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莫沉溺于旧日残影，今时纵情声色

路明非抬起眼眸。 在那不知何地的遥远时空之间， 似乎也有那么一个人， 如他此刻一般，静静地抬眸而望。 身侧，是一棵参天蔽日的古老桃树，灼灼桃花纷纷扬扬地洒下，落满肩头。 那时候的这家伙…… 除了率军四处征战，除了力求天下合一、万法归流，还做了些什么呢？ 路明非微微皱了皱眉。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为什么自己好像想不起来了呢？ 【陛下。】 不争的声音在幽幽响起， 【注意当前姿态，莫要浪费时间。百分百的融合会带来神格的冲击，切莫沉溺于旧日残影……】 【哥哥，记得看表哦，虽然我不介意就是了~】小魔鬼轻声含笑。 路明非却好像没听见一样。 忽然暴涨的无匹伟力，加上百分百完全融合的暴君姿态， 让庞大而古老的记忆如海啸般冲刷着人类的神经。 神性与人性的剧烈交锋，让他一时间甚至觉得认知有些错乱。 但仅仅是一瞬之间。 脑海里，几张鲜活的脸庞如电光般交错闪过。 红发姑娘明媚的笑颜， 白发姑娘清冷的眼眸， 栗发女孩倔强抿紧的嘴唇。 “是这样啊……” 路明非忽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想起来了。 那些模糊的残影终于拼凑完整。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最终还是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拔剑厮杀。 他亲眼目睹了她的逝去，而后在这漫长的孤独里，终于明白了她是为何而来，又因何而去。 世初的王是孤独的，于是那样的少女踩着荒芜为他而来。 可权柄的无底深渊和天地的冰冷定数，最终又侵蚀了他。于是，那样的少女带着决绝与恨意，离他而去。 他明白了这些之后，除了执念于起初“天下大同、人龙共治”的宏愿外，剩下的，便只剩下一个近乎疯魔的念头： 想要救回他的姑娘。 于是，为了这两个目标，徐先生率领船队，出了海。 执念了千百个日夜，却终究只是一场空吗？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海面上，任由桃花落在黑袍之上。 “可我……” 少年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墨剑。 “是不一样的。” 路明非兀自回眸。 视线越过波光粼粼的金色海面，落在了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 那里，有红发的少女，白发的姑娘，栗发的女孩。 绘梨衣、零、苏晓樯，还有诺诺、苏恩曦等人。 因为他那一瞬的醒来与【太初】的普照， 她们不仅完全被治愈、修复了濒临崩溃的身体， 甚至连体内的血统都在这股至高神辉的洗礼下得到了质的飞跃。 她们都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一个不少地站在那里认真望着他，还有的跳起来想让他看见，有的则挥着小手喊着什么路明非笨蛋，有的就静静的望着他， 少年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嗯，放心了。” 路明非转回头，重新看向了高天之上的首雷等人。 并未有什么动作，也没有释放什么震天动地的言灵。 少年只是平淡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 九大雷神原本还在疯狂涌动的狂暴雷霆，瞬间如死水般寂灭。 首雷只觉得一股来自血脉最深处、凌驾于白王圣骸之上的绝对恐惧， 犹如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脏。 膝盖发软，骨骼战栗。 在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注视下，这群不可一世的神明血裔，脑海里竟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跪下。 而下一瞬。 黑色的衣角在海面上凭空消散。 甚至连【时间零】或者【刹那】的轨迹都无法捕捉吗， 路明非的身影，已经跨越了空间的界限， 直接出现在了老唐、小康、夏弥和芬里厄的身前。 老唐愣了一下。 哪怕他此刻是青铜与火之王，但在感受到路明非身上那股气息的瞬间，也忍不住脊背发凉。 那是纯粹的威仪。 “明明？”老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老唐愣了一下。 哪怕他此刻是青铜与火之王，哪怕他刚刚才把那群雷神按在云层里摩擦， 但在感受到路明非身上那股气息的瞬间，也忍不住脊背发凉。 那是纯粹的威仪，是凌驾于一切血统之上的绝对压制。 “明明？”老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辛苦了老唐，我就不追究你迟到的事情了。” 路明非伸手，随意地拍了拍老唐那布满暗红龙鳞的肩膀。 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高温，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竟温顺得如同熄灭的炉火。 随着路明非的到来，【太初】的金光已经拂过了这片海域，老唐四人在刚才激战中消耗的体力与受到的轻伤，已然瞬间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明明！你这臭小子可算舍得滚出来了！” 老唐感受到体内充盈的力量，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一松，痞气又冒了出来。 “老子还以为要下海去给你捞骨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天上飞得有多急！” “说好了这次你旅游我报销，我这金主还没结账，怎么可能先走一步不是？”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烂话依旧。 “路！” 一颗庞大的头颅猛地从夏弥身后探了出来。 芬里厄暗金色的竖瞳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告状道， “他们欺负姐姐！还打我！” “路哥哥。” 康斯坦丁也凑了过来，白衣少年上下打量着他，清澈的眼底满是担忧， “你之前流了好多血，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夏弥翻了个白眼。 “幸好你没事，不然楚子航那个死心眼肯定得和我们要人。” 小龙女哼哼了两声， “我们在上面拼死拼活，你倒好，换了身行头跑出来耍帅了。” 路明非含笑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非人类”。 他伸手揉了揉芬里厄的大脑袋，又看了夏弥一眼。 “师兄他也很累了，好好照顾他。” 少年又看着老唐，随口道， “你们先去旁边休息，等我一会儿。” 语气平静散漫，就和以前在网吧让他让个座时一模一样。 老唐松了口气，咧开嘴笑了。 “得嘞，您请。” 他一把拉住小康，顺带着踹了芬里厄一脚。四尊纯血龙王恭恭敬敬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直通高天的路。 路明非抬起头。 漫天桃花依旧在风中飞舞。 他单手提着那柄墨剑，没有张开龙翼，也没有踩着虚空。 就只是那么凌空一步步地往上走。 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朵金色的桃花凝结成实质的台阶。 高天之上，九大雷神看着那个缓步登天的黑袍少年。 首雷的躯壳在剧烈地战栗。 “杀了他！杀了他！” 白王的虚影在雷云深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是对那至高无上王座的畏惧。 九大雷神在神明的催动下，彻底燃尽了残破的生命。 “轰隆——！！！” 九道贯穿天地的青白雷霆，交织成一张撕裂苍穹的雷网，朝着路明非当头罩下。 但路明非，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张口。 “安静。” 只是最简单的两个字。 【言灵·皇帝】。 “砰——！” 漫天雷霆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瞬间，犹如脆弱的琉璃般轰然崩碎。 紧接着。 不可一世的九大雷神，身躯猛地一僵。 那种来自血脉源头、凌驾于白王之上的绝对律令，直接摧毁了他们的反抗意志。 “咔嚓！” 首雷的膝盖骨生生碎裂，庞大的龙躯在半空中再也无法维持，犹如流星般直坠海面，重重地砸在波涛之中。 其余八位雷神同样如此。在绝对的王权下，纷纷坠落，跪伏在海面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路明非走到了云端。 漫天的灿然金光中，他站在了那尊遮天蔽日的白王虚影之前。 随着他的到来，虚空之中，一尊古老、漆黑、布满刀剑斩痕的巨大王座，在巨龙前方缓缓凝聚成型。 少年施施然转身，在那张王座上坐下。 单手托腮，与那参天的白色巨龙的龙首对望着，淡淡道， “你该接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