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龙吟

第二天。 东都。 CIA临时驻地。 上午九点。 会议室里。 凯瑟琳。 杰克。 威廉·哈灵顿。 罗伯特·凯恩。 丹尼尔·沃克。 几个行动小组的负责人，几乎全部到了。 林枫坐在最前面，桌上只放着一份并不算厚的旧档案。 等所有人坐下，他才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今天叫你们来。” “查一件旧案。”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凯瑟琳没有说话。 杰克则已经伸手把资料拿了过去，翻开第一页，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五年前？” “对。” 林枫说道： “五年前。” “一名年轻女孩在聚会后死亡。” “当时被认定为意外。” “但现在我们得到消息。” “这件案子可能存在人为干预。” 威廉拿过另一份资料，快速看了几眼，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赤木的儿子？” “嗯。” 林枫点头。 威廉继续往下看，很快他抬起头。 “可这个案子……” “好像不归CIA查吧？” 话音刚落，杰克已经转头看向他。 “让你查就查，哪来这么多废话？” 威廉眼皮一跳。 “杰克。” “我是在问长官，又没问你。” 杰克理直气壮。 “林让我查。” “我就查。”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威廉刚准备怼回去。 林枫已经抬了抬手。 “行了。” 两个人这才闭嘴。 林枫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并没有把自己和陆景川昨晚真正商量的计划告诉他们。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他也不需要这些人知道。 他们只需要把案子查清楚。 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替他做。 林枫说道： “威廉说得没错。” “正常来说，这种案子的确不属于CIA。” 众人看向他。 林枫继续说道： “但赤木现在是什么人，你们都清楚。” “旧军派真正的核心。” “我们查了这么久。” “抓了高桥。” “抓了藤宫。” “抓了一堆下面的人。” “可赤木自己，还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凯瑟琳眼神微微一动，她已经隐约明白林枫的意思。 林枫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旧档案。 “既然现在拉不下来，那就多查一点。” “这种人手里多留一点他的东西。” “以后无论是继续调查，还是需要控制他都方便。” 威廉若有所思，罗伯特同样点了点头。 “明白了。” 丹尼尔问道： “查到什么程度？” “全部。” 林枫回答得很干脆。 “当年的警察。” “证人。” “家属。” “最早的调查记录。” “后来为什么改成意外。” “谁打过招呼。” “谁调走了调查人员。” “谁给过钱。” “只要还能找到的，全部给我重新翻出来。” 凯瑟琳问道： “公开调查？” “不。” 林枫摇头： “先秘密查。” “确认材料是真的再说。” “我要的是证据，不是东都明天再多几张乱写的报纸。” 凯瑟琳点头。 “明白。” 林枫看向几人。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林枫一拍桌子。 “那就干活。” 几个人立刻起身。 “是！” 杰克第一个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威廉。 “看吧。” “我就说让你查就行。” 威廉脸一黑。 “你闭嘴。” “哈哈哈哈。” 杰克大笑着走了，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没过多久，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枫一个人。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脸上露出了笑容。 …… 夏国。 西北。 罗布泊。 天刚蒙蒙亮。 荒凉的戈壁滩上，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 冷风卷着黄沙，从远处一层层掠过。 整个基地却早已灯火通明，没有人大声交谈，甚至连来往工作人员的脚步，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所有人似乎都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声音，惊扰了这个等待太久的清晨。 基地深处。 钱生站在指挥室内，面前是一排排设备。 工作人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次又一次核对着最后的数据。 而在巨大玻璃窗之外，遥远的发射区域，一枚导弹正静静矗立在那里。 银灰色的弹体。 笔直。 修长。 巨大的箭体从发射架一直向上延伸。 最顶部几乎已经没入清晨微微泛白的天空。 从远处看去它就像一柄插在荒漠中的长剑。 剑锋—— 直指苍穹。 为了它。 这里的人等了太久。 一次次计算。 一次次试验。 一次次推翻。 再重新开始。 无数张图纸。 无数个通宵。 无数次争论到面红耳赤。 甚至有人从进入基地那一天开始，就很少再见到自己的家人。 而今天.... 它终于站起来了。 钱生低着头，看着手里最后一份确认报告。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每一个数字，他都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可到了真正这一刻，他还是重新看了一遍。 旁边的工作人员轻声说道： “钱院士。” “发射区最后检查完成。” 钱生没有抬头。 “控制系统呢？” “正常。” “通讯？” “正常。” “跟踪系统？” “已经就绪。” “目标区？” “已经完成全部准备。” 钱生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枚导弹。 指挥室内，所有人也在这一刻慢慢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走动。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能检查的，已经全部检查完了。 能做的他们也已经全部做完了。 接下来... 只能看它自己了。 钱生沉默几秒，最终点头。 “执行燕京的试射命令！” 这句话落下，整个指挥室瞬间进入最后程序。 一道道命令快速传出。 远处发射区域，最后一批工作人员开始撤离。 车辆迅速驶远，原本还围绕在导弹周围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很快，偌大的发射区域只剩下那枚导弹。 它孤零零地站在荒漠中央，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第一次飞行。 广播声响起。 “发射准备。” 指挥室里。 有人不自觉坐直身体。 有人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还有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嘴唇已经抿得发白。 钱生双手撑在桌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远处。 广播继续响起。 “十。” 指挥室内。 所有人屏住呼吸。 “九。” “八。” 远处。 导弹依旧安静。 “七。” “六。” 荒漠的风卷起黄沙从弹体旁边吹过。 “五。” 钱生的手指缓缓收紧。 “四。” “三。” 这一刻。 时间仿佛突然变得无比缓慢。 “二。” “一。” 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 “点火！” 轰——！！！ 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火光猛然从导弹底部喷涌而出！ 先是一点。 随后—— 轰然炸开！ 熊熊烈焰瞬间吞没整个发射架底部。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巨大的轰鸣声沿着荒漠疯狂扩散。 地面开始震动。 玻璃轻轻颤抖。 桌上的水杯甚至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下一秒。 所有人便看到—— 那枚巨大的导弹。 动了。 很慢。 起初只是微微离开发射架。 随后。 越来越快！ 尾部喷吐着炽烈火焰。 巨大的弹体一点点拔地而起。 卷起漫天黄沙烟尘像海浪一样，向四面八方疯狂翻滚。 几秒以后。 它彻底离开地面！ 轰！！！ 巨大的轰鸣压过荒漠上的一切声音。 导弹拖着一道长长的尾焰直冲天空！ 越来越高。 越来越快。 从一枚几乎占据所有人视野的庞然大物。 迅速变小。 再变小。 最后只剩下一道刺破天空的火光。 它冲破云层继续向远方飞去。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仰着头。 有人张着嘴。 有人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一个年轻研究员甚至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发颤。 “飞……” “飞起来了。” 旁边的人同样死死盯着天空。 “真的飞起来了……” 声音里面已经压不住激动。 可没有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还不是成功。 飞起来。 只是第一步。 它还要飞过漫长的距离。 还要按照预定轨迹去到那个它应该抵达的地方。 钱生慢慢低下头，重新看向设备。 “跟踪。” “是！” 工作人员立刻回过神。 整个指挥室再次忙碌起来。 “目标正常！” “轨迹正常！” “信号稳定！” 一道道声音不断响起。 钱生没有回答。 只是听。 一项。 一项。 又一项。 谁都没有注意。 他撑在桌边的那只手，此刻已经死死握成了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发射时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已经渐渐从罗布泊上空消失。 可指挥室里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仪表和通讯设备上，大气都不敢喘。 等待。 再等待。 一名工作人员紧紧盯着数据，额头已经冒出汗水。 “轨迹正常。” “继续飞行。” 又过了一会。 “目标仍在预定航线上！” 钱生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旁边有人低声问道： “还有多久？”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时间。 “快了。” 只有两个字。 整个指挥室却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刻，钱生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刚刚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夏国。 想起繁华似锦的米国。 想起那些态度傲慢的苏国专家。 落后就要挨打！ 这是夏国的成长史！ 曾经积弱的夏国，谁都能咬上一口。 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咬着牙。 学。 造。 追。 然后一遍遍告诉自己。 会有的。 别人有的飞机。 我们以后也会有。 别人有的坦克。 我们以后也会有。 别人有的蘑菇弹。 我们以后也会有。 导弹…… 当然也会有。 以前。 那个“以后”很远。 远得好像永远都走不到。 可就在今天。 就在刚才，它已经从罗布泊飞出去了。 这也是他钱生放弃米国优渥的条件，回到夏国的根本原因！ 钱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时间还在向前。 一秒。 一秒。 又一秒。 突然—— 通讯设备里传来一道声音。 所有人瞬间抬头！ “进入目标区域！” 钱生身体猛地绷紧。 “继续确认！” “是！” 又是几秒。 可对于此刻的众人来说。 这短短几秒仿佛比刚才整个飞行过程都漫长。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通讯设备。 下一秒，一道比刚才更加急促的声音，猛然响起。 “目标确认！” 所有人的心脏仿佛同时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对方几乎压不住声音里的激动。 “命中目标区域！” “重复！” “命中目标区域！” “落点偏差——” “比预计还小！” 轰！ 这一刻，整个指挥室彻底炸了。 “成功了！”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 下一秒。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狠狠抱住身边的同事。 有人一拳砸在桌上。 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还有几个年轻研究员，喊着喊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打中了！” “真的打中了！” “我们自己的导弹！” “我们自己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站在那里，嘴唇不停颤抖。 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摘下眼镜，低下头。 用手狠狠擦着眼睛。 擦了一遍。 又一遍。 可怎么都擦不干净。 旁边的人笑着。 哭着。 互相拍着肩膀。 这一刻。 没人觉得丢人。 因为他们真的等太久了。 太久了。 钱生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喊。 也没有跳。 只是死死盯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数据。 一遍。 两遍。 三遍。 确认。 再确认。 直到最后一个数字也没有问题。 他才慢慢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 像是憋了几年。 甚至几十年。 再睁开眼的时候。 钱生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旁边的助理走过来，声音都还在发颤。 “钱院士。” “现在……” “是不是立刻给燕京发报？” 钱生这才回过神。 “对。” “发报。” 助理立刻拿起纸笔。 “怎么写？” 钱生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想了很久。 钱生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抬起手，轻轻擦了一下眼角，随后说道： “就四个字。” 助理看向他。 钱生一字一句。 “试射成功。” 助理的手微微一抖，随后重重点头。 “是！”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更多解释。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曾经... 有人靠着坚船利炮。 有人靠着蘑菇弹。 一次又一次站在夏国面前。 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强国的规矩。 而今天，在这片荒凉得几乎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的戈壁深处。 夏国终于也有了一道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道声音。 从罗布泊升起。 穿过黄沙。 穿过云层。 直上九天。 这一刻..... 诸君。 且听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