他衣料上停留了片刻,慢慢散去。 她起身时,翅膀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拂过他紧闭的双眼。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很轻的、布料被翻动的声音。 奥菲利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克莱因听见她的脚步在地板上移动,很轻,像踩在薄冰上。 那声音停了一下,又转向另一侧,接着是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什么都没有。 床铺被烧穿了,被褥焦黑,残余的织物碎片一碰就碎。 窗帘也在那场金色火焰里化成了飞灰,只剩下半截卷曲的布条,挂在窗框上像一尾死去的鸟。 她甚至翻过床头那只已经变形的小柜,可里面的东西全都炭化了,轻轻一碰就簌簌地散下来,像一捧捧黑色的雪。 奥菲利娅站在一地狼藉之间,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金色的羽翼从她背后重新展开,有些别扭地收拢到身前来。 她不太懂得怎么控制它们,翅膀的边缘偶尔蹭过她的腰侧,像被自己的羽毛挠了一下。 左边那扇羽翼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右边的却总是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半截锁骨和一片肩窝。 她试了几次,才找到一个还算稳妥的姿势,把自己从胸口到腿根都笼在羽翼后面。 尾巴也帮不上忙,只能在身后小幅度地晃着,像在替她表达某种无法说出口的焦躁。 克莱因还躺在地板上,眼睛闭着,一副很安分的模样。 只是他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话。 “好了吗?” 他问。 “没有。” 奥菲利娅飞快地答。 “……那你快点。” “别催。” 她的声音有点恼,又有点别的什么。 羽翼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把她的身体遮得更严实,可尾巴尖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像只焦躁的猫。 奥菲利娅把翅膀又收拢了一些,才开口。 “好了。” 她的声音仍旧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像还没从刚才那阵失衡的慌乱里彻底走出来。 克莱因睁开眼,手肘撑着地板坐起身,后脑勺还有些隐隐发麻。 他先看了一眼天花板,再看向她,目光极快地扫了一遍,又停在离她脸最近的那片空气里。 但她还是站在那里,被金色的羽翼半遮半掩着,像一尊刚从火中取出的神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她蒸得微微扭曲。 那对翅膀大得有些过分,在她身后投下两道交叠的暖金色阴影。 她显然还不太会控制它们,左翼收得紧,严严实实地压在胸前,连指缝都不露;右翼却塌了一半,像垂在大腿外侧的宽大披风,把腰线以下遮去大半,却遮不住肩头和半边锁骨。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有些透明,在金色羽翼的映衬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蜜色光泽。 汗还没有完全干,几滴细小的水珠贴在她的颈侧与锁骨上,像从光里渗出来的露。 她的右腿从羽翼下缘露出来一截,笔直修长,肌肉紧实,脚踝纤细,趾尖微微蜷着,踩在焦黑的地板上,像踩着一片仍在发烫的灰烬。 克莱因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只是那羽翼实在遮得不太周全。 她每一次呼吸,翅膀边缘都会轻轻抬起一点,露出肋下与腰侧的皮肤。 她的胸脯被左翼压得有些变了形,那点柔软被羽毛与鳞片挤压着,在边缘处溢出一小片极浅的阴影。 尾巴在身后慢慢甩了一下,又停下,像在思考该往哪边放。 克莱因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把眼睛闭上。 可那样就太刻意了。 他于是把目光缓缓移向旁边,看向那扇被烧得只剩半截的窗框,看向地板上零落的黑色灰烬,看向自己那双还沾着汗与尘的手。 他的表情很淡,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有耳根处有一线极不明显的红,在房间的余温里悄悄蔓延。 “你……”他清了清嗓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奥菲利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了偏头,像在感受自己体内新生的力量,又像在犹豫什么。 “很好。” 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不太习惯。” 克莱因点了点头,没看她。 “正常。新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动作有些僵硬。 “你现在这个样子……需要我去帮你买套衣服吗?” 克莱因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朝门口侧了侧身,像随时准备推门离开。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步子迈得稍微急了些,连地上的焦黑碎屑都被他的靴尖带起来几片。 他确实想离开一下。 倒不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自认不是会被这点场面轻易搅乱心智的人。 可再这样待下去,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完全不受意志管辖的反应。 那未免太丢脸了。 于是他决定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先去外面吹吹冷风。 可他的衣角却被抓住了。 克莱因的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去,一只覆着薄薄金鳞的手正攥着他衣摆的一角,指节绷得发白,像费了很大的勇气才伸出来。 奥菲利娅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身上仍旧只有羽翼遮挡,露出两条修长的腿。 她的另一条手臂环在自己身前,像在抱紧什么极不牢靠的东西。 尾巴又缠上来了。 那条尾巴显然比她本人的意志更诚实,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上克莱因的手腕,力度不轻不重,却也没有松开。 尾巴尖在他腕骨上极轻地扫了一下,像猫尾巴绕过门框,带着点不安和试探。 “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为自己这过于软弱的举动感到羞耻,却又没办法把尾巴收回去,“至少……先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克莱因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金色尾巴,最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样吧。” 他说。 他背过身去,修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外衣扣子,将那件深灰色的外袍脱了下来。 奥菲利娅在他转身的瞬间,下意识往后小退了半步,尾巴也从他的手腕上滑了下来,像被烫到般缩回身后。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还以为他打算做出什么更亲密的举动。 可克莱因只是把外袍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有淡青色的微光涌出,将外袍整个包裹起来。 那团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衣料表面快速穿梭,原本宽大挺括的男式外袍直接变化成了一条及膝的素色衣裙。 裙摆微微散开,腰线处收得恰到好处,袖口被裁成半袖,露出小臂,领口也修得低了一些,却算不上过分。 做完这一切后,他侧着头把衣裙递过去,视线落在旁边的地板上。 “先穿这个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然后我们出去买一套合身的。” 奥菲利娅看着他递过来的衣裙,愣住了。 她慢慢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接过那件衣服。 指腹擦过衣料时,能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很淡,却像被特意保留下来的一小片暖意。 她盯着那件裙子,心里浮起一种极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失落。 “谢谢。” 她说。 克莱因“嗯”了一声,朝门口走去,把房间留给了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分明。 房间安静下来后,奥菲利娅才慢慢松开了背后的羽翼。 她没有急着穿那件衣服,只是站在那里,把那条由外袍改成的素色衣裙抱在怀里。 衣料很软,被魔法处理过以后带着一种异样的轻盈,像把一片薄云从天上摘了下来。 可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边角,像在确认什么。 温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极淡的暖意,若有若无,像那人把衣服脱下来时从掌心渡过去的一丁点体温。 她把衣裙往上抱了抱,下巴几乎要抵在衣领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凑近,鼻尖触到那层柔软的衣料。 没有她以为的味道。 只有焚烧过后的烟尘气,混着被火灼过的旧纤维的焦苦,以及克莱因风魔法里那种类似雨前空气的清冽感。 很淡,淡得像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她闭上眼,又嗅了一下,仍没有更多与克莱因有关的气息。 他平时不熏香,也不怎么出汗,衣服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私人痕迹。 这让她心里说不上来地空了一下,像伸手去接一片落下来的光,却只握住了一把温凉的灰。 她就那么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直到门外忽然响起两下极轻的敲门声。 “奥菲利娅。” 克莱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走廊里冷空气浸过的低哑。 她像被惊醒了似的,整个人微微一颤,才慌忙抖开那件衣裙,往自己身上套。 衣料擦过她的肩颈、胸口和腰腹,凉丝丝的,让她起了细细一层鸡皮疙瘩。 领口有些低,但还算妥帖,腰线也服帖地贴着她的身体,只是比她平日穿的尺码稍宽一寸,大概是从克莱因的身量折出来的余量。 她光着脚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门。 克莱因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对面的墙,双臂抱在胸前。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内衬,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灼痕。 听见门响,他侧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那条素色衣裙上,很快地上下扫了一眼,又移开。 “能走吗?” 他问。 奥菲利娅点头。 “那走吧。” 他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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