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谈及父母

屋内安静下来。 路明非只是靠在椅背上，十分随意地打了个哈欠。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黑褐色的眼眸里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泛起。 “哦。” 路明非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神色紧绷的小魔鬼，嘴角笑意。 “说完了？说完你可以回去继续度假了，平时好好休息知道吗，别老是操心那么多。” 路鸣泽愣住了。 “哥哥，你到底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诸神的黄昏！你们听说过这个神话啊？那些东西正准备彻底掀翻这个世界！这可比高天原的白王要麻烦一万倍！” “那又怎样。” 路明非打断了他。 少年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魔鬼，揉了揉他的头。 “一群活得太久、脑子烂在地里的旧时代残党，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路明非走到床边，随手将那半本漫画书扔回抽屉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饭。 “管他什么诸神，管他什么黄昏。” “敢挡我带着这群人往前走的路。” 少年微微偏头，声色凛然， “我连黄昏一起劈了。” 路鸣泽呆呆地看着他，其实已经有些习惯自家哥哥现在的模样了。 “是是是...” “不愧是哥哥。” 小魔鬼后退半步，右手抚胸，对着路明非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那么，祝你狩猎愉快。” 话音落下，男孩的身形如水波般融化在空气中，彻底归于虚无。 房间里重归宁静。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深邃的夜色。 “极北之地么……” 少年扯了扯嘴角，关掉台灯，倒头睡去。 …… 几日后。 卡塞尔学院，绝密军用停机坪。 清晨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冷意，卷起跑道边缘的枯叶。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志的重型军用运输机已经完成预热，四台巨大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宛如一头即将振翅的钢铁巨兽。 路小组全员集结完毕。 为了应对北极圈那动辄零下几十度的极端严寒，所有人都换上了洛朗家族连夜加急定制的顶级极地防寒装备。 恺撒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修身防寒服，金发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 大少爷显然已经完美融入了这个团队，正指挥着几名后勤人员将一箱箱高热量补给和特种弹药搬入货舱。 “老唐！别把你那箱游戏机塞在武器箱上面！压坏了算谁的？” 芬格尔扯着嗓子大吼，废柴学长裹得像头臃肿的灰熊。 “少废话！极地站晚上没网，不打单机你想憋死老子啊！” 老唐死死抱着一个金属密码箱，坚决不撒手。小康跟在他身侧，白衣少年今天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正乖巧地帮哥哥托着箱底。 芬里厄更夸张，灰发巨汉肩上扛着三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纸箱，里面装的全是薯片和可乐，憨憨地跟在夏弥身后。 楚子航正在舷梯旁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黑发青年将村雨的刀鞘细细涂上一层防冻油，面无表情。 夏弥凑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杯热咖啡，时不时喂到他嘴边。 路明非单手插在防风大衣的口袋里，站在停机坪的边缘。 那柄沉重无光的墨剑，用黑色的长布缠得严严实实，稳稳地背负在身后。 剑柄顶端，那枚白玉雕琢的樱花挂坠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哒、哒。” 沉稳有力的皮鞋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路明非循声望去。 昂热披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嘴里咬着点燃的雪茄，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老校长的身形依旧笔挺，灰蓝色的眼眸里透着跨越百年的锐利。 而在昂热的身侧。 跟着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老人。 曼斯教授。 这位执行部的老牌悍将，今天同样换上了一身铁灰色的极地科考服，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战术背包。 “校长。” 路明非迎上前，随口打了个招呼。 昂热停在少年面前，吐出一口青烟。 “这架运输机会直接把你们送到西伯利亚北部的破冰船母港。” 老人看着路明非，目光深邃， “那里的环境，比你以往经历的任何一处险境都要恶劣。极地的风暴能冻结言灵，冰层下的暗流能碾碎钢铁。” “而且，如果情报是真的，那奥丁的触手在那片冰原上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此去，绝不会安稳。” 路明非点了点头，神色散漫依旧。 “无妨。” 少年笑了笑， “全当是去北极看极光度假了。” 昂热轻笑一声，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身侧的曼斯。 “这次行动，曼斯会跟你们同行。” 路明非微微挑眉，目光落在曼斯教授身上。 昂热继续说道： “北冰洋的航线极为复杂，冰层变幻莫测。你们到了西伯利亚后，需要接管一艘属于秘党的核动力破冰船。” “你们这群年轻人打架砍人自然是天下第一，但论起在大洋冰海里掌舵航行，还得靠老水手。” “曼斯有着数十年的行船勘探经验，那艘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船长。” 路明非立刻明了。 极渊之行，有越师傅带路避坑；这极北的冰海，自然也需要一位真正的航海家来驾驭那头破冰巨兽。 曼斯教授上前一步，拿下嘴里的烟斗。 这位曾亲眼见证路明非在夔门水下大发神威的老教授，对着眼前的黑袍少年郑重地低了低头。 “路首席。” 曼斯目光坚毅，声音洪亮如钟， “冰海的暗礁和极地的风暴交给我。只要船还没沉，我就一定把你们送到那个见鬼的坐标点。” “至于冰层底下藏着的那些怪物……” 曼斯咧嘴一笑，透出老牌杀胚的豪迈， “就全仰仗首席的剑了。” 路明非伸出手，与曼斯重重地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教授。” 两人的手刚刚松开。 昂热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极地的防寒服前慢慢散开。老校长看着眼前的黑袍少年，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微光。 “顺带一提。” 昂热夹着雪茄，语气忽然变得有几分随和，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 “你的父母，目前也在西伯利亚或者北极圈的某个区域活动。” 老人微微一笑， “你这次过去，届时若是路途顺遂，大可顺带去找一找他们。” “……” 路明非停下了准备转身的脚步。 少年黑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短的错愕，随后便化作了深深的无语。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肚子算计的老流氓，脑海里忽然闪过在大梦幻境中，母亲乔薇尼亲手为他披上黑袍、递上墨剑的画面。 沉默了足足两秒。 路明非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说校长，你们这帮老家伙变脸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少年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吐槽： “这种事关我身世的大事，以前你们一个个藏着掖着，嘴巴闭得比防空洞的闸门还紧，怎么都撬不出半个字。” “现在连个预兆都没有，怎么就忽然直言不讳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盯着昂热。 “再说了，他们二老顶着全球顶级考古学家的名头。在那片连呼吸都会结冰的极寒荒原里，能挖出什么东西？去挖史前猛犸象的化石，还是去敲维京海盗的冰雕？” 面对路明非这番连珠炮般的诘问。 昂热连半点心虚都没有。 老校长只是从容地笑了笑，灰蓝色的眸子里透着一种看破迷局的深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将那份沉甸甸的谜团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有些答案，由我们这些外人来说毫无意义。” “需要你自己，亲口去问他们。” 路明非看着那张笑得跟老狐狸一样的脸，彻底绝了继续追问的心思。 “行吧。” 少年扯了扯嘴角，随手扯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等我把那个在冰层底下装神弄鬼的家伙劈了，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去找他们叙旧。” “轰——！” 运输机的引擎推力骤然加大，卷起漫天狂风。 “明！” 舷梯上方。 绘梨衣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纯白色极地服，戴着一顶连着两只熊耳朵的防风帽。 少女整个人圆滚滚的，像极了一只罕见的红发小北极熊。 她站在舱门边，双手抓着扶手，清澈的暗红眸子望着路明非，乖巧地喊他登机。 苏晓樯戴着一副防雪盲护目镜，手里拿着清点完毕的电子清单，从绘梨衣身后探出头来。 “路明非！还聊呢！物资全装好了，赶紧上来，准备起飞了！” 零安安静静地站在舱门另一侧。 白金发少女围着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大半张小脸都埋在柔软的绒毛里。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归队。 路明非看着那群站在舱门口的同伴，听着风中传来的催促。 少年眼底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转过身，对着昂热随意地挥了挥手。 “走了，校长。” “等我们回来。” 昂热站在停机坪上，咬着雪茄，看着少年背着重剑大步踏上舷梯的背影。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期许与释然。 “一路顺风。” “咔哒。” 厚重的机舱门缓缓闭合，将凛冽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庞大的黑色运输机在跑道上开始极速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机翼撕裂了清晨的冷空气。 “轰隆——！” 机首猛地昂起，钢铁巨兽带着这群无所畏惧的怪物们冲破了卡塞尔学院上空的云层。 迎着朝阳，直奔那片被冰雪与诸神阴影笼罩的永冻之渊。 —— 【PS：晚上好，下一章大概率也要被审核卡到明天早上之后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