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来日

整个店安静了整整三秒。 田中第一个笑出声。 不是笑，是笑喷。 嘴里的面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捂着嘴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高桥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不要笑挑战自己胜过田中了。 铃木裁判的脸憋的通红，最后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汤从嘴角溢了出来。 艺大三人组比较克制。 橘真钢只是眼镜歪了； 上野律用手捂着嘴； 神谷悠面无表情地把刚记的数据划掉了， 上面写着“东大剑道社成员行为分析”。 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无法分析。” 他觉得这就是最终批注了。 雪村彗看着一花，面无表情地问：“你师父一直这样？” 一花抱着饭桶，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不，他不是我师父，在刚刚他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了。” 幸子在旁边已经笑出了眼泪，但她没忘记自己的翻译职责，拍了拍雪村彗的肩膀：“秋叶哥哥是前社长，东大剑道社这种风气新社长还不习惯。” 宫本一木在身边两个神经病的中间如坐针毡。 宫本青衣端着一碗面坐到了橱窗那里中村切雪的旁边。 “味道可以吗？” 中村切雪低头看那碗面。 汤底是琥珀色的，浮着几片海苔、一撮葱丝、两片叉烧。 正中间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喜欢吃熟透一点的，自己这一碗和别人都不一样。 “看起来还不错。” “吃起来更不错呢。” “我想也是。” “觉得好吃以后常来？” 宫本青衣不知道中村切雪有没有应答，可能含混在吃面的声音里了，也可能根本没有答应。 他从不会拒绝。 不如他的徒弟风趣幽默，但知道如果明确拒绝的话，会让气氛变得奇怪。 或许是这样，他才沉默着吃面吧。 宫本青衣才不愿意咄咄逼人。 父亲想让自己和他单独见一面，可单独见面说些什么呢？ 两年前开了这家小店，本就只是怀着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 他知道这家店就好，如果他再来的话，两个人自然有很多话可以讲。 她三年前就知道中村去了东京大学。 但她只是平静的在某棵树后面，街道对面，在车流里……用余光观察他。 毕竟剑客向来敏锐，她不想惊走他。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宫本青衣一直没有选择打扰他，观察了一年，他还是那么喜欢吃拉面。 所以她向父亲借了些钱开了这家面馆，老实说这两年里对自己手艺赞不绝口的食客很多，离东京大学又那么近。 总会有人传进他的耳朵里吧，他总会来的吧。 可两年了，宫本青衣认清了一个事实，这家伙根本不爱吃拉面，他只是机械的填饱肚子。 外面的声音他也全听不到。 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 中村切雪抬起头，看着宫本青衣。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是高桥和田中说的。 中村切雪摇着头：“刚才和令尊吃了很多别的东西，已经饱了。” 令尊，在下……他总是这样。 宫本青衣离开座位，橱窗旁边只剩中村切雪一个人。 风铃又响了。 没有人进来。 是风吹的。 店里的热闹没有停。 田中在跟高桥抢最后一片叉烧，铃木在旁边当裁判——但裁判自己也趁乱偷了一片。 艺大三人组在争论抻拉十次后面条的理论长度，橘真钢坚持说是指数增长，神谷悠说不对，是斐波那契数列。 雪村彗在跟一花说她觉得饭桶比人好相处，一花居然点了头。 “饭桶，吃慢一点，幸子那份吃不完也给你哦。” 一花没有针锋相对幸子很欣慰。 幸子在给她们俩和一只猫倒水。 只是安心了没有五秒钟。 鹰无一花拉开背包双手恭恭敬敬递上一摞钱：“十分美味，感谢招待。” 是的，还是一张一万円面值，一沓一百万円的那种，眼前这一摞，几百万円是有的。 宫本一木眼睛直跳。 照常人理解，像自己或者中村这种程度的剑客，随便办座道馆，再或者传授剑术给一些富家弟子，应该从来不用担心钱款这种“俗事”。 但偏偏就是自己和中村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无他，他们是旗帜。 如果他们下场开设道馆收受报酬，有心人就会在道场厮混一阵子之后离开。 只用一年，甚至几个月，打着“柳生新阴流传人”或者“当世剑圣传人”的噱头的道馆就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流派名誉受损不说，对真正的古流剑道传承也会有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这些人根本连皮毛都不懂，教出的弟子自然更是四不像。 古流剑道传承大体遵循四个步骤： 其一观察心性，其二检验天赋，其三言传身教，其四持之以恒。 田中一记袈裟斩练了快二十年； 观月少年成名，锋芒毕露时隐退，静心磨砺三年； 所以弟子需要修习多久可以出师呢？ 一个老师又究竟能教出几位弟子呢？ 也因此，不知从何时起所有古流剑道默认的规矩就是：“宁可失传，绝不轻传。” 反之当一个流派脍炙人口的时候，基本可以确定它已经“真正失传”了。 因为真传会被藏在海量的“真传”里，再也没有人可以从“名利”中把它打捞起来。 宫本迟疑了一瞬，他相信中村不会做突破底线的事情。 “小姑娘，吃面可用不了这么多钱，而且，老板不是说了请客了吗？快把钱收回去，老头子见不得这个。” 宫本一木痛苦的闭上眼睛，秋叶看着一花十分欣慰，徒儿总算会折磨别人了。 不止是宫本一木，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鹰无一花考验了一下剑心。 但大家都没太在意。 雪村彗还是展现她的言语艺术和鹰无一花针锋相对； 铁六角已经在商量全国大赛时要不要两队合一队，镇压一切敌； 并没有人比之前热切，也没有人比之前冷淡，鹰无一花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她觉得这样很好。 不对，除了饭桶那只猫！ 它明显更热情了。 很明显它真的能闻出来铜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