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比伦敦更忧郁的城市

埃罗忘斯城。 与其说正在下雨，不如说正在渗雨。 雨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渗出来，从烟囱吐出的煤烟里渗出来，从每一块砌墙的灰石里渗出来。 不是倾盆，不是瓢泼，是那种下不大的、细密的、让人连骂一句都提不起劲头的雨。 它就这么飘着，从早上飘到晚上，从礼拜一飘到礼拜天，从今年飘到明年。 泰晤士河是黄的。 埃罗忘斯的河也是黄的，但在林奇看来它们黄得不一样。 伦敦的黄是泥浆的黄，埃罗忘斯的黄是铁锈的黄。 上游的炼铁厂把废渣水排进河里，日积月累，河底的石头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壳。 水面上漂着一层油光，五彩斑斓的，像濒死之人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河两岸是码头。 码头上堆着铁锭、煤块、木箱，油布盖着，雨水积在油布的褶皱里，积满了就顺着一个角淌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泥坑。 搬运工踩着跳板上下货船，跳板被雨泡软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像踩在一只半死不活的动物身上。 没人说话。 城里最高的建筑是钟楼。 黑石砌的，砌了四百多年，石头缝里长出深绿色的苔藓，苔藓被煤烟熏过，又变成黑色。 钟楼的钟每天报时，但从来不准时这并非是钟坏了，是敲钟的人不在乎。 反正这座城里的人也不靠钟过日子。 他们靠天亮，靠天黑，靠肚子饿了，靠累得睁不开眼。 钟声浑厚，嗡嗡的，在雨幕里传不远，传着传着就散成一团含糊的低音，和远处的打铁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街道是石板铺的，石板上糊着一层煤灰和泥巴搅成的黑浆。 机车的轮子碾过去，溅起的泥水是灰黑色的。 人行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而过，铺的是从河滩上捡的卵石，雨天滑得像抹了油。 两边房子的二楼都往外挑出一截，把本来就暗的天光再挡掉一半。 白天，一楼店铺里点着油灯；傍晚，油灯换成蜡烛；入夜之后，蜡烛也灭了，只剩铁匠铺的炉火从门缝里透出一条橘红色的光，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埃罗忘斯的忧郁不是巴黎那种优雅的忧郁。 巴黎人忧郁的时候会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窗外的雨写诗。 埃罗忘斯人忧郁的时候就是忧郁，不写诗，不弹琴，甚至连叹气都懒得叹。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雨，或者不看雨，眼睛睁着或者闭着，都一样。 这种忧郁不抒情，不浪漫，没有任何可供观赏的姿势。 它是一种漫长的、渗透性的东西，像雨水渗进墙缝，像铁锈啃食刀刃，像冬天从窗缝挤进来的寒气。 你感觉不到它是从哪一刻开始的，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 如果让林奇用一句话来概括。 埃罗忘斯是一个比伦敦还要忧郁的城市。 他们几人顶着细密的小雨来到了帕克图蒙迪商会的门口。 “走吧，先把住处解决了。”林奇下车收好钥匙。 他们几人穿着黑色的雨衣进入了眼前这个金碧辉煌的商会。 “稍等，先生。这种大笔交易需要主管亲自负责。” 商会的贵族单间之中，商会人员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嗯。”林奇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这座城市。”薇奥拉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虽说有着雨衣，但在这种密集的雨幕之中还是有些地方被打湿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还好。”林奇还蛮喜欢下雨天的。 在下雨天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玩玩自己的喜欢的游戏或是刷刷自己喜欢的视频。 累了之后听着雨声在下午狠狠睡上一觉。 多是一件美事。 “我也觉得还好，这种天气很适合刺杀行动。”卡夫无条件的附和老爷。 好好好，老鼠人就是喜欢下雨天是吧？ 不过薇奥拉怎么不喜欢阴天？我们的传奇老鼠人难道变阳光了？ “薇奥拉，你不喜欢阴天吗？”林奇有些好奇的问道。 “哥哥，我不是不喜欢阴天，我是不喜欢下雨天。”薇奥拉摇了摇头，“下雨天地下室会很潮。” 林奇：“......” 行，是哥们想多了。 正当他们几人交谈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 伴随着推门的动作，走进来了一位老熟人。 “林克？？？”林奇的语气十分惊讶。 这老小子不是在维里迪亚国都的帕克图蒙迪商会吗？ 怎么跑铁木林邦的埃罗忘斯城来了？ 看到林奇的林克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马一路小跑来到了林奇身前。 “伊萨里斯大人，这可真是太巧了啊！我一周前刚被调任来到了这里。” 林克的语气十分热络，他并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来铁木林邦，这是客户的隐私，作为服务人员他不需要知道理由，只需要做好服务。 “我的规矩你知道的，帮我找一个庄园，最好是能够直接入住的那种。”林奇点了点头说道。 “没问题，大人。”听到这话的林克眼前一亮立马拿起了手中的书册翻阅起来。 “伊萨里斯大人，这三个庄园都很符合您的要求。第一个，迪娜庄园，占地十公顷.......” 林克挑选出了三座和罗兰庄园差不多大的庄园推荐给了林奇。 林奇仔细查看了下庄园的整体布局，最终选择了第一个，迪娜庄园。 跟着林克办理好手续后，他又雇了大概五十名女仆帮他整理打扫庄园。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便驱车赶往了那里。 说是打扫整理庄园，其实也没什么好打扫的，毕竟庄园在被帕克图蒙迪买下后便已经整理过一遍了。 雇这些人来更多是清理下灰尘、换下被罩这些贴身物品，顺便做个晚饭。 卡夫将带来的罗兰家族族徽挂在了庄园门口。 尤里安去搜寻庄园围栏有没有什么毁坏的漏洞。 薇奥拉...她在找这里有没有地下室。 林奇则是来到了庄园主楼的顶层。 这里和罗兰庄园不同，这里有四层。 在四楼找了一个带阳台的房间后他便来到了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