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有人跨山越海而来（二）

溪盘坐在山巅的一块石头上，背靠大树，俯瞰下方的村落。 此时再用村落已经不适应，高耸的城墙，阡陌纵横，棋盘般规整的房子，远处还有农田，水车。 西侧有学堂，东侧有演武。 宗器人偶作为老师在演练，一些孩子在跟着学习。 在觞王的清剿令下，零零星星的村落被他逼迫不得不迁移，源源不断的人口被迫前来投奔溪。 溪沿着鹿遗留下来的策略，带着人们避开舆图上标注的位置，躲进了大山。 一些肢体残疾行动不便的大人在这过程中陆续死去了，留下来的都是新一代身负血海深仇的种子。 这时候陆兮留在心脏里的知识就开始发挥作用。 溪一边学习，一边与人们一起改良农桑，建造房舍，建立制度。 久而久之，溪王的圣名渐显，威严渐重，慢慢变成了西南方公认的霸主、帝王。 溪直到今天才明白鹿当初的布局何其深远。 “这算什么？！给寡妇的遗产？！” 溪恨恨的说道，不忿的捏了捏手中金色的心脏。 但捏完后，反倒是她自己心疼起来，又将陆兮的心捧进怀里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庆叔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说给心脏听，也说给风听。 “他不让我给他续命，怕影响我修炼。我一想给他续命，他就威胁我，说我要是敢动手，他当场自尽......“ 溪坐在山巅上，对着心脏絮絮叨叨地说着。 “粟哥死在觞王第二次清剿，那天我在北边堵截侧翼，他带人掩护落村的老人孩子往山里撤。等我赶回去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他的刀......“ “垒哥死在第四次，跟三个玄甲卫同归于尽。他死之前还在笑，说这条路他们过不去......“ 她背后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密密麻麻的人名在上面刻着，沉默如渊，这些都是为了人族抗争牺牲的人们。 随着她的实力不断飞速成长，熟悉的人也在不断离去。 圣者的贤名，帝王的威严，让旁人始终跟她有一层隔阂。 她站得太高太远，让人无法靠近、无法追逐。 背后是牺牲者的魂灵，底下是信任依赖她的臣民。 一位帝王絮絮叨叨的情话在风中被吹散了。 山道上，一位女子走了上来，正是之前落村中修炼了头颅与躯干，被陆兮救下传法的露草。 原本瘦弱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露草看着远处大王孤独的身影，知道她又在想圣者大人了。 她静静等候着，不去打扰大王。 不久，溪便站了起来，脸上的软弱与柔情再也不见，威严与气势重新回归。 露草走上前禀告，“大王，大军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开拔！” 溪带着扫平一切的决意，往向东北方王城方向，“出发，灭觞！” 一道覆盖整个山巅的阴阳图箓在她身下出现，璀璨的金光从她的蛇尾处迸发，沿着底下脉络延伸，蔓延至远方。 下方生活的民众，集结的大军，都感应到了帝王的意志。 “灭觞！灭觞！” 这些身负血仇的人们呼喊着。 点点金光从他们身上涌现，流进地脉，凝聚成汹涌浪潮向东北方觞王王都拍去。 “溪，这是第六个年头了吧。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万世开路者，必有人同行。你是我的希望！我爱你哟！” 心脏中传出来今年的留言。 溪将这混蛋的心脏收进胸口，将他的心和自己的心，紧贴着放好。 大军开拔！ 西南的金色地脉侵袭而上，沿路的幽蓝色孽脉，不断倒退，萎缩。 王都中的觞王与后山中的孽，同时发出了哀嚎声。 孽池中的功德金莲根系越扎越深，陆兮自爆离开时还是花骨朵，现在已经绽放了一半。 片片金色花瓣在孽池中摇曳，似乎在嘲弄着孽与觞王二人。 孽身上的金色裂痕更加深邃，还不断有金色液体溢出，腐蚀它的身躯，让他苦不堪言。 孽盯着觞王怒吼出声，“你这个废物！平定个西南都做不到！” 觞王有苦说不出，这些年他也试过御驾亲征，但是山海茫茫，那帮逆贼听到风声就直接化整为零消失在群山之中，直接避战！ 围剿了数次，每次都被他们逃脱，溪身上又有功德庇护，孽无法直接感知她的方位。 他为了泄愤屠灭了好几个村子。 但觞王的暴行立即被有心人四处传播，胤部更多人知晓了觞王的真面目，开始了反抗。 现在不止西南，各处都有叛乱！ 更有人亲眼所见，天降祥瑞，九色鹿入主西南，圣人遗脉显现！ 世人皆言，西南溪王才是正统！ 妖族也趁此机会发难，大军集结，侵城掠地，直逼王都！ 天下汹涌。 孽看着自己选的人，恨铁不成钢，怎么陆兮的选的人就这么猛呢？ 自己选的人就这么烂泥扶不上墙！ 孽看向陆兮牺牲自己，崩解身躯种下的金莲，犹豫几番后，终于恨声道，“我偏不信！我不如你！” 它不再压制身体上的金光裂痕，任由金光将它肢解。 觞王看到后，目眦欲裂，“你要干什么？！你也疯了？！” 幽蓝色液体从孽已经崩解的身体中喷涌而出，形成水柱、瀑布击打在那朵功德金莲上。 原本被功德金莲压制住，已经停止上涨的孽池，水面再次攀高，不断上升、溢出，最后汹涌喷发！ 瓢泼蓝雨降临王都。 经过几年迁移民众，刚有一点生机的王都再次迎来了末日。 王都的人们惊恐的望向后山，那幽蓝色的冲天水流。 随后他们便在蓝雨的浇灌下，扭曲哀嚎着，孽化成了怪物，脚下的土地，也变成了幽蓝色的孽土。 锁链垂落下来，山洞中再无庞大的身影，空空荡荡。 觞王踉跄着走出山洞，在高处看到了自己化作孽土的王都，一片幽蓝色，散发着腐朽和恶臭。 他追求的长生、追求的权势、万人敬仰都变成了笑话。 觞王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疯了！哈哈，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