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蝶变之后

八月四日，清晨。 距离清北大学开学还剩下五十六天。 暑假已经过半。 在如今的外界，一切关于高考，雷多来访龙国，东北工业基地爆炸等曾盘踞在热搜榜上许久的新闻早已无人关注，毕竟，那已经是快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生活宁静而美好。 然而在这宁静之下，是西方第二轮半导体制裁的正式展开。 几乎一大半龙国科技股票都疯狂下跌。 数以万计的公司，一夜间陷入濒临倒闭的地步。 除了所有科技产品价格的疯狂飙升外，一批又一批龙国民众们耳熟能详的大企业不约而同地发布了产品延期公告。 许多人敏锐地感觉到。 这一次的商贸之战，似乎和从前并不一样。 没有官方的大肆宣传，没有外交场合的互相交锋。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暗流。 东西方两个世界的庞然大物，以半导体为攻伐武器，沉默地互相绞杀着彼此的血条，只等待着对手血条耗尽，便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不过很显然。 龙国在这场交锋中的形势并不乐观。 …… 而在这场半导体之战的中心战场——十三区中电精尖光电子研究基地内，光刻厂项目悄然批准了一个新的办公室。 办公室位于一片几乎要废弃的独立院落里。 面积并不大，只有一百多平， 没有研究设备，没有各类仪器，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干巴巴的几张桌子和电脑。 一眼看去甚至都不像是个科研单位。 倒像是某些皮包公司的业务员工作处。 如今，办公室成立已经有十几天的时间。 此时，江野正坐在最前方的桌子前，在他身后，是五道抱着厚厚资料，不时奋笔疾书的身影。 “云栗，你那边资料整理好了没有？” “科……陈教授，整理好了，我们昨天调研的三个实验组的所有归类资料，都上传到我们的小组平台上了。” “刘天平博士呢？” “我要稍等一下，江野巡查员，我要的东西您可以给我了吗。” 说话的是一位胖胖的很憨厚的男生。 之所以说是男生，是因为他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顶多只有二十八九岁。 刘天平，龙科大应用物理专业博士，前基础光学部计算光学与设计组，拓扑优化实验室研究员。 而在他前方坐的笔直的曼妙身影，正是曾经统筹技术科的云栗专员。 听到刘天平博士叫自己，江野连忙抬起头，歉意道：“抱歉，刚刚有点忙忘记整理了，我这会儿直接口述给你吧？” “好的。” “你记一下，日期号十一月七日附件6，光束线设计运维中心的第三轮联合测试报告里面，用高频采样的方式验证了浸没式液体的流畅稳定性，在四级照明下，Y方向的周期低频为0.8纳米，幅度是0.32纳米……日期号二月五日，精密光学与材料部的微结构光学组进行过一个特种陶瓷热冲击实验，具体编号我记不清了，mtr开头的，日志里面记录的热负载为美妙0.5焦耳到5焦耳的阶梯变化，在不同曝光剂量下，掩膜版的自身膨胀时空分布函数小于正态误差……” 江野如同背书似的，脱口而出一连串参考内容。 自从成为技术巡查员以后，江野就获得了翻阅整个项目二级以下资料的权限。 这些内容便是这些日子里他记下来的。 啪啪啪啪—— 刘天平博士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直冒火星，如此一来，才能勉强跟上江野复述的节奏，而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呼！” 等到江野终于背完之后，刘天平博士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擦着额头的汗，一脸埋怨地看着江野：“江巡查员，你也太变态了……说得慢一点嘛，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动作缓慢的人，真不想在你手下干了。”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道略带揶揄的笑声。 “刘博士，昨天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在宿舍里面，可是亲口告诉我，你最佩服的就是江研究员对于所有资料如数家珍的样子，这辈子做科研没做的这么过瘾过，还说宁愿减二十斤肥，也想要把他的脑子换到你身上。” 说话的是一名瘦高的男子。 也是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研究服。 是江野小组的最后一名成员。 前光源与能源部脉冲控制中心的研究员尚应持，虽然不是博士也没有正式的龙科院科研职称，但却是光刻厂项目部的老人。 从硕士毕业以后实习开始，便待在了光刻厂项目内。 这些人，便是陈家文教授给江野的名单上的名字。 不得不说。 陈家文教授作为技术统筹科的科长，虽然并不直接参与科研，但是长久负责资源调配工作，对于整个项目，以及项目执行的方方面面细节把控极为到位。 虽然人数不多，但在他的挑选之下，竟然颇有战斗力。 陈家文教授负责项目整体把控和对外沟通。 云栗专员负责资料分析。 刘天平博士负责实验细节排查和计算。 尙应持研究员负责对照组甄别和虚拟实验执行。 至于江野…… 原本在大家的想象里，江野就是个负责出想法的甩手掌柜，大家只负责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帮他努力验证那些倍数数值的意义。 然而没想到，几乎是小组成立的第一天。 江野就以一种所有人全然没想到的姿态征服了他们。 就好像现在这样。 无论是多么偏僻古早的资料，多么生僻微小的实验，多么不常用的数据……只要大家需要，他几乎都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堪比一台中央电脑！ 更恐怖的是，他若只是背出这些资料也就罢了。 偏偏江野所有提供给大家参考的内容，全都是他经过总结之后的版本，大大节约了所有人的时间。 就好像现在这样。 刘天平博士刚刚提出一个问题。 下一秒，三五组类似的数据资料，就好像不要钱一样，劈头盖脸甩了过来。 尽管江野的科研实力依旧微不足道。 可凭借这一手神级辅助技能，就彻底让原本还对他略有不服的众人直接心悦诚服……就连向来高傲的陈家文博士，看着江野的眼神都变了。 显然，他全然没想到，江野竟然对于项目的内容熟悉到了这种程度。 不。 这已经不仅仅是熟悉了。 江野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整个项目是他构建出来的一样。 甚至无法察觉出来他就究竟是何时成长到如此地步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离谱了！ …… 而得益于江野从旁辅助，所有人的工作推进得非常顺利。 顺利到几乎不敢想象。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个临时成立，连一点资源支持都没有的小组，真的工作起来是寸步难行。 然而事实是。 有了江野的存在，大家不需要实验就能获得准确参数，不需要实地调查，就能获得许多具体细节，不需要模拟计算，就能得到参考结果…… 这对于工作效率的提升何止十倍！ 于是区区十几天的时间，他们区区五个人，硬是完成了三个大型实验的全部摸排工作。 将之前江野在稿纸上留下的那些文件，具体到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每个操作，以及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后续反应结果上。 快得就他妈不可思议！ 在这种顺利的进度背景下，办公室的气氛当然会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尤其是刘天平博士和尙应持研究员，甚至有心思时不时地斗嘴。 看到他们二人又唠了起来，江野悄悄关闭了【知识殿堂】。 心中也缓缓松了口气。 “幸好昨天晚上紧急又存进去了一部分资料，不然今天就要丢人了……” “行了，抓紧工作。” 陈家文教授依然是往日那副高傲作派，不过很明显，他看向江野的眼神，要比之前温和不知道多少倍。 “江野巡查员，你也歇一歇，我们今天有重要的仗要打。” “嗯？” 江野一愣，随即想了起来，今天正是预约前往宏观光学部阴历透镜阵列组进行巡查的日子。 他们正是否决了光的四重折射课题的小组！ “我知道了。” 江野点点头，立刻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争分夺秒地开始阅读脑海中的资料内容。 并非是为了熟悉。 而是为了记忆和背诵！ 这段日子，他几乎每分每秒都是这样度过的。 抓紧一切时间来学习脑海中的资料，将它们的掌握程度提升到百分百，从【知识殿堂】中删除，这样才能存储进新的资料。 正是这样，他才变成了众人眼中堪比电脑一般的人形自走资料库。 说实话，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单论强度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备战高考。 毕竟这些资料里面，随便一段话，背后的知识含金量就比高中课本一整本书都要高！ 如此压榨自己来学习他们，所透支的精力是相当恐怖的！ 可是这一切又是值得的。 这让江野在有明显的短板的情况下，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工作组核心！ 况且江野也并不觉得这很痛苦。 他在数据实验室学到了数据筛选和归类整理，在数据统筹部学到了项目管理和成果辨析，在系统中获得了专精资料领域的【感知者】称号，同时在【知识殿堂】中塞入了难以计数……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多少的项目文件。 而在努力提升这些文件掌握度的过程中。 江野又被迫学习了许多原本本科乃至研究生时期才要学习的数学、物理、化学等诸多内容。 这些内容之多。 甚至比许多顶级学者一生的知识储备都要高！ 如今的他，早已经比当时那个初入光科组项目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已经足够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为整个项目做出一些货真价实的贡献！ 就连系统中那个象征着学者境界的七阶天梯。 最后一阶不知何时都早已完全填满。 只等待完成晋升任务，就能顺理成章达到下个境界。 不过现在并不是搞系统任务的时候。 此时，终于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时刻。 “我好了。” 半个小时后，休息完毕的江野站起身来，周围四道目光立刻注视到他身上。 “出发吧，宏观光学工程部。” 江野满脸期待地开口，尽管面容还是个少年模样，那神情已经全然没有学生的青涩气质，任谁看来，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研究者。 “希望今天就是解开秘密的时刻！” 啪！ 大门推开，江野率先走出办公室。 一脚轻轻迈出。 蛰伏两月之久的少年。 已然完成了自己的蝶变。 这一刻。 他终于有资格，正式走向这已然白热化的战场前线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