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知否荣飞燕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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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宗璟没说话,看向母亲。 荣太后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王尚书所言有理。” 就在王拱辰松了口气时,她却话锋一转:“但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 她站起身,珠帘晃动,露出半张脸。 四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 “契丹人为什么能压着咱们大宋打了一百年?” 她问,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是因为他们兵强马壮?是因为他们弓马娴熟?” 她摇摇头, “不,是因为他们有草原。水草丰美,养得起马,养得起兵。 败了一次,退到草原深处,休养几年,又能卷土重来。”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燕山,继续向北,一直划到那片广袤的、没有标注的空白。 “这一次,咱们打断了辽国的脊梁骨。 可只要草原还在,十年,二十年,保不齐又冒出个李元昊,冒出个耶律阿保机。” 她转过身,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所以,草原不能留。” 满殿死寂。 王拱辰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荣太后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王尚书是读书人,讲究仁恕之道。哀家懂。” 她顿了顿:“可战场上的事,不能太过仁恕。 有些根子,不刨干净,后患无穷。” 她看向赵宗璟:“皇帝,下旨吧。告诉狄咏,继续打。 凡是水草丰美、能养兵养马的地方,要么占了,要么毁了。 那些部落,愿意归附的,迁到内地安置。负隅顽抗的……不必留手。” 赵宗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儿臣遵旨。” 此举虽有赶尽杀绝之举,但小姨不止一次说过,除恶务尽,那些草原部落如同野草,如不连根拔起。 待春风一度、休养充足,便又会卷土重来,蔓生千里,再成燎原之势。 荣飞燕教导赵宗璟这些时,心里非常清楚,她在长姐和外甥耳边说的这些话,日后都会化作北疆草原上的血与火。 她仿佛能看见那些即将因她一言而破碎的帐篷、熄灭的炊烟,和无名的累累白骨。 但一想到,日后汴京城破,帝王公卿如羊豚般被驱赶北去。 临安沦陷,十万军民在崖山随着幼主跳海赴死。 还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汉家衣冠尽染血、神州陆沉的惨烈。 她心里便再也没有半分不忍心。 她愿意以如今的恶,去搏一个渺茫的、断绝后患的可能。 庆幸的是,她的长姐荣春燕,跟她想法不谋而合。 “飞燕你说得对,有些根,现在不彻底挖干净,将来流的就是我们汉家儿郎的血。” 圣旨六月初送到前线。 狄咏接到旨意,什么都没说,只召集众将,传达了朝廷的意思。 帐中诸将,有人兴奋,有人沉默,但无人反对。 仗打到这个份上,每个人手上都沾了血,心都硬了。 六月下旬,宋军兵分三路,出燕山,入草原。 中路由狄咏亲率,五万精锐,直扑辽国中京大定府。 东路三万,扫荡辽东。 西路两万,清理阴山以南的河套地区。 这是一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战争。 没有城池攻防,没有阵前对决,只有无尽的追逐、扫荡、清剿。 宋军像一把巨大的篦子,从南向北,细细地梳理着草原。 遇到大部落,能招抚的招抚,顽抗的直接用火炮轰平营寨。 小部落则驱散了事,牛羊马匹尽数收走,烧掉草场,捣毁水源。 七月,狄咏攻破大定府。 辽主仓皇北逃往上京,留下的宗室大臣半数投降,半数被诛。 八月,东路军在混同江畔,遭遇了一支特殊的部族。 探马回报,这些人生在山林,以渔猎为生,但已经开始垦荒种地,营寨扎得颇有章法。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们用的箭矢,箭头是骨制的,却磨得极锋利。 穿的甲是皮子缝的,但关键部位嵌了铁片。 带队的将领是韩顺。 他想起出征前,狄咏曾私下交代过一句话。 “若在辽东遇见半耕半猎、聚族而居的女真……务必处置干净。”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看着远处山林里升起的炊烟,忽然懂了。 “传令,” 韩顺说:“调两门轻炮过来。再选三百山地营的好手,配足震天雷。” 战斗在傍晚打响。 女真人的寨子依山而建,木栅栏有两丈高,栅后还挖了壕沟。 若是往常,攻这样的寨子至少要付出数百人的代价。 但这一次不同。 轻炮在三百步外开火,铁弹呼啸着砸在木栅上,碗口粗的原木应声而断。 两轮炮击,寨门附近的栅栏垮了一片。 山地营的士卒趁机突进,震天雷雨点般扔进寨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女真人很悍勇,即便面对从未见过的火器,依旧死战不退。 可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火药与铁。 战斗持续了半夜,天明时分,寨中抵抗渐息。 韩顺踏着废墟走进寨子。 满地都是尸体,有老人的,有妇孺的,更多的还是青壮。 他们手里攥着骨矛、木弓,至死眼睛都睁得很大,里面全是不解与不甘。 “清点。” 韩顺别过脸,声音有些哑:“十二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斩杀。 其余的妇孺赶进深山。寨子烧了,田地毁了,猎场撒上石灰。”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那些老人孩子……” “执行军令。” 韩顺打断他,转身走出寨子。 身后,烈焰腾空。 这样的清剿,在辽东、在漠南、河套等地,重复了无数次。 到靖安六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整个北方草原上,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聚起十骑以上的部落。 而西线,杨文广和种谔的动作更快。 九月,西夏国主李谅祚集结十万大军,在灵州城外与宋军决战。 这一仗打得毫无悬念,西夏骑兵还没冲到阵前,就被火炮轰散了建制。 宋军重骑趁势掩杀,斩首两万,俘虏三万。 李谅祚败退回兴庆府,紧闭城门。 种谔也不强攻,只将城池团团围住,用火炮日夜轰击。 一个月后,城中粮尽,守军开城投降。 西夏,亡。 消息传回洛阳时,已是靖安七年的正月。 赵宗璟下旨,将西夏故地设为宁夏路,置州设县,迁汉民实边。 李谅祚及其宗室大臣,全部押解进京,分散安置在南方各州,严加看管。 至于辽国残余,待遇更惨。 负隅顽抗的贵族,连同其部众,尽数诛灭。 投降的,则被打散安置到岭南、福建,甚至琼州,此生再难北归。 二月,大军凯旋。 那日的洛阳城,万人空巷。 从北门到皇城,十里长街挤满了百姓。 人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着得胜归来的将士。 队伍最前面是狄咏。 他骑着一匹黑马,身着明光铠,肩上的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是神机营的方阵,再后面是缴获的辽国、西夏王旗,一面面倒拖着,在青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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