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生门

146礁，夜色已经降临，救援行动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相比于几个小时前救援现场那热火朝天的氛围，此刻，这里显得极为静寂。 虽然都是救援。 但救人和挖尸体是两码事。 至于费同教授，这个永远冷冽如铁的老头子，自从看到了江野生命信息消失的那一刻，虽然依旧坚守在现场，但整个人已然变得失魂落魄。 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眼死死盯着显示屏。 好像这样，就能等到信号重新波动的那一天。 铃铃铃—— 他旁边的几处通讯设备几个小时里声音都未停过。 那是各大势力发送来的通讯申请。 包括之前对这里进行过技术援助的清北大学、龙科院、华兴集团等势力，还有一些则是来自于级别颇高的国家部门。 但费同教授就好像没听到一般。 任凭这些铃声肆意响着，半分要接的意思都没有。 旁边几名军官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劝一句。 “你去劝劝费教授呗？” “我怎么去……” “人家爱徒牺牲了，咱们什么身份，怎么劝得动。” “唉！要是旅长在这就好了。” “旅长自己还需要人劝呢，你没看旅长刚走的时候，那表情……唉。” “也不知道前线状况怎么样了。” “旅长都亲自去了，应该是不怎么样吧。” 这些人嘀嘀咕咕在旁边说着，心情显然也是糟糕至极，虽然他们和江野非亲非故，但也知道这样一位天才科学家死讯确定的严重性。 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总是扎堆而来。 前方对峙的两国部队，原本在过去几十个小时稍有缓和的气氛，一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听说连海基导弹井都已经打开了。 王顺旅长离开146礁就是为了去导弹基地亲自坐镇指挥……而军区的高层也已经在加急赶来的路上，可以想象局势差劲到什么程度。 到了这种地步。 就算有人告诉大家，今晚大战会正式开打，大家也毫不意外。 不过也无所谓了。 此刻146礁上的所有人。 早在登岛之前，就已经写好了遗书，准备好了裹尸袋……在选择成为军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去往任何地方。 这一夜，围绕着146礁，可以说整个龙国上下都乱成了一团。 到了夜幕完全降临，海岸灯塔亮起的时候。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只见海岸远处的地方，视线尽头，一抹天光照亮了夜。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瞳孔骤缩。 就连沉浸在哀痛中的费同教授都下意识抬起头来。 “发生了什么？！” …… 轰——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海水震动声铺打在人工礁岛上。 无疑地下的软质泥土要比地面承受更强烈的震动。 随着隧道猛灌进来的海水，更是冲得江野来回乱飘，脑子都快被这冲击力惯性搞成一团浆糊。 “靠！又发生什么了！” 江野忍不住暗骂一句，挣扎着浮出水面，从口袋中掏出最后一支带下来的长明火烛。 借着光，江野超阴湿的人工隧道内看去。 当他发现前面高点处八道昏迷的人影并没有被刚刚的震动冲散，心中这才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身上散架般的痛感，连忙拿起旁边的工兵铲快速挖了起来。 不行，还是得快一点。 等到明早潮汐来临的时候，水压会比现在要高。 到时候爆炸出的废松土壤又会被重新压实。 那时候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不知道上面的挖掘工作到底是谁在指挥，竟然那么快就泄去了水隔离层，虽然让他们有了新的氧气摄入，但是释去的压力也差点破坏了下方的应力平衡。 好在那会儿自己当机立断。 在发现这状况的第一时间就用炸药炸开了基底合金层的墙壁，趁着研究所的人还勉强有神志的时候，挖出来一个通道。 不然等到合金层随着上方挖掘逐渐延展开，韧性回到最佳程度。 到时候他们就真的只能在下面等着上面的救援进度来听天由命了。 而经过江野的计算。 哪怕上面的进度再快，他们的整体存活率也不到百分之五。 说白了……能活下来一个人就算是不错了。 “还是这加强过后的脑子有用。” 江野感慨着自己阔别已久的完美状态，喘了几口气，将手掌上磨出的血痂在裤子上擦了擦，开始继续沉默挖掘。 这是他最初便设定好的计划。 只不过这计划过于艰难，江野也并未想到，自己真的有能用到的一天。 当时他准备营救研究所的人时便在想。 倘若下方发生了结构性坍塌怎么办？ 想来想去，只有三种生路。 第一种，如果运气好，他们可以顺着原路回到基层，借助自己进来时的通道获得氧气和水，静静等待救援的到来。 可是结构性坍塌的恶劣程度远超想象。 几乎是第一时间，这个计划就被否定了。 第二种，如果运气不太好，江野也可以试着在废墟里找到缝隙，来用力学原理打造一个支撑通道出来，然后借助废墟往上攀爬五米左右。 这种方案可以节约大概一天的营救时间。 获救的可能性极高。 可经过一番查找，却发现老天对他关闭了所有门窗。 第三种，让研究所的人和自己一起借助变压器的转动机来做下沉钻孔处理，用时间和体力换空间，回到指挥塔最下方的电路层。 那里都是电缆结构，韧度极高。 在废墟中很容易形成各种稳定的小空间。 而且作为电路层，电荷反应会稳定吸引周围的浮游生物，从而引来一些诸如老鼠之类的小型捕猎者。 而这些，都可以成为避难期间江野等人的食物来增加存活期。 但事实证明，江野的运气太不好了。 之前事故的粒子流的副作用超过江野的想象，这些研究所的同志们，根本无法承担任何长时间的高强度劳动。 在过去的六十个小时，他们清醒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三分之一。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在地下废墟。 以他们的状态早就被送往重症监护室了。 三条生路都被堵死，剩下的就只有死路。 江野早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条死路所在，然而他的大脑机能衰退过高，根本不足以完成这个计划。 而当时救援任务的紧迫性，也容不得他在地上细细思考。 好在上天总留有一线余地。 在这个原本已经生机断绝的地下，竟是让他找到了恢复大脑机能的契机……从而在这条死路中，终于算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生门所在！ 哪怕全天下所有的科学家加起来，都绝对猜不到江野要干什么。 正常人一旦被压在废墟之中。 哪怕是求生，也会努力靠近废墟的顶层。 这是科学，更是人性。 而江野口中的死路，便是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头顶之上的路全被堵死，四面八方皆是坚固的混凝土层无处可去。 那么……不如去往海洋自寻死路。 来赌一下老天究竟收不收他的命！ …… 于是。 便有了救援现场江野生命信息消失前一刻，那从地底传来的沉闷气爆声。 那不是电路或建筑变形发出的声音。 那是江野带来的四份炸药中的最后一份。 随着火光炸起。 他带着研究所的人消失在了人间的生命监控下，头也不回地，开始和死神正式赛跑！ …… 此刻。 距离潮汐来临，还有一小时二十三分！