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绘与明之物】

演武大考落幕之后，整个龙渊总阁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子弟与各方外客，在亲眼目睹了路小组那堪称神仙打架的内战演练后， 连夜收起行囊灰溜溜地下了山。 而后熙熙攘攘的喧嚣终究随着深秋的落叶一同散去。 那一日的白玉阵台上，无人能越过路小组的防线摸到太师椅的边角。 龙渊阁长老会的老头子们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位应龙首席无法无天的做派， 同时依旧一边踌躇心酸狭隘着少年的横空出世，又期待着可能是下一任阁主的少年能真的做出不一样的光景。 总之，自那以后，总阁内外再无人敢对路明非带回来的这群“异类”指手画脚。岁月流转，冬去春来。 路明非与绘梨衣在龙渊阁的学堂里，安安稳稳地待了三个月。 日常的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知行院的课业按部就班， 早上路明非被三个小闹钟吵醒，被小零同学用咖啡烫脸，被小天女吵吵闹闹拌嘴絮叨着作息， 清晨伴着钟声去知行院上课， 路明非在识海里和不争斗智斗勇， 绘梨衣则在旁边认真地记笔记、画火柴人，两人偶尔在课桌底下偷偷传着纸条。 小绘认认真真地当着她的学生，从最初连笔画都分不清的小圆圈，到如今已经能用工整的楷书在笔记本上写下长长的一段日记； 路明非则一边日常试炼，一边陪着身侧的家伙们慢慢度过这偷来的闲暇。 到了周末或学堂休沐的日子， 路小组便会集体出动，开启公费旅游模式。 虽然时间有限，虽然只逛了名山大川中的寥寥几个，但对绘梨衣而言，这已经是此生见过的最绚烂的画卷。 他们在九寨沟澄澈见底的五花海边驻足。 绘梨衣踩着木栈道，看着水底沉睡了千年的枯木与斑斓的水草，开心的让路明非指给她看水里游动的小鱼； 少女倒映着波光粼粼的翠绿色湖水，惊叹着这世间竟有比宝石还要剔透的颜色。 又拉着路明非的手，在漫天飞雪的栈道上踩出一连串脚印。 他们去了张家界， 在奇峰绝壁间穿行。 老唐和小康在悬空索道上大呼小叫，夏弥拉着面瘫师兄在玻璃天桥上打卡拍照， 小零同学就好似妈妈一样给路明非准备着行程，还因此被路明非勒令休息了好一阵， 小苏同学依旧每天元气满满只是上山的时候得被路明非拉着手才敢往前。 小绘同学则紧紧跟在路明非身后，迎着漫山云海吹着清凉的山风，暗红色的眼眸里落满了整个神州的锦绣河山。 大好山河，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他们还在燕京的街头巷尾穿梭，去看了长城，吃了最地道的挂炉烤鸭。 每去一个地方，少女的小本子上就会多出几页密密麻麻的游记和车票存根。 她开心极了。 每一天醒来，都有新的风景，有喧闹的同伴，有那个总会牵着她的黑袍少年。 …… 此时此刻。 听涛苑主卧内。 秋日的暖阳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檀香。 大床上整整齐齐地摊开着两只巨大的银色金属旅行箱，周围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 绘梨衣正跪坐在地毯上，认认真真地收拾着行李。 少女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暗红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发绳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 她的身旁摆着好几叠彩色的小贴纸。 这三个月走过的大街小巷、名山大川，所有的回忆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具象化成了这些物件。 在那些新买的陶瓷小玩偶、九寨沟带回来的彩色矿石标本、张家界的竹雕小挂件、甚至是几盒还没拆封的特产糕点盒上， 无一例外，都被她端端正正地贴上了一张方形的粉色便签纸。 便签纸上，是用娟秀的中文和工整的日文并排写着的两行小字： 【绘与明之物】 【絵と明のもの】 少女每贴好一张，就会用白皙的指尖在贴纸边缘轻轻压平，然后珍而重之地将其码进箱子的角落里。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她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贴身衣物，便签上便只端正地写着她自己的名字【上杉绘梨衣】； 又比如那一本厚厚的、已经记了大半本方块字的硬皮日记本，封皮内侧同样只留着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名讳。 而在行李箱的最里层，还单独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样精致的小盒子， 里面是她悄悄在各个景点挑选的袖扣、平安御守和一根编织得很用心的黑绳手链， 还有在古镇里求来的手环，有自己动手学着编织的剑穗，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却充满心意的小物件。 那些便签上，只工工整整地写着【明】。 收拾到最后，少女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绘梨衣从随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小巧的木质雕花匣子。 她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用深海白玉打磨而成的挂坠，那是她在高天原深渊的祭坛废墟旁捡到的残玉，后来自己用小刻刀，一点一点磨成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樱花。 少女双手捧着那枚温润的玉樱花，暗红色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它，不知道在规划着什么， 忽然嘴角盈起， “要怎么说...才好呢..” “得看看小说里面都是怎么说的...” 少女嘟囔着， “吱呀——”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小绘同学，收拾得怎么样了？” 路明非探身进来， 少年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常服，肩头还搭着一件准备上机穿的厚外套。 听到声音，绘梨衣身躯猛地一颤。 少女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动物一样，手忙脚乱地“啪”地一声合上木匣，迅速将两只小手背到了身后，把那个小盒子死死藏在手心里。 她仰起头，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绯红，眼神有些慌乱地闪烁了两下。 “怎么啦？” 路明非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模样。 “没……没什么。” 绘梨衣小声地应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明……你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就两套换洗衣服和那柄大铁剑，扔在后备箱就行。” 路明非走上前，在少女身侧蹲下身来。 少年看着满地琳琅满目的战利品，目光扫过那些贴满了【绘与明之物】的小贴纸，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去追问少女藏在身后的小秘密，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红发。 “行了，别藏了，我也来帮你一起装箱吧。” 路明非拉过一只箱子，随手拿过旁边的几个玩偶放进去。 “专机已经在停机坪预热了。等一下上了飞机，我们就要直接飞去大洋彼岸的卡塞尔学院了。” “嗯！” 绘梨衣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把那个木匣妥帖地塞进贴身的暗袋里。 少女开开心心地挽起袖子，和路明非并肩坐在地毯上，将那些承载了三个月欢声笑语的瓶瓶罐罐，一件接一件地装填进即将远行的行囊之中。 …… 半小时后，听涛苑的庭院里。 各路人马再次聚集，院落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 老唐穿着一件印着金色枫叶的新卫衣，正和小康一起清点着从张家界带回来的几大箱土特产。 参孙一如既往地化身冷酷搬运工，单手拎着两个几十斤重的金属箱，面不改色地往外搬。 芬格尔则瘫在石凳上，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大声嚷嚷： “终于要回本部了！我那张八年级学生卡，总算又能派上用场了！” EVA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替废柴学长整理着散落的相机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楚子航提着村雨，黑发青年神色冷峻， 夏弥站在他身边，正踮着脚尖帮他正了正领口。 不多时，主屋的房门拉开。 路明非单手拖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走了出来，墨剑稳稳地背在身后。 绘梨衣背着小熊包，小手依旧紧紧牵着少年的风衣下摆。 零拖着银色的金属箱跟在左侧，苏晓樯踩着短靴走在右侧，诺诺咬着棒棒糖迈着大步从廊檐下走来。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 “走了。” 路明非环视了一圈这处生活了数月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飞扬的弧度。 少年大手一挥，率先迈出了院门： “下一站，卡塞尔学院！” 晨光撕裂云雾，洒在少年少女们并肩前行的背影上。 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长阶，迎着天际破晓的万道金芒，大步迈向了下一段全新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