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秘术对轰

曹少钦的突然出现，以及那一道凌厉无匹的森寒剑气，让战局瞬间陡变。 柳清风正要一掌按向迎来的易水寒，背后突生警兆，那寒意之盛，让他这等高手也感到肌肤刺痛。他眉头微蹙，身形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折，仿佛全无借力，便向侧方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直刺后心的一剑。但剑气的余波，依旧撕裂了他的青衫下摆。 与此同时，易水寒的剑也已杀到。柔水剑法，看似绵柔，实则后劲无穷，剑光如镜湖之水，层层叠叠，笼罩向柳清风周身大穴。他虽年迈，但数十年苦修的功力非同小可，剑势展开，竟隐隐有波涛之声。 “嗯？”柳清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并非因易水寒的剑法，而是因背后偷袭之人。他凌空转身，面对一前一后夹击而来的两大高手，脸上非但不见惊慌，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有意思。易水寒，你柔水阁何时多了这么一位帮手？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 曹少钦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手中一柄样式古朴、隐有幽蓝光泽的长剑斜指地面，正是他仗以成名的“玄冰剑”。他并不答话，身形落地，与易水寒隐隐形成掎角之势，将柳清风围在中间。 易水寒虽不知这黑衣蒙面人是谁，但观其剑气，看其出手时机，便知是友非敌，且是绝顶高手。他不及细问，沉声道：“多谢阁下援手！此獠武功通神，你我需合力应对！” 曹少钦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始终锁定在柳清风身上，冰冷的目光中，蕴含着刻骨的仇恨与杀意。二十年前金陵城破，皇族屠戮，袍泽死难……一幕幕血海深仇，尽在这一眼之中。 柳清风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恨意，眉头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他哂然一笑：“也罢，不管你是何人，既然来了，便留下吧。本座今日，便以你二人之血，祭我天武盟旗！” 话音未落，柳清风身影陡然模糊，下一瞬，竟同时出现在易水寒和曹少钦身前，双手齐出，一掌拍向易水寒长剑，一指戳向曹少钦咽喉。掌风如山，指劲如电，明明是一人出手，却仿佛化身两人，分击两大高手，且威力丝毫不减。 易水寒心头大骇，只觉对方掌力排山倒海，自己如潮的剑势竟被其一掌压得滞涩难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他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那股巨力，胸中气血翻腾。而曹少钦面对那疾如闪电的一指，竟不闪不避，玄冰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颤动，直刺柳清风手腕，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柳清风“咦”了一声，似没料到曹少钦如此悍勇，指尖劲力微吐，与玄冰剑剑尖凌空一触。“叮”一声轻响，如金铁交鸣。曹少钦身形剧震，连退五步，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剑身上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瞬间又被其内力震碎。而柳清风也身形一晃，后退半步，看向曹少钦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凝重。 “好阴寒的剑气，好精纯的内力。”柳清风淡淡道，“江湖上用冰寒属性内功的高手不多，有如此造诣的更少。你究竟是谁？” 曹少钦依旧沉默，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玄冰剑缓缓抬起，剑身之上，幽蓝光泽大盛，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湖边的水汽竟开始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脚下地面甚至蔓延开淡淡的冰霜。 “装神弄鬼。”柳清风冷哼一声，不再追问。他双手虚抱，一股沛然莫测的气息自体内升腾而起，与曹少钦的森寒、易水寒的绵长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浩瀚、霸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生灭轮回的奇异力量。正是他仗以横行天下、莫测高深的独门神功。 易水寒面色更加凝重，他知道，柳清风要动真格的了。他强提真气，柔水剑法催动到极致，剑光如练，环绕周身，隐隐与脚下镜湖之水生出感应，水汽氤氲，剑势更添几分圆转连绵。 “一起上！”易水寒低喝一声，身随剑走，率先攻上。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绝非柳清风十合之敌，唯有与这神秘黑衣人合力，方有一线生机。剑光展开，如春水绵绵，无孔不入，笼罩柳清风上身三十六处大穴。 曹少钦几乎同时发动，与易水寒的绵柔剑势不同，他的剑法走的是奇诡迅捷、阴狠毒辣的路子，配合玄冰真气，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专攻柳清风下盘和背心要害，角度刁钻，狠辣异常。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配合虽不娴熟，但仗着都是当世顶尖高手，竟也隐隐封死了柳清风大部分闪避空间。 柳清风身处两大高手夹击之中，面色依旧平静。他身形飘忽，在剑光掌影中穿梭，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他的招式看似简单，或掌或指，或拳或脚，但每一击都蕴含着莫大威力，劲力凝练无比，且后劲层层叠叠，往往易水寒或曹少钦的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之际，他的攻击便已如影随形而至，逼得两人不得不回剑自守，联手之势屡屡被破。 “柔水剑法，绵里藏针，可惜，火候还差了点。”柳清风一边游走，一边还有余暇点评，一指弹开易水寒刺向肋下的长剑，震得易水寒手臂酸麻。“至于你……”他看向曹少钦，眼中精光一闪，“剑法狠辣，内力阴寒，倒有几分昔年大内"冰魄玄功"的影子，但又似是而非……有趣！” 曹少钦心头一震，没想到柳清风眼力如此毒辣，竟能看出他武功的些许根脚。他更不答话，剑势陡然一变，从奇诡狠辣转为大开大阖，玄冰剑上寒气暴涨，剑气纵横，竟隐隐带着一股沙场征伐、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正是他融合军中武学与家传绝技自创的“铁血玄冰剑”。 “咦？”柳清风再次惊讶，面对这惨烈霸道的剑势，他也不敢再托大空手应对。只见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青光闪过，手中已多了一柄长仅二尺、通体青碧、形如柳叶的奇形短剑。 “能逼本座用出"青柳"，你也足以自傲了。”柳清风语气转冷，青柳短剑一抖，瞬间幻化出千百道青色剑影，如同春风拂过柳林，又如碧波荡漾，轻柔曼妙，却精准无比地迎向曹少钦的“铁血玄冰剑”和易水寒的柔水剑光。 “叮叮叮叮……”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爆响。三人以快打快，身影交错，剑气掌风纵横，将周围十丈内的地面、岩石、树木切割得一片狼藉。湖边的浅水区，更是被激荡的劲气炸起无数道冲天水柱。 易水寒越打越是心惊。他苦修数十年，自问武功已臻化境，但与柳清风一比，竟有云泥之别。对方内力之深厚，招式之精妙，应变之迅捷，无不远在自己之上。若非有这神秘黑衣人从旁牵制，自己恐怕早已落败。饶是两人联手，也仅仅能维持不败，且守多攻少，时间一长，内力不济，必败无疑。 曹少钦心中同样震撼。他蛰伏二十年，苦修不辍，自问武功已远超当年，便是比起其父鼎盛时期，也相差不远。但今日与柳清风一战，方知此人能威震江湖、令朝廷忌惮，绝非侥幸。其武功之高，只怕已不在当年其父之下，甚至……犹有过之。那青柳短剑上的剑气，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侵蚀内力的阴柔劲道，自己的玄冰真气与之对撞，竟隐隐有被消融化解之感。 不能再拖下去了！曹少钦眼中厉色一闪，对易水寒传音道：“易阁主，缠住他三息！” 易水寒虽不知曹少钦要做什么，但此刻已是生死与共，毫不犹豫点头，长啸一声，不顾自身安危，将柔水剑法催发到极致，剑光如幕，层层叠叠，竟将自身守势化为攻势，如潮水般涌向柳清风，只攻不守，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柳清风眉头微皱，青柳剑划出数道圆弧，将易水寒的攻势尽数接下，震得易水寒连连后退，嘴角溢血，但终究被其悍不畏死的打法稍稍阻滞了刹那。 就在这刹那之间，曹少钦身形暴退数丈，玄冰剑倒插于身前地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手印变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冰寒气息，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他脚下的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并飞快地向四周蔓延。空气中的水汽，更是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 “玄冰……封天印！”曹少钦低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施展此招，对他负担极重。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近乎透明的幽蓝色寒气狂潮，携带着冻结万物的恐怖威能，向柳清风席卷而去！寒气过处，地面、草木、甚至空气中飘落的尘埃，都被瞬间冻结、凝固。 柳清风终于色变。“玄冰封天印？你是曹……”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似乎终于确定了曹少钦的身份。但此刻，那冻结一切的寒气狂潮已扑面而来，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尽数封死。 “好！好一个曹少钦！原来是你这前朝余孽！二十年不见，果然长进了！”柳清风厉喝一声，不惊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与杀意。面对那足以冻结宗师高手的玄冰寒气，他竟不闪不避，青柳短剑收入袖中，双手同样在胸前结印，只是他结印的方式，与曹少钦的玄奥古拙不同，充满了诡异、邪恶、仿佛来自九幽的气息。 “便让你这前朝余孽，见识见识，本座得自上古遗迹的"九幽噬魂大法"！”柳清风眼中闪过妖异的黑芒，双掌猛然推出，不见任何光华异象，但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吞噬生机、冻结灵魂的诡异力量，凭空而生，正面撞上了曹少钦的玄冰寒气！ 一者至阴至寒，冻结万物；一者诡异莫测，吞噬生机。两种截然不同、但都堪称当世绝顶的秘术，在镜湖畔，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都被冻结、又被撕裂的诡异声音。以两人对撞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混合着冰蓝色与墨黑色的诡异能量，猛地扩散开来。地面被掀起，岩石被粉碎，靠得稍近的数十名正在交战的天武盟和柔水阁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混合能量波及，瞬间化作冰雕，又在下一刻碎裂成漫天黑色的冰晶粉末，尸骨无存！ 易水寒早在曹少钦结印时便感不妙，强行压下伤势，抽身急退，但仍被冲击波的边缘扫中，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开外，脸色惨白如纸，内腑已然受创。 而处于对撞中心的曹少钦与柳清风，则同时身躯剧震，各自向后滑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曹少钦脸上黑气一闪而逝，蒙面黑巾被震碎，露出一张苍白而棱角分明、隐现痛苦之色的中年脸庞，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迹。他死死盯着柳清风，眼中充满骇然与不解，似乎没想到对方竟能接下自己这损耗本源施展的绝招。 柳清风的状态，看起来比曹少钦稍好，但脸色也微微发白，周身那浩瀚诡异的气息波动了一下，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抬手擦去嘴角一丝几不可见的血迹，看向曹少钦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杀意和……一丝忌惮。 “玄冰封天印……曹家的不传之秘，果然名不虚传。”柳清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曹少钦，没想到二十年前金陵城破，竟让你这漏网之鱼活了下来，还练就了这一身本事。很好，今日，本座便彻底绝了你这前朝余孽的念想！”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再度升腾，那诡异的黑色气流，比之前更加浓郁。显然，曹少钦的身份暴露，彻底激起了他的必杀之心。 而曹少钦，虽然秘术对轰未能占得上风，内腑受创，但眼中燃烧的战意却更加炽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今日，似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但就在此时，天武盟后方大营方向，火光更盛，喊杀声、惨叫声远远传来，显然“夜枭”的袭扰取得了显著效果。而镜湖西侧，也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曹雪薇率领的骑兵，似乎也开始有所动作。 柳清风眉头一皱，瞥了一眼后方，又看了看眼前虽然受伤但气势不减的曹少钦，以及挣扎着站起、提剑在手、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坚定的易水寒。他知道，今日想轻易拿下这两人，覆灭柔水阁，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战局，因为曹少钦的拼死一击，以及“玄月”在外围的不断袭扰，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僵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僵持，无比脆弱，下一次爆发，必将更加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