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千早灯

休息日，上午。 韩秋雪不在线。 佐仓绫独自一人来到了总部大楼的图书馆。 她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她在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事无巨细认真地记录着“先生”的降临规律。 工作日白天，几乎从来不出现。 周末，时间不稳定，有时候会一整天都在，有时候又会消失半天。 晚上九点以后，极其活跃。 凌晨，偶尔会突然降临，但通常待不久。 她把这个本子叫做“先生日历”。 佐仓绫这么做，起初是为了生存。先生在线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属于自己，所以她必须把“自己的生活”精确地塞进先生不在线的时间缝隙里。 但记录得久了，佐仓绫看着本子上那些规律的时间块，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大逆不道、甚至有些失礼的念头。 “先生的行动轨迹……”佐仓绫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咬着笔头，“怎么这么像我们班上那些……男生？” 白天要上课，所以不能来。 周末要睡懒觉或者和朋友出去玩，所以时间不稳定。 晚上回了家吃完饭，终于有时间玩电脑了，所以扑腾着活跃。 凌晨偶尔出现，大概是……熬夜？ 佐仓绫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推断吓了一跳。 无火先生，那个能徒手弹反时速两百公里怪物、玩弄世间万物于股掌之间的冷酷神明。在那个遥远的、未知的神明世界里，居然是一个需要每天按时上课、甚至可能还会旷课的学生？ 佐仓绫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无比失礼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念头出现后，那个原本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冰冷意志”，在她心里突然变得……又有了一丝莫名的亲切和人情味。 她合上“先生日历”，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就像是一颗行星，在努力摸索着那颗看不见的恒星的引力轨道。只不过现在，这颗行星似乎隐约猜到了，那颗恒星不仅会发光，可能偶尔还会打个哈欠。 佐仓绫站起身，走到最深处的书架前，开始翻找关于“魔法少女退役去向”的旧资料。 公开资料库里的信息少得可怜。大部分档案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已退出协会”，没有原因，没有后续。 “嘶。” 佐仓绫翻动一本旧期刊时，锋利的纸页边缘划破了她的右手食指。 一道极细的血线渗了出来。伤口不深，但很疼。 “需要帮忙吗？看上去你在找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的书架后传来。 佐仓绫转过头。 一个穿着红桃系制服的女生站在那里。她留着齐肩的栗色短发，眼神柔软，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心理学书籍。 女生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撕开包装纸。 “老旧书籍的纸张割伤很容易感染的。” 女生自然地伸出手，捏住了佐仓绫那根受伤的食指，将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绕着伤口贴了一圈。 就在女生的指尖，触碰到佐仓绫皮肤的那一瞬间。 接触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女生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 但佐仓绫敏锐地察觉到，在接触发生的那一刹那，女生那双原本温柔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突然闪过了一道恐怖的暗流。 “好了。”女生松开手，退后了半步，“以后翻这种旧书的时候，别太急。可以涂点口水捻起书页。” “谢谢。”佐仓绫看着手指上的小熊创可贴，“我叫佐仓绫。你呢？” “我知道你。”女生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丝毫的虚伪或恐惧，“整栋大楼，谁不知道你呢。” 她将手里的书抱紧了一些。 “我叫千早灯。红桃班的。” 千早灯。红桃系排名第一的共感者。 “铁百合教官让我下周给你做一次例行的心理评估。”千早灯的语气就像是在约人喝下午茶一样轻松，“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天。你什么时候有空？” 佐仓绫在脑海里快速翻阅了一下“先生日历”。 “周三上午可以吗？”佐仓绫问。那个时间段，先生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问题。那就周三见。” 千早灯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佐仓绫看着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刚才那短暂的两秒钟接触里，千早灯到底“感受”到了什么。 …… 走廊的拐角处。目送佐仓绫离开。 千早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的心理学书籍掉在了地上。 她用力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在刚才那短短两秒的触碰中，她的共感能力，在这具娇小的躯体内，感受到了三层非常割裂、甚至完全互斥的恐怖情绪。 最表层，是属于佐仓绫这个少女的、疲惫但又如野草般坚韧的温暖底色。 中间层，是一道冰冷、绝对理性、仿佛在云端俯视着整个世界的庞大外来意志。那股意志没有恶意，但那种傲慢，让千早灯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而在最深处…… 是一团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逆转地膨胀着的，纯粹的黑色深渊。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疯狂与绝望。 “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千早灯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