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黑风高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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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跌明惠转过身,见他站在那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她快步走过来,道:“李郎君来了!等久了吧?” 李炎摇摇头,跟着她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却收拾得精致。 几间屋子围着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几竿竹子,竹下摆着石桌石凳。 颉跌明惠请他坐下,亲自斟了茶。 李炎端起茶盏,看着她:“方才那位,是宫里的?” 颉跌明惠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李太后后身边的內侍,姓张。” “这一个月来了三回了,每回都买几十块。” “昨儿个还说要订货,让咱家给他留一百块,说是过年赏人用。” 李炎笑道:“生意这么好?” 颉跌明惠也笑了,从袖中掏出一本簿子,递过来:“李郎君看看。” 李炎翻开,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账。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看见那个总数,愣住了。 九千三百四十七两。 他抬起头,看着颉跌明惠:“这是……一个月的?” 颉跌明惠点点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刨去铺子的开销,装修的花费,还有伙计的工钱,净利九千三百四十七两。” 李炎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肥皂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一个月,九千多两。 颉跌明惠道:“这还是羊油涨价了。如今羊油一斤两百多文,比一个月前翻了两番。” “奴家算了算,再这么下去,利润要薄。” 她顿了顿,道:“奴家想,从太原那边让阿兄收购一批羊油,直接运过来。” “那边的羊油便宜,刨去运费,也比汴梁的便宜一半。” 李炎点点头:“娘子的意思呢?” 颉跌明惠道:“这九千多两,就不分成了。” “奴家拿去收购羊油,囤一批货。” “等开春了,价钱还能再涨。” 李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娘子做主就是。这些事,你比我在行。” 颉跌明惠也笑了,脸颊微微泛红。 两人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颉跌明惠道:“李郎君,惠楼那边,你得空去一趟。” 李炎道:“怎么?” 颉跌明惠道:“上回你教厨房做的那个红烧鱼,红烧豚肉,如今成了招牌菜。” “每日都有人专门来点,说是汴梁独一份。” “掌柜的让奴家问你,还有没有新菜?” 李炎笑了,看着她:“娘子这是又要压榨某的价值了?” 颉跌明惠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笑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叫压榨?奴家是想着,菜卖得好,给李郎君分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不多。” 李炎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晃神,随即哈哈笑起来。 笑完了,他想起什么,道:“上回那个烈酒,卖得如何?” 颉跌明惠叹了口气,摇摇头:“卖得不好。” 李炎有些意外:“怎么?不是挺烈的吗?” 颉跌明惠道:“烈是烈,可那些贵人喝不惯。” “他们说,这酒太冲,辣嗓子,不如黄酒绵软,不如葡萄酒甜润。” “有人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这不是人喝的。” 她顿了顿,又道:“倒是有一回,几个胡商来喝酒,尝了这个,眼睛都亮了。” “一口气要了五瓶,可惜如今边贸关了,胡商越来越少,这个生意做不成了。” 李炎点点头,道:“那就先不酿了。” 颉跌明惠看着他,忽然道:“李郎君,你那些方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李炎笑了笑,道:“祖传的。” 颉跌明惠撇撇嘴,不再问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闲话——肥皂的销路,羊油的行情,圃田泽的情况,刘大他们路上被劫的事。 李炎说起孙七训练的那批人,颉跌明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几句。 日头渐渐西斜,李炎起身告辞。 颉跌明惠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身回去。 李炎走在御街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的店铺陆续上门板,伙计们忙着收拾。 挑担的小贩匆匆赶路,想赶在宵禁前回家。 偶尔有军士走过,甲叶子哗啦啦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李炎走得不快,脑子里想着事。 齐笑儿。郑青。马婆婆。 颉跌明惠那一眼,那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加快脚步往通济坊走。 推开院门,枣树下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着满地落叶。 萍儿正在厨房里忙活,六丫在井边打水。 见他回来,两个姑娘都抬起头。 “郎君回来了!”六丫跑过来,“饭快好了,俺去摆桌子!” 李炎点点头,走到枣树下,在躺椅上坐下。 萍儿端了茶来,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她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多问,只轻声道:“郎君累了吧?吃完饭早些歇着。” 李炎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六丫摆好桌子,饭菜端上来——米饭、炒野菜、一碗鱼汤,还有一碟咸菜。 李炎吃着饭,忽然问:“六丫,马婆婆那店,你去看过没有?” 六丫愣了一下,点点头:“看过。俺哥带俺去的。” “店面不大,后头有个小院,能住人。” 李炎道:“收拾好了?” 六丫道:“俺哥说快了,再过几日就能开张。” 李炎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又躺回椅子上。 六丫收拾碗筷,萍儿坐在一旁,轻轻唱起曲来。 曲调婉转悠长,在夜色里飘荡。 李炎闭着眼,听着曲,心里默默地想。 快了。 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那盏油灯,和一地的落叶。 入夜,通业坊的铺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炎推门进去时,陈四正蹲在墙角,六个人围成一圈,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酒气。 见他进来,几人齐齐站起来。 “郎君。” 李炎扫了他们一眼。 除了陈四,另外五个都是刘大精挑细选送来的——都是当初第一批跟着他的流民,知根知底,见过血,敢拼命。 他没废话,心念一动。 六把手弩凭空出现在桌上,乌沉沉的,泛着冷光。 旁边还摞着一摞箭矢,整整齐齐,每把弩配十枚。 接着又是六把唐刀。 六人眼都直了。 陈四喉咙动了动,没敢问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李炎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你们六个,是第一批跟着我的。” “那时候在南熏门外,你们给我磕头,说往后跟着我。” “这话,还算不算?” 六人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郎君,俺们这条命是您给的!”领头的一个汉子,叫张铁牛,额头触地,“郎君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其余几人跟着磕头,闷响声在铺子里回荡。 李炎摆摆手:“起来。” 六人站起来。 李炎拿起一把手弩,递给他们看:“这是手弩,比军中的轻便,力道却大。” “三十步内,能射穿皮甲。” 他又拿起一把唐刀:“这是唐刀,比寻常的铁刀锋利,砍人骨头不卷刃。” 他把东西分下去,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今夜,都带卵的,去杀人。怕不怕?” 张铁牛接过刀弩,手稳稳的,咧嘴笑道:“郎君,俺早饿死在城外了,多活这些日子,够本了。有啥好怕的?” 另一个叫李四的点头:“就是!郎君待俺们恩重如山,杀个把人算啥?” 陈四攥着手里的刀,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李炎点点头:“去后院,先练练弩,别到时候射不准。” 六人应了,跟着陈四从后门出去。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月光照着刚好。 他们照着李炎教的,上弦、装箭、瞄准、击发。 咻咻的破空声闷闷的,箭矢钉在墙角的木板上,入木三分。 练了小半个时辰,每人都射了十几箭,渐渐顺手了。 李炎站在门口看着,等他们都练得差不多,才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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