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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查李家发家史,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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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废弃砖窑。月光从坍塌的顶部倾泻而下,在布满焦痕和灰尘的地面投下冰冷的清辉。郑氏靠着冰冷的墙壁,从怀中取出那个皮质包裹,小心地摊开在林墨面前。银锭、金饰、银票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墨静立在阴影中,只有左眼那一道细缝微微转向地上的财物。他没有任何惊讶或喜悦的表示,仿佛这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头。他僵硬地抬起右手,指了指银子和银票,又指了指郑氏,做了一个“你管”、“用”的手势。显然,他对如何处理这些俗物毫无兴趣,也无力处理。 郑氏点头,迅速将银票和金饰重新贴身藏好,只留下那三锭银子和几颗金瓜子。“这些作为启动资金,先雇人调查。我们需要知道李家到底是如何在短短几十年内发家的,尤其是三十年前那次关键的“祖坟迁移”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玄阴·道人提到的“古阵”,还有守碑人说的“七煞诛仙阵”遗址,都与李家祖坟有关。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需要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李家在青阳县扎根不过三代,发迹就在李茂才父亲那一代,时间恰好是三十多年前。要查当时与李家有来往的故旧、生意伙伴,特别是那些后来莫名衰败或消失的。第二,要查当年为李家主持迁移祖坟、点选落凤坡那处“风水宝地”的风水师是谁,此人后来如何。第三,要查李家迁坟前,落凤坡原本属于谁,那家人又遭遇了什么。第四,要留意青云观,特别是玄阳、玄阴师兄弟,与李家开始密切往来的具体时间点。” 林墨静静地听着,漆黑的左眼“注视”着郑氏,那非人的冰冷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表示“同意”的意味。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面,做了一个“感知”、“探查”的动作。意思是,他会尝试利用黑色碎片的感应能力,探查城中与古阵、地脉相关的异常点,尤其是玄阳正在修建的“镇煞塔”工地,或许能找到与李家相关的线索。 “好,我们分头行动。”郑氏道,“我负责用钱找人,从明面上的故纸堆和市井传言入手。你暗中感应,寻找可能隐藏的阵法和地脉节点。但我们都需要可靠的人手和消息渠道。疤爷的丐帮网络可以利用,但他们层次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我们需要更专业、更隐蔽的探子,或者能接触到旧档案、老辈人的人。” 她沉吟片刻:“悦来客栈的管事,或许是个突破口。他能在客栈做到管事,人面应该不窄。我可以试着用钱收买他,让他帮忙介绍一些“靠谱”的、专做打探消息、查人隐私的“中间人”或“老吏”。但此人是否可靠,需要试探。” 林墨缓缓点头,表示明白。他指了指郑氏怀中的银锭,又做了个“小心”、“试探”的手势。 “我知道,不会一次拿出太多。”郑氏将银锭和金瓜子重新包好,“明天我先回客栈,以感谢他给活计为由,送点“心意”,顺便探探口风。你……”她看向林墨,“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身,并感应那“镇煞塔”吗?” 林墨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黑色碎片静静地躺着,中心的微型漩涡缓缓旋转。他微微点头,示意可以。然后,他指了指砖窑外,做了一个“离开”、“会合”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心口和郑氏的额头——保持那微弱的感应联系。 两人不再多言。郑氏将包裹藏好,目送林墨以那种僵硬缓慢的步伐,无声地消失在砖窑另一侧的黑暗中。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也转身离开,朝着窝棚区返回。怀中沉甸甸的银子和心中逐渐清晰的计划,让她暂时压下了对林墨那非人状态的恐惧和复杂情绪。复仇之路,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 第二天,郑氏再次来到悦来客栈。她找到昨日那个管事,递上一个小巧的、用干净手帕包着的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成色不错的碎银,约莫二两重。“昨日多谢管事的给口饭吃,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管事的喝杯茶。”她低着头,声音恭敬。 那管事姓周,接过油纸包,入手一掂,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和了然。他上下打量了郑氏一眼,见她虽然衣衫朴素,但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眼神也清亮了些,不似寻常穷苦妇人那般麻木。他挥挥手让旁边一个伙计走开,压低声音道:“阿郑是吧?你这……太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吧。能帮的,周某自然尽力。” 郑氏知道对方是明白人,也不绕弯子,依旧低着头,声音却清晰了几分:“周管事,实不相瞒,我夫家原是北边经商的,后来遭了难,家道中落。我逃难至此,听说青阳县李家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想着能不能打听打听李家老爷的喜好,或者府上缺不缺人手……我识得几个字,也会些账目女红,想寻个稳妥的安身之处。只是人生地不熟,怕贸然上门碰壁,所以想请周管事指点一二,或者……介绍个能帮忙递句话的可靠人。这点银子,就当是请人喝茶跑腿的辛苦钱。”她将“打听李家”的目的,巧妙地包装成了“求职打探”。 周管事听完,眼中精光闪烁。他久在客栈,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不信郑氏仅仅是“求职”这么简单。一个能随手拿出二两银子(对底层而言是巨款)打点的“逃难妇人”,恐怕另有隐情。但对他来说,银子是真的,至于这妇人想干什么,只要不牵连到他,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赚点外快。 “李家啊……”周管事捋了捋短须,沉吟道,“树大根深,门槛高着呢。不过,你既然找到我,又这么懂事,我倒可以给你指条路。西街“听涛茶楼”的掌柜,姓孙,跟我有点交情。他这人,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些,也常帮人牵线搭桥办些……不太方便明说的事。你可以去找他,就说是我周老三介绍的,想打听点青阳县大户人家的情况,寻个门路。至于他肯不肯帮忙,帮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诚意”了。”他将“诚意”二字咬得稍重。 “多谢周管事指点!”郑氏连忙道谢,又递上一小串铜钱,“这点茶钱,请管事和伙计们喝碗茶。” 周管事满意地收下,又提点了几句:“孙掌柜这人,只认钱,嘴也严,但你问话也要有分寸。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他心里有数。另外,最近城里风声紧,李家又出了那么多事,你打听的时候,最好也避着点。” 郑氏记下,再次道谢后离开。她没有立刻去西街,而是先回了一趟藏银的废墟,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和一颗金瓜子,用布包好。然后,她来到西街,找到了那家“听涛茶楼”。茶楼门面不大,但位置不错,里面客人三教九流都有,喧哗中透着一种市井的热闹。 郑氏找到柜台后的孙掌柜,一个五十来岁、面团团、眼睛总眯着、透着精明的胖子。她报上周管事的名号,将那个小布包悄悄推了过去。 孙掌柜笑眯眯地接过,手指在袖中一捏,脸上笑容更盛,将郑氏引到茶楼后面一间安静的小厢房。“周老三介绍的啊,坐,坐。不知道这位娘子,想打听些什么?寻人?找活?还是……”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孙掌柜,我想打听打听,青阳县李家,李茂才老爷家的事情。”郑氏开门见山,声音平静,“特别是李家老爷的父亲,李老太爷那一辈,是怎么发家的?听说三十多年前,李家好像突然阔绰起来,还迁了祖坟?不知掌柜的,可知道些内情?或者,有没有认识的老辈人、旧书吏,了解当年情形的?我愿意出钱,买些靠谱的消息。” 孙掌柜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仔细打量了郑氏几眼,缓缓道:“李家啊……这可是咱们青阳县的土皇帝。打听他们家的事,可不便宜,也有风险。娘子你……” “钱不是问题,只要消息值。”郑氏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只是个想了解本地大户的妇人,不会给掌柜的惹麻烦。若是掌柜的为难,或者信不过我,就当我没来过。”她作势要起身。 “哎,别急嘛。”孙掌柜连忙摆手,重新堆起笑容,“既然娘子这么爽快,又有周老三的面子,这个忙,孙某帮了。不过,李家的事,年头久了,知道详情的人不多。这样,我先给你找两个人。一个,是县衙户房已经致仕多年的老书吏,姓吴,今年快七十了,在户房干了一辈子,青阳县几十年的人口、田产、赋税变更,他脑子里有本账,尤其是三十年前那会儿的档案,他最熟。不过此人脾气古怪,又贪杯,得用酒和银子开路。” “另一个,是北城“棺材刘”,他家三代做棺材和丧葬买卖,对青阳县几十年来的白事、坟地变迁,门儿清。尤其是西城外落凤坡那边,谁家祖坟在哪儿,什么时候迁的,他可能比县衙的档案还清楚。此人好赌,最近手气背,欠了些债,正缺钱。” 郑氏心中一动,这两个人,一个管“活人”档案,一个管“死人”坟地,正是她需要的!“有劳孙掌柜引见,该给的好处,一分不会少。另外,打探消息期间,也请孙掌柜和这两位,务必守口如瓶。” “这个自然,规矩我懂。”孙掌柜拍胸脯保证,随即报了个价——引见吴老书吏,需五两银子“茶水费”;引见棺材刘,需三两。至于从他们口中问出消息,给多少,由郑氏自己和那两人谈。 郑氏爽快地付了八两银子。孙掌柜收了钱,效率极高,当即写了两张便条,盖了私章,交给郑氏。“吴老头每日午后,会去东街“王记酒铺”喝两杯劣酒。你拿着条子去,请他喝壶好点的,再塞点银子,他话匣子就开了。棺材刘白天在铺子里,晚上常去南城“快活林”赌坊,你傍晚去他铺子找他就行,就说是我介绍的,想订口好棺材,打听点老坟的规矩,他自会明白。” 郑氏收好条子,又问:“孙掌柜,关于李家突然发家,还有当年迁坟的事,您自己可曾听过什么特别的传言?” 孙掌柜捻着短须,压低声音道:“传言嘛,倒是听过一些。都说李家是走了狗屎运,得了横财。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有说是李老太爷走了大运,挖到前朝宝藏了;有说是救了什么落难的大人物,得了厚报;还有更邪乎的,说李家祖坟埋对了地方,吸了别家的风水气运,这才发的家。尤其是落凤坡那地方,邪性,以前埋那儿的几家,好像都没落得好下场。李家迁过去后,倒是一帆风顺了。这里头有没有关联,就不好说了。哦,对了,”他想起什么,“当年主持李家迁坟点穴的风水先生,好像姓……姓韩?对,韩先生!是州府那边请来的,据说很有名。但迁坟后没多久,这位韩先生就离开青阳了,后来再没听说过。有人传他回州府后就得急病死了,也不知真假。” 姓韩的风水先生?郑氏记下这个线索。“那落凤坡原来是谁家的地?” “这个嘛……好像最早是城外一个姓赵的土财主的祖坟山。后来赵家败落了,地就荒了。再后来被李家买下,具体怎么买的,就不清楚了。赵家……好像也没人了,要么死绝了,要么搬走了。”孙掌柜摇摇头。 疑点!越来越多的疑点!李家暴富,神秘风水师,原主赵家败落消失,邪性地块……这一切,绝非巧合! 郑氏向孙掌柜道了谢,离开茶楼。她没有耽搁,立刻前往东街王记酒铺。午后时分,酒铺里人不多,她在角落找到了那个独自坐着、就着一碟花生米、慢吞吞喝着劣质烧刀子的干瘦老头,正是吴老书吏。 郑氏上前,递上孙掌柜的条子和一壶刚买的上好花雕,又悄悄在桌下塞过去一小锭二两的银子。 吴老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条子和银锭,又看了看郑氏,没说话,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花雕,一饮而尽,咂咂嘴:“好酒。比那马尿强多了。小娘子想问什么?老头子我记性不好,得看是什么事。” “吴老,我想打听一下,三十五六年前,县城西郊的富户赵家,以及后来买下赵家落凤坡那块地的李家,当时的田产过户、户籍变动,可还有存档?特别是李家当时购置田产的钱款来源,可有什么记录?”郑氏低声问。 吴老头眯着眼,又喝了一杯酒,才慢悠悠道:“赵家……赵有德嘛,记得。挺老实一个土财主,家里有百十亩好田,落凤坡那边是他家的祖坟山。后来不知怎么,家里接连出事,儿子病死,田产变卖,没几年就败落了。至于卖给李家……”他想了想,“档案应该有,得去故纸堆里翻。李家当时买地,出的价钱可不低,据说现银交易,一把付清。那时候的李家,好像刚做成一笔大买卖,发了笔横财,具体是啥买卖……档案里估计没写,那是商号的事。不过,”他压低声音,“我记得当时办过户的时候,李老太爷身边跟着个人,不是本地人,气度不凡,像是……道士?还是风水先生?反正是个有本事的人。地契交割得很快,县衙也没细究,反正银货两讫。” 道士或风水先生在场!是那个姓韩的吗?郑氏心中急跳。“吴老,那赵家败落后,人呢?” “人?死的死,散的散。赵有德好像受了打击,没多久就病死了。他还有个女儿,后来嫁到外地去了,再没音讯。赵家……算是绝户了。”吴老头叹口气,又灌下一杯酒。 绝户!买下绝户之家的祖坟山!郑氏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又问了几个细节,吴老头有的记得,有的模糊,但结合之前的信息,李家的发家史,已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傍晚,郑氏又来到南城棺材铺,找到了愁眉苦脸、正对着一口半成品棺材发呆的棺材刘。同样递上孙掌柜的条子和一点“定金”,棺材刘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 “落凤坡?那地方我熟啊!”棺材刘搓着手,“赵家的祖坟原先在那儿,埋了三代。后来赵家不行了,坟地也荒了。李家买下后,迁了自家祖坟过去,那排场,啧啧,当年可是请了州府的风水先生,做了好大的法事。我爹还去帮忙打过棺材(指寿材)呢。不过……”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爹说,那风水先生点穴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阴煞之地,强夺不祥”之类的话。但李老太爷给的钱多,那先生也没多说。后来迁坟入土,听说还出了点小意外,具体啥意外,我爹没说。再后来,那位韩先生就匆匆走了,再没来过青阳。” “那赵家的祖坟呢?李家迁坟时,怎么处理的?” “赵家的坟?好像……李家出钱,请人把赵家的棺椁都起出来,另找了块偏僻地埋了。具体埋哪儿,没人关心。反正赵家都没人了,谁在乎?”棺材刘撇撇嘴。 强占绝户坟山,风水师警告,迁坟意外,原主尸骨草草处理……郑氏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寒意越来越重。这绝不仅仅是“发横财”那么简单!李家的发家,恐怕浸透着赵家的血泪和某种不为人知的邪术代价! 离开棺材铺,天色已黑。郑氏没有回窝棚区,而是再次来到了废弃砖窑。她需要将今天的发现告诉林墨,同时,也感应一下他那边的进展。 她刚靠近砖窑,眉心那丝微弱的联系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冷的悸动——是林墨发出的警示!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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