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嘴炮外交

第二天，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今天是罗刹国使团觐见的日子，李承璟特意穿上了全套的朝服，头戴冕旒，身穿明黄色龙袍，腰系玉带，端坐在龙椅之上。 十二道旒珠垂在眼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站在殿中央的大臣们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高大力站在丹陛之下，扯着嗓子宣了一句：“宣罗刹国使团觐见——” 殿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罗刹国贵族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腰间佩着一柄镶宝石的长剑。 他的面容方正，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像是在战场上走惯了的人。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副使，一个翻译，还有几个随从。 李承璟在朝堂上召见了罗刹国的使团，也见到了昔日在战场上的对手——米哈伊尔。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昔日两人是剑拔弩张的对手，隔着草原对峙，刀枪相对，你死我活。 但是因为奇妙的政治关系，两人的关系要进入新的篇章了，大乾和罗刹国的关系也要进入新的篇章了。 从敌人变成朋友，从战场变成朝堂，从刀枪变成觐见。 米哈伊尔走到丹陛之下，停下脚步，右手抚胸，微微弯腰。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太习惯大乾的礼仪。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口说出了一串半生不熟的汉语。 “尊敬的大乾皇帝陛下，外臣米哈伊尔·亚历山德罗维奇，特率罗刹国使团来访，愿两国永结同好，永为兄弟之国。” 语调很奇怪，每个字的声调都不对，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硬挤出来的。 李承璟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挡住了他一部分视线，他微微侧了侧头，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原来是汉语，还是特意学的。 看起来这个米哈伊尔是特意学习过汉语，死记硬背记下来了这句。 只是学得不怎么样，发音不准，语调也不对，听着像是嘴里含着一颗石头在说话。 李承璟心里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嗯，罗刹国使团远道而来，实属不易，赐座。” 高大力应了一声，一挥手，几个小太监搬来了几把椅子，放在殿侧。 米哈伊尔带着两名副使以及一名翻译坐下，几人的坐姿都很拘谨，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 接下来的对话，就靠这名翻译之间的传递进行了。 翻译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是罗刹国在大乾边境招募的，会说一口流利的大乾官话，只是带着一些西北口音。 他站在米哈伊尔身后，随时准备传话。 李承璟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米哈伊尔身上，然后率先开口说道。 “真是讽刺啊，半年前，我们还互相带着人马在草原上厮杀，你死我活，尸横遍野。结果半年之后，却坐下来谈和平。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翻译把话传了过去。米哈伊尔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用罗刹语说了一句，翻译赶紧译过来。 “陛下说的是。战争是残酷的，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要付出代价。外臣此次前来，就是希望两国从此不再刀兵相见。” 李承璟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大臣队列中的一个人。 那人站在武将的最前列，身材高大，面容冷峻。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让罗刹国使团的人都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位赵子云将军，想必你应该很熟悉了。当初在草原上，率军队与你交战的正是他。他本人也是身受重伤，身中三箭，左肩被砍了一刀，差点死在草原上。太医院的御医说，再偏一寸，他这条命就没了。” 赵子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落在米哈伊尔身上，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米哈伊尔看向赵子云，正好对上了后者那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眼神。 他见过赵子云的兵，在草原上，那些穿着白色甲胄的乾国士兵像疯了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冲，倒下了又爬起来，爬不起来了就抱着罗刹国士兵的腿，让后面的战友砍。 他的骑兵冲不垮赵子云的防线，他的火铳打不穿赵子云的盾墙。 他在山坡上远远地看到过那个站在阵前的年轻将领，一身白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草原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米哈伊尔赶紧起身，朝着赵子云的方向微微弯腰行礼。他的姿态很恭敬，弯腰的幅度很大，像是面对一位长辈。 “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赵子云将军，之前在战场上，外臣只在远远的地方看到了将军的身影，没有机会当面拜会。我们罗刹国素来敬佩勇士，无论敌友。将军在战场上的勇猛，外臣至今难忘。我对赵将军只有敬意，没有怨恨。” 他说完，直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表情。 说到这里，米哈伊尔还转身看向李承璟，顺势给自己铺路。他的语气诚恳，眼神真挚，像是在说一件发自肺腑的事。 “希望罗刹国再也不要和大乾对上了。战争带给两国的只有血泪，只有痛苦，只有失去。无数家庭因为战争破碎，无数母亲失去了儿子，无数妻子失去了丈夫。如果两国能携手共进的话，一定会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大乾有丝绸，有瓷器，有茶叶，有先进的技术；罗刹国有木材，有矿产，有皮毛，有广袤的土地。两国互补，何乐而不为？” 李承璟微笑着点了点头，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听完了翻译传过来的话，心里却是暗骂道，这小子，试图用大义道德绑架自己。 什么“战争带给两国的只有血泪”，什么“无数家庭破碎”，说得好像罗刹国是受害者一样。 当初是谁先挑起战争的？是谁派兵东扩的？是谁在草原上烧杀抢掠的？现在打不过了，就跑来说“和平”“携手”“共进”，好话都让你说了。 李承璟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刺。 “确实，朕听说，罗刹国经过草原大败，国内是叛乱四起，烽烟遍地。各地贵族蠢蠢欲动，都想趁着皇帝虚弱的时候分一杯羹。彼杨得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每天拆东墙补西墙，到处调兵遣将，忙着填窟窿，连觉都睡不好。这样一看，打仗确实不是一件好事。不打仗，就不会败；不败，就不会乱；不乱，就不用整天发愁。” 翻译把话传了过去。米哈伊尔听完了，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草原之战确实打没了罗刹国的精锐，也打没了罗刹国的精气神。 二十多万大军灰飞烟灭，赫鲁达夫伯爵被斩，常景国被杀，无数将领战死。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震动。 那些原本臣服的贵族们开始蠢蠢欲动，今天这里反了，明天那里叛了。 彼杨得皇帝焦头烂额，既要应对国内的叛乱，又要防备大乾的进攻，还要安抚贵族的情绪。 现在罗刹国势弱，只能选择向大乾这个亚洲霸主示好，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米哈伊尔心里清楚，他来这里，是来求和的，是来示弱的，是来低头的。 可即便心里再清楚，嘴上也不能认。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语气不卑不亢。 “确实，不过外臣听说，大乾也是损失挺大的。草原一战，大乾也牺牲了好几万儿郎。那些将士也是父母生的，也是血肉之躯，他们的死也是大乾的伤痛。战争没有赢家，只有输家。大乾虽然胜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翻译话音刚落，殿内安静了片刻。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承璟，又看向米哈伊尔。 李承璟听到米哈伊尔这句话，心里笑了一下。 好啊，这是要和朕打擂台啊。你示弱就示弱，低头就低头，老老实实把公主送来，把该谈的谈完，该签的签了，然后滚回去。 可你偏不，非要嘴硬，非要回一句“你们也损失不小”。这是想找回场子？还是想告诉朕，罗刹国不是好欺负的？ 那就打吧。打嘴炮，还真没怕过谁。 你米哈伊尔在草原上打不过赵子云，在战场上打不过大乾的军队，在朝堂上，你更不是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